借走鬼胎的視力,相當於有了夜視。
江夏的視野,瞬間變得清晰。
他穿過一群造型奇詭的雕塑,走向展廳深處。血腥味越來越重。
到了房間盡頭,往左一看,左邊是一副巨大的油畫。畫裡,一隻惡魔被騎士釘死在山崖上。
再往右一看,右邊,一個發福的中年男人,被以“惡魔同款姿勢”釘在牆壁上,濺了滿身滿牆的血,牆根也已經聚了一片血泊。
場面乍看非常駭人。
不過對江夏來說,殺傷力幾乎為0。
他可是看著屍體長大的,即使是紙片屍體,但那也是屍體……
江夏目光在中年男人的屍體上一掃,很快定在他小腿上。
那裡正扒著一個扁平的魂,巴掌大小,樣子很像各種陰陽師動畫裡常見的紙片式神。
江夏早上才見到一個類似的,沒想到緊跟著又來了一隻。
在靈媒師的分類裡,人死了,有些人的魂會直接消散,天賦異稟的則能變成鬼胎。
另外還有一種,介於兩者之間。
——就是這種紙片式神一樣的東西。
鬼胎通常擁有比較強的自我意識,也記得生前的事,最不好拐,但也最有用。
而眼前這種扒腿式神,沒多少意識,唯獨執念特別重。
它們多數是在靠本能行動。
有屍體的話,扒腿式神會就近扒住自己的屍體,可能是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而要是屍體沒了,或者對凶手怨念太大,再或者魂生前比較暴躁,它們就會去扒住凶手。
盡管扒腿式神的思維,像單細胞生物一樣簡單,但是想完整撿走,也並不容易。
必須先讓它們消一消怨氣。
鬼嬰雖然視力被借走,但其他感官都還在。
它感受到了扒腿式神的氣息,沒忍住湊過去,想把它拽下來,帶給江夏。
江夏觀望了一下,發現扒腿式神雖然因鬼嬰的靠近而瑟瑟發抖,但始終抱得死緊。
鬼嬰一用力,不小心嗤啦撕開一點。
它一呆,松開手,偷偷把被撕破的地方熨平。
江夏歎了一口氣。
……果然沒法用暴力撕下來。
還是得走流程。
江夏盯著那隻頑固的魂,開始構思怎麽讓它趕緊松手。
作為一個看了劇透的“預言家”,江夏當然記得展館裡的這起案件。
受金融危機影響,這間展館的前任老板破產。
於是他把展館,賣給了真中老板。
——真中老板就是江夏面前,這個被釘在牆上的倒霉大叔。
得知展館要易主,落合館長非常失落,他在展館裡工作了很多年,已經有了感情,不希望展館就此消失。
前任老板告訴他,真中老板答應會繼續把展館經營下去。落合館長這才重新高興起來。
然而好景不長,真中一來,不僅把館裡的東西罵作“破銅爛鐵”,還說要拆掉展館,改建成飯店。
落合館長登即怒了,對新老板起了殺心。
他穿著不露臉的騎士鎧甲,等在地獄展廳。把真中老板約過來,釘死,然後打算把一切嫁禍給別人。
……殺人手法很有想象力,還挺有藝術感。
但就是太有藝術感了,真中老板血濺的跟噴泉一樣。血跡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好處理,順著案發思路一想,就能猜到很多物證的遺留地。
所以這一次,江夏沒太擔心“能不能破案”的問題。
他想要不要借這件案子,刷一下名偵探的聲望。
一般來說,死者的身份、思想等等,也會影響到鬼胎的形成率。
如果能混成名偵探,接觸到更多名人的委托,和名人的屍體……說不定能撿的鬼,也會大幅增加。
在江夏展望未來時,眼前,和式神角力的鬼嬰終於放棄。
它沒法靠蠻力把式神揪下來。
再撕肯定就爛了。
而它記得,江夏更喜歡整的……
最終,鬼嬰只能失望的返回。
江夏看了一眼比剛才憔悴很多的扒腿式神,打算先去報個警。
才剛一轉身,他忽然聽到走廊上傳來一些動靜。
——有幾個人一邊聊天,一邊朝這間展廳走了過來。
聽聲音,是兩個年輕女孩。
音色都很耳熟。
大概可能八成是他的某兩個同學……
江夏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旁邊的可怕屍體,和屍體身上的劍。
感覺如果按照傳統套路,此時自己應該一臉嚴肅的把劍拔下來,對著凶器細細打量。
然後這時,其他人一進門,看到江夏拿著劍,腳下躺著屍體,會難以置信的大喊一句“你竟然殺了他!”之類的。
江夏就應該接詞“我不是我沒有你們聽我解釋”。
……啪。
江夏拍了一下自己的臉,把奇怪的念頭拍了出去。
一定是太久沒看過高質量的電視劇了,竟然自己在腦子裡寫起了劇本,還是這種古早狗血探案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