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格之所以感到驚訝,還是與這個年輕將領的神秘背景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李言孝,史天澤“專門”安排到史格身邊的近侍,無特定差遣,僅領修武校尉的散官職。官階就是個從七品。放在人群當中猶如找不見的存在。
可神奇的是,就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小吏,卻有著大不尋常的來歷。因為按照入仕的背景來看,他既非“真定集團”的老人一系,也非前金舊臣或宋國降將之後,與蒙古宗親更是沒有什麽關系。
光出身這一項,就可以被歸入“三無產品”的范疇。但問題是如他這種“一窮二白”的人,怎麽能被忽必烈相中?還專門“推薦”到史天澤帳下任的職?
要說神奇的話這還不算,因為根據“要求”,此人非但不領任何差遣,還要特意放在部署到鞏昌汪氏的軍隊之中。
這就不合邏輯了,蒙古中樞對地方的人事任用一般都不過多干涉,更不可能來管他這七品芝麻官的閑事。所以這種反常的現象,漸漸的就變成了各種猜測,甚至有傳言說他李言孝就是奉天使司的人。
如果傳聞不假的話,那真就牛X大了。光這是個什麽機構,天下能說的明白的人,恐怕都不會超過十個。
甚至“奉天使司”這個名字也只是個傳說,因為官方嚴禁任何公文提及該機構的名字,與之相關的流言蜚語也不能現諸文字。加上禁忌太多,因胡亂揣測而被處理的人也不在少數,所以慢慢的就演化成了“朝內司”或“朝內官”來代替。
據說除了蒙古的合汗,無任何機構與官員可以接觸到相關的資料。甚至於編撰的起居注與時政科,都不能留下有關這個機構的隻言片語。
那汪佐臣與史格這樣的公子哥,肯定連“不具體”的情況,都沒有資格獲悉了。
當下又正值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十幾個將領均默不作聲,卻見李言孝主動請戰,更顯出了事情的反常。
畢竟就算貴如五路萬戶史天澤,對這個小小的校尉也是禮遇有加。為此他還特意叮囑過史格,千萬不能怠慢此人。
有如此特殊的照顧,李言孝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加上平時他大多是寡言慎行,基本屬於萬事不出頭,隻做旁觀客的類型。
今天突然又主動站出來,不光史格沒有料到,連旁邊的汪佐臣都意識到了問題的不尋常,心中隻暗自尋思著。
這家夥是誰啊?怎麽看起來眼生得緊?忍不住便對史格問道:
“這位是....?”
“嗯...回總領,這位是鄙人麾下的李校尉。”
說話間史格不斷的給汪佐臣使眼色,更是讓後者覺得摸不著頭腦,一時間抓耳撓腮滿頭問號....。
你介紹一個手下的校尉官,用的著這麽大費周章的嗎?有啥話你直說不就完了嗎?是以又接著問道:
“你這擠眉弄眼的到底幾個意思啊?”
這下一更是讓史格尷尬不已,連忙眨巴眨巴眼睛,用手指了指上面。可惜汪佐臣卻無法領會,倒是李言孝看出了他們之間的窘迫,連忙又上前一步,單膝下拜,雙手打了個拱說道:
“末將李言孝,乃使副總領手下侍衛官,因見方才那一箭的準頭與力道都大不尋常。想來宋軍那邊必有一員猛將,故此特請出戰,好為二位總領拿下此人!”
言畢卻見李言孝底下了頭,既顯出恭敬無比的意味,又展現出了勢在必得的自信,讓汪佐臣越發懵了圈。
好你個李言孝,口氣到不小!剛才那一箭的來勢簡直是驚天地泣鬼神,你非但不怕,還口無遮攔的說這種大話,別片刻之後,你自己先送了命就好了!
是以汪佐臣朝著史格投去了懷疑的眼神,顯然是在等他拿個說法出來,畢竟這是你的人啊!
可史格卻對李校尉信任有加,隻一個勁兒的朝著汪佐臣點頭,看得後者眉頭緊皺,滿心不解的問道:
“史副總領以為可以?”
“回總領,鄙人覺得可以讓李校尉出陣!”
“何以見得??”
汪佐臣覺得事情有點沒對了,自己手下這麽多千戶官都沒一個人敢站出來,你下面一個小小的校尉有何能耐?
卻見史格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湊上前去,對著汪佐臣一番耳語,隨著片刻的嘰裡呱啦之後,後者臉上已經寫滿了驚詫,完全就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言畢又愣了好一會兒,才又道:
“果真如此?”
史格仍舊只是點點頭,汪佐臣才“勉為其難”的轉過頭來,對著李言孝說道:
“那就有勞李校尉了,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切莫深入重圍而至不測!”
“末將省得!”
李言孝唱了個肥諾,旋即翻身上馬,朝著遠處的夜色揚塵而去,隻留下神色嚴肅的汪佐臣暗自尋思著。
這些個朝內官當真有這麽邪乎嗎?因為據說奉天使司的每一個人,其來歷都非同小可,絕非等閑之輩....。
........
而就在距離他們五裡開外的山道上,寧遠也獨自策馬立於道路中央。得益於漆黑的夜色,此時就算旁人與他面對面的站著,也是看不到彼此的存在。
當然寧遠除外....所以才有了剛才那千余騎衝上,不但拿他毫無辦法,甚至還沒跑上二裡的地,又被他射殺了二十余人的“光輝事跡”。
領頭的一個把總毫無意外的命喪黃泉,隻嚇得余下之人又忙不迭的又逃了回去,這才留下了這光禿禿的道路。
可沒過多久,這份寂寞就被打破了。
因為不知何時,卻見一單槍匹馬的騎士,在沒有帶一兵一卒的情況下,突然出現在了道路的盡頭。
按說此時雙方也有六七千人匯聚於此相互對持,出現個把騎士並無特別之處。
但當下的畫面卻不得不讓寧遠感到狐疑....畢竟對方和他一樣,沒有打任何的火燭。
要知道當下的光照強度,如果沒有點火照明的話,視線絕對不會超過一尺。
甚至你把東西拿到眼前,也是分毫不見。
此人沒有打火把,怎麽能看得見路,而不墜入旁邊的嘉陵江中?
況且他的速度還不慢,一路都是打著馬的小跑,光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對方至少擁有和寧遠一樣的超凡視力。
這怎麽可能呢.......。
而且兩人相距超過一裡,寧遠卻覺得對方已經看見了自己。並且正在加速朝他跑來,如此反常的現象讓他感到事情有點不對頭。
下意識的便將手中的弓矢舉起,眼睛也是穩穩的盯著對面的一舉一動。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少有的壓迫感襲上心頭。腦海中不斷的思索著各種的可能,而行動上他覺得需要先弄清楚狀況。
“嘡”的一聲,那種鋼弦振動的獨特聲音忽然傳出,一支利箭朝著對面那個騎士射出。
可怕的嘯叫聲立時充斥著寰宇之內,在河谷中引發一陣陣的回音。
這一箭雙方相距約莫八九百步,箭矢去勢極快,只是眨眼間就飛到了這個騎士的面前。
可讓人驚掉下巴的一幕也就此上演,只見這位騎士腦袋略微一偏既躲開了這一箭。
“什麽!!!”
一貫淡定的寧遠終於無法繼續淡定,忍不住就驚呼了出來,這麽漆黑的夜色中,居然有人能夠躲開我放的箭?
要知道他的箭速可能已經超過了200米/秒,是正常箭速的五倍以上。就算是他自己去躲,也未見得就那麽容易,換作普通人的話,躲過的可能性幾乎為0。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剛才那一箭的刺激,只見對面那位騎士猛然加速,全力向前疾馳。
“嘡”的一聲,第二箭再次激射而出,只是這一次他卻瞄準了對方腰部,取的就是難以躲避之意。
可就在他放箭的一瞬間,卻見對面那人也挺起了手中的鉤槍,竟以疾風般速度上挑,不偏不倚的將迅如閃電的箭矢打飛。
霎時間火星四射,由於飛失的能量實在太過巨大,居然直接擊穿了槍尖,擦著那人右臉不足兩寸之處飛過。
借著火星的照耀,足以看清對面那張英俊的臉龐上也是寫滿了驚訝。
兩人顯然都被對方的手段所深深震動,這個原本只是寧大官人專屬的操作,怎麽會出現在了第二個人身上?
風勢逐漸加劇,卷起一陣陣飛揚的塵土,裹挾著那幾近於全力衝刺的戰馬,更顯出了一騎絕塵的身姿。
“啪”一道弦音傳來,卻是這個騎士朝著寧遠放出了致命一箭。此時後者正拉弓如滿月,也是“嘡”的一聲勁箭急發。
兩支去勢如電的黑影在狂風中準確無誤的撞在一起,打出了更加絢爛的一片火花,將這魔幻般的世界照亮。
兩個年輕人,如同跨越了時空,只在這片異世界中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又凶險萬分的大戰。
片刻之間,兩人弓發如雨,急促的箭矢嘯叫之聲籠罩著整個峽谷,令遠在數裡之外的大部隊都感到了心悸。
而置身於風暴中心兩人,卻在直面這場勢均力敵的決戰。
每一箭的來勢都是那樣凶猛而驚心動魄,隨著距離的拉近,躲避和反應也越來越困難,至少在寧遠這邊,有兩箭都是擦著邊的躲過。
打了這麽久的仗,如此凶險的片刻還是頭一遭出現。說明對面那人的臂力必定驚人無比,箭速也是遠超常人。
而眨眼間他們的距離已經拉近到了不足五十步,兩人都是不約而同的手弓入鞬,寧遠拔出了腰間的長劍,而對面也拔出了環刀。
“呀!”一聲如雷的爆喝,卻見這名騎士瞬間拔地而起,自戰馬上直接騰空近五丈的高度,照著寧遠撲來。
直到這一刻, 大官人才終於確定了一個基本事實。
那就是這個人與他一樣,都是個改造人!
這是什麽情況?
腦袋一片空白的寧遠也是下意識的雙腿用力,猛然一躍而起。(為了不讓對方居高臨下展開攻擊)
兩人都在咫尺之間,同樣的驚駭也寫在了對面那人的臉上!
“你!?”
李言孝情不自禁的喊了出來,而此時兩人已在空中交匯,寧遠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胸甲,手中的鋼劍也直刺過去。
只見李言孝向後急仰,躲過了這一劍,右手的環刀卻從外側刺來,情急之下寧遠只能用右手向下急壓,頂住對方握刀的右臂,以阻斷刀勢的前進。
李言孝的左手也搭上了對方抓住自己的手臂,以期可以將之扯開。頃刻間兩人就這麽糾纏在一起,而又身形不亂的落到了地上。
汗水濕透雙方的臉龐,顯然在這麽片刻之間都是用盡了全力。李言孝的刀刺不下去,可寧遠也沒辦法頂開對方的右臂給自己解圍。
“呀!”
李言孝臉色已經憋通紅,為寧遠也是渾身顫抖,顯然都感到十二萬分的吃力。
寧遠抓住了對方的胸甲,而李言孝的刀尖也正對著寧遠的臉龐。
“你到底是誰?!”
李言孝狂喝道,額頭的青經暴跳,內心更是震驚無比。
可寧遠又何嘗不是呢!?
“我還想問你是誰呢?!”
寧遠也怒喝道,無數無數的疑問將兩人包圍,其嚴重性甚至超越了這場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