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楊統製官的意思,該當如何比試為好?是刀槍棍棒?還是弓馬騎射?”
寧遠轉頭看向楊元琥,眾人一時尷尬無比,可楊統製官卻躍躍欲試。說來也不奇怪,只能說寧遠最近的勢頭太盛,短短尋月之間,他的大名就傳遍巴蜀。
且甫一到重慶便鬧出如此大的動靜,連相公大人都對他青眼有加,看當下這架勢,說不好這位小娘子也高看他一眼。如此人物,若敗在了自己的手下,豈不是一夜之間,自己也能威名遠揚了?
別看這個楊元琥一個五大三粗的樣子,還是有些小心思,心下想定,便開口說道:
“這諸般的兵器,鄙人都樣樣使得,且隨寧大官人挑選”
看著比自己矮了何止半個腦袋的寧遠,楊元琥心裡卻有八九分的把握,當真動起刀槍來,你如何能是我的對手?可余筠如卻比他聰明了不知多少,看著寧遠雖不似那樣的五大三粗,卻也生高大健碩。萬一要真的身懷絕技,讓這莽夫翻了船也是麻煩事一樁,自然大意不得。
隨即不等寧遠開口,便搶先答道:
“都說寧大官人身有千鈞之力,萬夫莫敵之勇,不如你倆比試相撲,且看誰更勇武有力,也可分出彼此的高低。”
楊元琥從體量上來說,比寧遠怕是壯實了不止一倍。余筠如要他倆比試相撲(PS在當時相撲運動還是十分盛行的),顯然就是要佔據不敗之地的位置。比其他的不好說,比體力難道你能是這壯漢的對手?
她這番小心思簡直就是昭然若揭,楊元琥一時心中暗喜,接著說道:
“比試相撲怕是不妥吧?這樣我豈不佔了寧大官人的便宜?”
語氣中自有兩三分的不屑,只聽的一旁的朱文炳不淡定了,你倆還真比啊?看著楊元琥這壯碩的身軀,簡直猶如一座鐵塔。雖說寧遠的身手他也見過,但畢竟只看到最後的幾個片段,至於其中的原委與寧遠的真實實力,他其實也沒多大概念的。
所以這要是比試相撲,寧遠能不能取勝,他還真沒十足的把握。可這萬一要是輸給了楊元琥,不就打了相公的臉嗎?到時候怪罪下來,他這個歷來給相公充當門臉的人物,還如何保住在相公心裡的地位?看著楊元琥如此沒有分寸高低,他能不著急?連忙開口說道:
“這相撲乃是下技,怎能算作是武藝考校?這樣的比試簡直大不妥當!”
說話之間朱文炳還不斷的給楊元琥使眼色,可惜這個莽漢卻看得一頭霧水,你這擠眉弄眼的到底是幾個意思?倒是余三娘反應迅速,聽朱文炳這麽一說,立刻開口回道:
“有何不妥?相撲這是隻撲不打,又傷不到人,比起槍棒弓馬何止好了百倍?”
論詭辯這朱文炳哪裡是三娘的對手?隻一句話甩出,便將他的後著堵死。只有站在一旁的曹文宏,自是暗笑不已,和這家夥比勇力?只怕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可寧遠現在卻心下沒譜,到不是他擔心自己不敵,而是這相撲到底怎玩的??沒玩過呀!
看著一臉勝券在握的楊元琥,便又問道:
“楊統製官怎會佔到我的便宜?只是這相撲到底該怎比?我卻是一竅不通。”
又是一句話驚倒四座的節奏,眾人對寧遠的來歷背景不甚了解,難免就是一頭的黑線落下,唯有曹文宏深知就裡,只剩下捂臉笑哭的表情。可楊元琥卻十分當真,聽著寧遠如此問,便又對他答道:
“這個簡答,
可抓、摔、絆、撲,唯獨不能踢打,以先出界或倒地者為敗。” 只是說話之間,楊元琥的心下又多出了幾分得不屑,上了場看你還能不能兀自嘴硬!
“哦...那就明早校場見?”
“這相撲有啥特別的?何須等到明早,寧大官人要是不嫌棄,就是現在比試也無妨。”
楊元琥似乎有點急不可耐,曹文宏吃瓜看戲,余筠如卻一臉微笑,這趕早不趕晚,你倆要是能在這兒就地比試,當然甚好。只有朱文炳現下已是冷汗直冒,今天要是鬧出什麽么蛾子,相公肯定只會來找他的麻煩。
“在這帥府門口怕是不妥吧?況且朱監薄這會兒,不是還要請大家吃酒的嗎?”
對呀!朱文炳被寧遠這麽一提醒,瞬間頓悟,連忙接道:
“這哪裡是玩耍相撲的地方?楊統製也是莽撞,這時候也不早了,想必兩位官人早就餓了,要比試還是明日再說。”
言罷朱文炳連忙向三娘告辭,便招呼眾人趕緊移步,先到得酒肆再說。只是趙淮這下哪有什麽心情喝酒?神色間已是說不出的不悅,而讓他更加崩潰的是,臨走時余筠如卻湊到寧遠跟前說了一句。
“明早無論輸贏,你都要願賭服輸!”
“我這賭啥了?!.....”
“我不管,總之你不許抵賴!”
言罷,余筠如帶著兩三個奴婢自入得署衙裡去。
留下的除了一地雞毛,便是失魂落魄,呆立當場的趙淮。這還哪有什麽心情陪寧遠吃酒?當然是匆匆的向眾人告辭,便追著三娘進了帥府衙門。剩下的人見狀也只能各懷心事,奔著肇慶樓而去,可有了這一茬的攪合,喝酒的興致也留不下許多了。
自然是一夜無話。
............
翌日
重慶府的校場其實離明夏客館也不太遠,往西走不到兩箭的路,轉過一個彎兒,繞過帥司府庫與軍倉,對面便是西校場了。
由於昨晚眾人都是心事重重,最後這頓酒水也是匆匆結束,不歡而散。所以及至夜裡,寧遠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左思右想之間,幾次便想天一亮就一走了之,這眼看著余帥的大軍就要開動了,大爺我還有一堆事沒準備好,每天忙得要死,哪兒來的閑工夫跟你們玩那什麽相撲?
當真是滑稽幼稚之舉...。
可這一想到要走,又覺得內心總是多少有些羈絆,難道說因為那個什麽余三娘長的像克萊爾??我就想多看她兩眼??
我怎麽會這麽低級........
念及至此,內心滿是矛盾與爭戰.,就這樣自己和自己鬥爭了一宿,等到天亮時,竟是一夜未眠。看著初升的陽光從花窗格中照入,才恍然發現已經天亮了。
憑啥要賠她玩?現在就走,立刻,馬上!
計議已定,寧遠即翻身起床,隻將隨身的衣物打了個包,又看了看旁邊睡的跟死豬一樣的曹文宏,以及那兩大包自己帶來的書卷,怕是有百十來斤重....。
算了,我隻騎一匹馬走,剩下的留給曹兄處理吧,免得動靜太大,把他給吵醒了.....。
想清楚了,就取來紙筆,簡單的寫了個便條留在桌上,便出得客館,來到街上。
這裡本就是在西市口上,這會兒雖說還沒到辰時,可早市的生意卻已十分熱鬧了。
寧遠先找了個洗面湯的鋪子(相當於提供早上洗漱服務的地方)洗漱一通,又撿了家生意紅火的早點鋪子,隨便吃了些茶粥點心,便自西面的臨江門出得城去。一路往西走了又有十余裡地,上了合洲方向的官道,這心裡卻越發的打起鼓來。
我要是就這麽走了,會不會讓人覺得,我也是個銀樣蠟槍頭,好像怕了他楊元琥似的?總之這一路上他都在給自己找各種理由,大抵就是如此之類雲雲...。
可他卻沒有意識到,其實心中漸漸地也對余筠如有了那麽幾分親切之情。也許是因為克萊爾的緣故,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總之就是這樣又走出去三裡的路,便無論如何也走不下去了。
他無法逃避自己內心的真實需求。因為自打來到這時空開始算起,只有在昨天和余筠如的那麽匆匆一瞥,讓他重新找到了那個曾經的自己。
至少是這幾個月中,已經丟掉了的那個自己。所以就在這麽一個瞬間,他做出了決定,一個真正的決定。
回去!
回去幹什麽?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今天的比試?不知道,自己怎麽惹到了余筠如?也不知道。余筠如為何會弄出這一攤子幼稚之極的事情?也不知道!
那他知道什麽?其實他根本沒想過,甚至連自己為什麽要回去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出城時走的不緊不慢,這回去的時候,卻又歸心似箭。一路策馬狂奔,十余裡路隻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只是他早上這一路出逃,實在耽誤了太多的時間,等他出現在西校場時,一眾人已經等了他許久。
如預料中的一樣,朱文炳沒有出現在比試的現場。曹文宏滿頭大汗的正和余筠如解釋著什麽,可這個小娘子卻是皺著眉頭,一臉的不相信。躍躍欲試的楊元琥早已光著個膀子,獨自來回踱步,做著各種熱身的動作。
兩個奴婢跟在三娘身旁左右伺候著,一位身穿綠色公服的武官隨侍在旁,周圍還站著五六個穿著常服的軍士,場地中央早已用木樁子圍出一個圓圈,並以麻繩結網形成了一個圓環狀的賽場。
這些都不意外,卻有一件事大大出乎寧遠的預計。
就是在那位穿著公服的武官身後,還跟著一個武士,按理說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有什麽緊要的?可多出的這個人卻十分緊要,因為他的穿著打扮有問題....。
只見這個武士不但全身披掛,具裝重甲,而且身攜長短兵器,步弓箭矢,完全就是一副要上陣作戰的打扮。這也就算了,他居然還穿的是一整套的山文甲,披膊上兩隻金光燦燦的吞獸格外打眼,一看就不是什麽善茬。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山文甲不僅是最昂貴,也是防禦力最強的鎧甲。乃是用山字型的精鋼甲片疊套編織而成,若非高級武將,決計沒有可能配備這樣的鎧甲。
這又是個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