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的遠處,李全福正領著自己手下的人馬,夾裹著沿途收攏的一些潰軍疾馳著。
此時眾人都是灰頭土臉,特別是李全福更是吃呀咧嘴滿臉是血...。
不用問也知道,這撥兵馬也都是步了陳益的後塵。
就在史格正在地裡吃土的同時,李全福的兵馬也在接到消息後趕了上來。先是被陳益部所留下的車禍現場堵了一柱香的功夫。
等費了老大的力氣,將道路清理乾淨繼續領軍衝殺,卻不想還未走出去幾步,便不明就裡的撞上了寧遠的人馬。
此時他們才收拾了陳益,正準備打掃一下戰場,豈知又有頭鐵的蒙軍殺了上來,所以不由分說的就是弓馬伺候著。
相同的局勢,不一樣的結果。
相似之處在於不明就裡的李全福,依然是不分青紅皂白的領著大隊人馬猛衝,而不同之處便是他沒有陳益那麽好的“運氣”。
由於衝的比較靠前,剛第一輪箭雨下來,這哥們兒的戰馬就連中了兩箭,隨後就是一個倒栽蔥的姿勢摔在了地上。
當場眼前隻覺一片金星飛舞,牙齒也磕掉了幾個,鼻子更是撞的血流不止。
而此時他的身後正是上千的戰馬奔騰,無數的鐵蹄當然也沒有放過他,直接就從他的身上接連跨了過去。
好在他並沒有被直接踩中,而是先被馬蹄鉤住,連帶著滾了好幾圈後,又被一腳踢飛到了路旁,這才撿回一條命來.....。
當然在亂軍之中,若丟了主將也就那麽回事,短時間內一般都很難察覺。所以剩下的人依然在慣性思維的引導下,繼續盲目的追殺,無目標的朝前放箭。
雖然看上去雙方的箭雨你來我往好不熱鬧,其實都是然並暖而已,至少在蒙軍這頭是這麽個情況。
因為雙方運動方向的關系,早已對回馬箭技術駕輕就熟的宋軍,可以準確無誤的將箭矢投射到蒙軍隊列之中,所以在這種單方面的殺戮之下,蒙軍的鬥志很快就會崩潰。
加上他們采用的密集衝鋒隊列,而山道窄視線又差,在這樣的衝擊過程中,戰馬一旦中箭倒斃,很容易就會引發連環的衝撞踩踏等次生傷害。
所以這隊兵馬最終也就是追出去了五裡,便沿路丟下三四百具屍體。
這種如出一轍的失敗,也應證了所有人的判斷(包括汪佐臣),這種地形環境根本就不適合發動進攻,尤其不適合騎兵進攻。
所以當蒙軍開始停止追擊,各自逃竄的時候。寧遠也不會發動追擊,取就是要避免自己落入對方的這種困境。
而僥幸躲過一劫的李全福,這下總算是領教了寧遠軍的厲害,知道不可再有半分的輕敵冒進。
當即就尋了匹無主的戰馬,又收攏了潰敗下來的人馬,趕忙便朝後急退。
好在有過之前那場烏龍的教訓(因汪佐臣等人過度緊張,把敗退下來的安文海部當成了敵軍),提前便連續派遣了六騎快馬,提前返回中軍通報軍情。
這才有了眾目睽睽之下,幾匹快馬聲嘶力竭的喊著號子衝入了汪佐臣等人眼簾的情景。
只見眾人正在劍拔弩張之際,忽聽得數聲“急報~~~!”之聲。
隨後便是數騎鋪兵直衝至汪佐臣等人面前,而後一個快步翻身下馬,各自跪地唱諾稟報道:
“稟總領副總領,李全福千戶領著兄弟們退下來了!”
聽說是自己人,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特別是史格,
剛才那一陣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到這會兒還在不停的咚咚直跳。 而汪佐臣則十分著急著了解到底是個啥情況,是以連忙問道:
“前方戰事如何?李全福為何要退回來?”
“稟統領,小的也不知千戶為啥要退回來,只知道南蠻子有大批的拐子馬堵路,兄弟們衝殺了幾輪都是铩羽而歸死傷慘重!”
當聽到死傷慘重幾個字時,汪佐臣隻覺得心裡咯噔一下,腦海中短暫的出現了一片空白。
而史格聞言也是繼續補刀,只在一旁陰陽怪氣的接了一句道:
“我就說吧,現在這個情況,根本就是沒辦法發動進攻的。眼下還是盡快退回沔州,再繞道大安軍南下才是正途!”
他這句話一接,汪佐臣更是雙眼充血,情緒起伏無比巨大。
“可這樣一走,李言孝怎麽辦?!”
顯然史格的話對他還是有一些衝擊,至少剛才的提問已顯出了他內心的動搖。
“可我們不走,也奈何不了面前的這支宋軍。要繼續打下去,別說李言孝如何,怕是連我們自己都要夠嗆了!”
史格是真心希望能觸動到汪佐臣的理智,因為他知道眼下這個局是破不了的。
畢竟每一種兵種都有它擅長的領域,你非要在這極端不利的環境下與敵人較勁,那除了自己吃虧外,什麽也得不到。
汪佐臣也並非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他一來要面子,二來這天大的婁子都要他一個人兜著。
說不好還有可能連累到他哥.....,所以他沒有撤退可言。
一片寂靜的夜雨之中,除了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外,再無別的聲響,似乎預示著這場慘烈的遭遇戰,終究也要告一段落似的。
直到狼狽不堪的李全福,領著大隊的人馬出現了在眾人視線之中,眼瞅著他的這副狼狽相,比起剛才的史格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僅余的三個千戶官怎能不面面相覷?這簡直是誰上誰跪的節奏啊!?眾人的士氣驟然跌落谷底。
可史格眼見著領軍的只有李全福一人,心情也是十分複雜,連忙開口問道:
“陳益他人呢?”
李全福搖了搖頭,隔了老半天才答道:
“下官也沒有見到他的蹤跡,如果史副統領也沒見著的話,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唉....!”
史格聞言亦是一聲歎息,心中翻起了五味雜陳,真不知道該作何評價。
是自己的錯?還是汪佐臣的鍋?!
眾人又是片刻陷入沉默,史格才再次開口說道:
“損失太慘重了!再繼續留在這兒怕是要凶多吉少,不如先撤回沔州再說吧?!”
言罷他又看向汪佐臣,似乎在等著他能認清現實,盡快做出“正確”的決定。
可汪佐臣卻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拚死一搏!聽到史格的“好意相勸”,反而激起了他的厭惡與反感, 你這啥意思?隻管保自己安危,卻不顧我汪家的死活?!
所以不待他把話說完,便惡狠狠的開口直言道:
“眾將聽令!立刻整隊,全軍發動總攻!!鼓手準備!聽我的號令,鳴鼓進軍!!”
一旦大軍鳴鼓,就意味著是由最高統帥發出的進攻命令,依軍法,聞鼓聲而不進者、斬!
史格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汪佐臣會“頑固至此”,當即便疾言厲色的說道:
“汪佐臣,你這是要讓大家去白白送死!!”
“史格,我的軍令已下,你自己看著辦吧!”
兩個世家公子幾乎是以翻臉不認人的態度互相呵斥,讓這兩個人做搭檔,也不知是誰想出的絕妙安排。
只能說換成一般尋常之人,怕是更加不能節製吧?可眼下卻讓老汪吃盡了苦頭,只見史格非但不見有絲毫的懼怕,反而更加怒火中燒的吼道:
“那要不要我倆先在這刀槍上見一下高低嘛!?”
言罷他竟也拔出了環刀,準備先和汪佐臣來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局勢走到這裡算是徹底失控了....汪佐臣雖然橫,但也不蠢。知道現在的士氣已經相當低迷,如果自己再和史格這麽鬧下去,怕是手下的人就要不戰自潰了。
是以隻目光凶狠,面露殺氣的對史格說道:
“好,算你有種!你不上我就自己乾!”
言罷便轉頭對身邊的幾個千戶說道:
“田文海、張覓忠、朱魁,你們立即各自歸隊,準備全軍進攻。鼓手、鳴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