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得到了余玠的支持,寧遠此行的目的也就算是達到了。本來晚飯過後,寧遠就打算告辭出來另尋地方過夜的。
可剛要走又被蘇母留了下來,說大過年的外邊的館驛都關了門,出去也找不到地方過夜,不如把外進門房後邊的別苑收拾一下,就暫時在余府休息。今天相公心情不好,等第二天稟明了情況,再做打算。
看來蘇母還是心思細膩,知道自家有個閨女,所以把寧遠安排在門房旁邊,反正夜裡內進也要鎖門,自然是不礙事的。
所以寧遠也就沒有推辭,別過蘇母之後就跟著府上的用人,到了這過夜的地方。
還別說,這余府的規製雖不算大,卻是設計精妙,進門之後,左右兩側各有兩個小院,裡面不但布置精妙,還各有廂房,顯然是考慮到了接待重要客人的需要。
余府的奴婢在前引路,出得內進轉到門房前的廊道,走不多幾步便又進了一個院子,可開門進去之後,房間內部一應陳設俱全,床鋪也都是整潔乾淨,肯定每天都有人打掃,而且廂房內還有裡外進,內進是寢室,外進是書房,牆上掛滿了字畫,書架上也擺滿了各式書籍。
看來余玠的雅好也是不少,大致瀏覽了一圈,這些書卻沒有一本是寧遠看的明白的。
但看這牆上的字畫,當真也是水平卓絕,這要弄到未來,怕是隨便一幅都能賣個天文數字吧?
就在他舉著蠟燭左右觀摩這些字畫上的簽名圖章,研究有沒有他認識的名家之時。
忽然間他隻覺得眼前的空間好像出現了些許球形扭曲。而且漸漸變大,並且越來越明顯,直至變為臉盆大小。
“什麽!是我眼花了?”
當這個奇異畫面出現時,寧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拚命的揉了揉,然後再定睛看去。
在這個球面之內,所有的畫面都是扭曲的,這怎麽可能是眼花了?
而且,忽然氣溫驟降,隻覺得說不出的刺骨寒冷從這個球面中發出,接著就是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是無法直視的那種強度。
寧遠下意識的用手擋住了眼睛,只聽的一陣“嗚嗚”之聲響過,以及冷到讓人無法承受的極寒傳來。
一切奇異的景象與感官瞬間便消失了。因為剛才的強光實在過於強烈,霎時間寧遠隻覺得周圍一片漆黑,過的片刻,畫面才又重新慢慢出現。
房間內依然寒冷刺骨,所有蠟燭無一例外的都被吹滅,地上留下了一大片的白霜,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霧氣,想必是極大的溫差形成的水霧,而地上....又多了一張打印紙。
“什麽!!??”
難道剛才有人就在我的面前,又表演了一把時空穿越??
剛才....是空間撕裂??寒冷的感受來自於撕裂瞬間的空間對接?我的房間和.....宇宙??
媽呀.....。
寧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們能不能不要這樣玩啊?!既然可以過來,麻煩把我一起帶走好不好啊?
這太過分了....當著我的面,玩這麽一手。這到底是誰乾的??
雖然剛才非常寒冷,可他寧大官人身體好,等到這會兒回過味來,才覺得不寒而栗才是真的冷啊。
這簡直就跟變戲法似的,看著面前的那張薄薄的紙片,他的心情既興奮又緊張,正要上前去撿,卻聽得“砰、砰”的扣門聲。
“誰?”
寧遠隔著房門問道,心裡卻咯噔一下,
壞了....不會動靜太大,被別人聽見了吧? “寧大官人歇息了嗎?三娘打發奴婢過來給大官人送晚上消食的點心。”
給我送點心....也真虧她想的出來,剛才吃了那麽多,這會兒哪需要吃什麽點心消食?
“我睡了....今天不吃了,勞煩你送回去吧?”
寧遠這會兒可不想開門,這房間裡霧氣彌漫,冷若冰窟的,被人察覺到肯定不妙,對還有那張紙,可不能給任何人看見了...。
說罷上去一把撿起來就塞入懷中,卻聽得門外的人接著說道:
“大官人,奴婢這拿回去,三娘非但要怪我辦事不力,說不定還會覺得你看不起她,這如何使得?不若我就給你放在門口,你方便時自己開門來取如何?”
“也行,那就麻煩娘子了。”
只要你別進來就好,看著這房間裡這會兒還沒散開的濃霧,聽著房門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寧遠趕忙打開門窗,走出門外。
呼....一股暖風撲面而來...相對於房間裡的溫度,外面是要暖和很多了。只見門口擺著一個食盒,黑漆朱繪,相當的漂亮精巧,可見它的主人也是非常精細考究之人。
回到屋內,彌漫的霧氣消散了大半,地面的白霜也化作了一片濕潤,房間內頓時就不覺得那那樣的寒冷。
看著桌上的食盒,又摸出了懷中的那張打印紙,兩個不同的時空交織在心頭,如果有一天當真可以回去,是否我還能坦然的和這位姑娘道別呢?
忽然間一絲溫暖縈繞於心,暫時將寧遠的思緒從剛才那“超自然”的現象中拉回,忍不住便將食盒打開,只見裡面又分數格,每一格中都盛放著不同的點心,不但每一種都造型別致,顏色也是白綠相間,可以說是相當的考究。
雖說寧遠認不出這些點心的種類,可也能看出是精心配搭過的,而最出乎意料的,則是在食盒的底層還留有一紙金燦燦的信箋,就算寧遠對紙張種類的研究不多,也一眼就認出了是相當名貴的冷金箋。
是什麽重要的事情,竟然要如此奢侈的紙....可打開之後,上面卻只寫了短短的兩句七言律詩。
“繁花落去終不見,春芽綻放卻有時。”
筆鋒溫潤而又不失剛勁,隻顯出了作者極高的書法造詣,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女子之手。兩句詩言簡意賅,可寧遠讀來卻心情複雜.....。
余筠如真的是太用心了....這輩子恐怕沒有第二個女人如她這般,在對待自己的事情上,即使是最細微處,也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心思。
只是這幾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呢?什麽叫終不見?什麽又是卻有時?我到底做了什麽讓她如此看重我?或者說喜歡我....?而且可以肯定她是相當的喜歡我了。
一想到這些,說不出感動就在他的心頭浮現,忍不住拿起這張信箋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字跡,那種潮濕的手感尚在,說明這幾個字就是在片刻之前才寫上去的,如此又更是讓寧遠內心觸動,瞬間就有一種要奔到余筠如面前的衝動。
....可這不是現代的時空,在這裡有太多的男女之別,門當戶對,父母之命。男人和女人之間,不可能那樣隨意的接觸,就算宋代還算開放,可也是正宗的禮教社會。人和人之間的尺度與準繩,都按照各自的位份劃定清晰了。
這會不會就是余筠如一直盼著他做文官的意思?忽然間寧遠有點能夠理解她寫的那兩句話,這根本就表達了她心中的無奈啊!
........
還是先把心思收回來吧,這大半夜的想這些也於事無補,看著桌子上的另一面,那張平整的打印紙赫然在目,這才想起來,如此重要的事情卻被自己撇到一邊了。
今天晚上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其實他卻沒有意識到,余筠如在他心裡的分量,只在悄然間已經超過了他倆之外的其他事情了.....。
趕忙拿起這雪白的打印紙,可正巧不巧,上面也只寫了八個字,兩段話.........只是這八個字的內容,就太詭異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就這!?.....開了個時空傳送,就給我說這幾個字???老大你能不能靠譜點啊!?多寫幾個字要死啊?!
你到底想說啥?亂七八糟的....小心什麽火燭啊
小心???
難道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