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應該是黑燈瞎火之下,寧遠當眾劫走汪佐臣一事,對他的部下來說其實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根本原因還是因為天太黑了,只要不是當事人,除了聽到一陣喧囂鼎沸的驚呼,根本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如此等寧遠把汪佐臣拎走了好一陣子,他們最先察覺到的異樣,居然是已經當場陣亡的朱魁.....。
而更麻煩的是,到此蒙軍這邊碩果僅存的高級指揮官,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千戶官田躍,基本等於整個指揮系統徹底癱瘓....。
而就算是田躍,之前本來也是在四處尋覓汪佐臣的所在,好匯報前面發生的情況。
豈知寧遠忽然就發動了突襲,不但引發了短暫的混亂,更是因朱魁一開場就被他一腳踏斃,以至於眾人的注意力全都就轉到了這個死相淒慘的千戶身上。
這樣汪佐臣的消失,反而就被大家忽略了。
只見無數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圍著朱魁,只是各種的大呼小叫不斷。就連田躍本人,也不得不趕忙上前查看端倪。
一個千戶官的陣亡可不是小事,所以眾人也就顧不得暴露行蹤的風險,連忙打了一支火把查看他的傷勢。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只見朱魁胸腔塌陷七竅流血,死狀極為淒慘。田躍看的背心冒汗,心裡卻暗道自己命大。
因為剛才他是走在最前面的,要說正常情況下,先落得如此下場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這究竟是什麽東西,能如此猝不及防之下,轉眼間把人給弄成這個樣子??難道說這山裡有大蟲?
按說大蟲也不可能如此厲害啊!?
不行得趕快找汪總領請示!!驟然間發生的變故總算讓他們想起了汪佐臣。
“汪總領!汪總領!!”
黑暗中,田躍舉目四望,卻看不到汪總領的身影。
“張埅!!張埅人呢??”
張埅乃是汪佐臣侍衛馬隊百戶官,此時他也意識到了汪佐臣沒了蹤跡(畢竟他是搞保衛工作的,汪佐臣丟了第一個發現不對的肯定是他),正黑燈瞎火的四處尋覓,豈知聽得田躍喚他的名字,連忙就開口答道:
“田千戶,我在這兒!”
張埅忙不迭的大喊道。
“你可曾見到汪總領??”
“不知道啊!剛還在下官旁邊說話不是,怎麽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張埅也無法理解這是怎麽一回事,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就隻覺得眼前一個黑影晃動,這人怎麽就憑空不見了?
田躍下意識的感到事情不妙,連忙大喊道:
“所有人趕緊撤!!往後撤!”
這樣的敵人真的太可怕了,這根本就不是人.......出於恐懼與本能,田躍的第一反應就是後退。
可當下張埅卻十分緊張汪佐臣的下落,丟了主將如何能撤??!聽田躍這麽一說,更是心下慌亂,連忙死命的喊道:
“田千戶,不能撤啊!汪總領現在下落不明,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們如何擔待的起?!”
要真出了這事的話,張埅就是第一責任人,所以其他人可以跑,他卻沒有退路可言。
但田躍已經被朱魁的慘樣嚇破了膽,這下沒了主將如何不撤?好歹他還能找個理由領兵回去與副總領匯合,確保部隊不會因為失去指揮官而徹底潰散。
所以田躍根本不會管張埅如何說道,只是拚命給僅剩的兩個把總和各百戶官們下令。
而這支軍隊早就如同驚弓之鳥,此時突然聽說可以撤退,如何不是正中下懷?
所以不要片刻,撤退的命令就傳遍了全軍,準備由排在最末尾的百人隊開始進行次第撤退。(大軍撤退一般不會原地調頭,而是保持正面面對敵人的方向次第進行有序後退,以防撤軍過程中遭到突襲而導致潰敗。)
可就在這個當口上,寧遠那洪亮的喊話聲再次傳來。
“對面的賊軍聽著!你們的主將汪佐臣已經被我擒獲,你們要是不想讓他人頭落地的話,現在就立刻退兵,明白嗎!!”
洪亮的聲音在山谷中不斷的回響,循環播放著退兵....退兵....退兵,這支本來已陷入各種吵嚷的軍隊,立刻又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投向了上方。
“嗷...啊...嗷”
仿佛是在配合寧遠一樣,汪佐臣那鬼哭狼嚎般的嚎叫聲隨即傳出,更是帶出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張埅當即就忍不住大喊道:
“總領!是你嗎??”
還用問?汪佐臣的聲音他們誰不認識?田躍真想給自己兩耳光,好測試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夢中....。
心下隻尋思著,還真被南蠻子給擒去了呀?!他們這是怎辦到的!?難道還會變戲法不成?
而在山上的斜坡一側,寧遠將剛才刺入汪佐臣背心的劍刃抽了出來,又用綿帕擦拭了一下劍刃上的血跡。
兵刃入體不過半寸,雖不全然致命,卻也著實要了汪佐臣的半條性命。這下眼神中滿是哀求之色,鼻涕口水眼淚更是糊了一臉。
“你要不想吃苦頭的話,就趕快下令叫他們撤軍!”
寧遠惡狠狠的催逼道,隻嚇的汪佐臣連忙對著山下就大聲呼喊道:
“朱魁!朱魁在嗎!?”
“我叫你下令撤軍,你瞎嚷嚷啥?”
見汪佐臣胡亂喊話,寧遠立馬舉起手中的鋼劍做勢要砍,直嚇的汪佐臣當即舉起雙手擋住自己的頭縮成一團,口中兀自求饒道:
“將...將軍誤會了...下..下官是在吩咐下面的千戶,就是要讓他們退...退兵啊!”
“那就趕快點!”
寧遠收劍入鞘,冷冷的盯著汪佐臣,似乎在說你小子最好別耍花招。汪佐臣自然也會意,剛才那一劍刺下的時候毫無先兆,對他的心靈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就這麽一下,寧遠已經在他心中樹立了絕對領導權威。
正待開口之間,卻聽著山崖下的夜色中,傳來了田躍的哭喪聲。
“汪總領,朱千戶官已經殉難了...。”
殉難了....汪佐臣腦海裡一片空白,當然他現在都還沒回過神來,不知道自己怎麽稀裡糊塗就被寧遠擒到這個山峰之上。
所以再發生什麽離譜的事情,他也漸漸可以接受了。
和神仙打仗,輸了也不丟人....這就是他三觀盡毀之後,重新建立起來的世界觀。
“那....田千戶,你帶著兄弟們先撤吧!立即退回沔州,一切聽史副統領和李忽蘭吉的節製....。”
汪佐臣感覺自己有點像是在交代後事,當然他這麽說卻正中田躍的下懷,這下他就算是領命退的兵,那出了啥問題也不能怪到自己頭上了。
只是....假模假樣的表下衷心還是很有必要的。
“隻這樣的話,總領大人你怎麽辦啊?!”
田躍說話間還故意表現出一副忠良之臣的口味, 差點就要音調哽咽摸兩把眼淚了。
但還未及汪佐臣答話,早已沒了耐心的寧遠立即開口喊道: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我給你們一盞茶的時間退兵,要是你們還想讓汪佐臣活著回去,就趕忙通知汪德臣親自來金牛堡與我議和!在此期間,你們要是再敢發兵攻打三泉縣,那我就只能先用汪佐臣的人頭祭旗了,明白嗎?”
議和.......?!?所有人都徹底懵圈了....你又不是大宋的皇帝,本家的總帥也不是蒙古的合汗....我們這能議個哪門子的和??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死寂....連汪佐臣都徹底沒了頭緒,當然寧遠也明白是怎麽回事。所以順手便抽出了鋼劍,不由分說的抵在汪佐臣的腰間,隻略微用力既穿透了他的甲胄。
“嗷...”
隨著鑽心的劇痛傳來,汪佐臣兩眼淚如泉湧,忍俊不住的發出了駭人的嚎叫聲。
等稍微緩過一口氣後,都不用寧遠多加吩咐,當即便對著田躍喊道:
“聽明白了嗎?聽明白了回話呀!”
說到後面,以是話裡帶著哭聲,直嚇得田躍趕忙應道: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所以有的時候抓幾個重要的活人確實是好使啊!寧遠不禁感歎,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當然知道議和都是扯淡的,他們也沒這個資格,所求不外乎拖延時間。
以及.......搞點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