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戰見她鼓起腮幫子連呼吸的力氣都用於思考了,忙呆立不動,屏氣凝神。
半晌後,雲蕊高興地大叫道:“我想到了。時間空間的片段化。就像石雕上的狩獵圖,從我們的角度看,那是靜止的。可從圖中的獵魔人和魔怪來看,自己是活動著的。石雕就是時間鎖結界。”
秦戰不禁驚駭得雙眼瞪大:這和藍月星球的影像技術理念不謀而合。她居然能幾乎毫無來由地聯想到。難怪會成為紫雲大陸第一位開悟的女人。
雲蕊見秦戰表情異常,猶疑著問道:“不對嗎?”
她不安地輕撫臉頰,“我也覺得太匪夷所思了。算我沒說吧。”
“恰恰相反。你的想法極為高妙……”秦戰拊掌盛讚。
雲蕊被誇得小臉紅撲撲的,略一遲疑,輕歎道:“可惜我們目前只是赤銅之體,靈氣太少,無法把這些高深的理論化為功法。”
秦戰安慰道:“暫且記下,來日再做打算。”
兩人又閑聊半晌,才各自散去。
秦戰出了冥想世界,見臥室裡已伸手不見五指,摸索到放在書桌一角的赤焰球,用力一捏,翻身躺在石床上。
赤焰球發出冷光,給整間臥室蒙上一層清輝。赤焰球,是由赤焰金甲蟲體內液體凝成的固態。
赤焰金甲蟲,在這個世界極為常見的蟲類。每到晚上,它們會根據夜色的深淺發出不同程度狀如烈焰的冷光。
二百多年前,普通人祖衡之經過多次嘗試,終於造出了赤焰球。
最妙的是,他準確地把握了量,一個赤焰球恰好照明一整晚,而且會隨著時間推移而亮度逐漸衰減,燃燒的部分重歸於空氣,不會留下灰燼。
這些都記載在公會的內部文件中。
在普通人的史書中,赤焰球是某一任會長發明的。
那個會長為世人晚上無物照明而終日茶飯不思,向諸神祈禱,幾乎泣血。諸神被他誠心打動,給予提示。會長又試驗無數次,終於製造了赤焰球。
至於祖衡之,被尋了個罪名,在牢獄中度過了下半輩子。
秦戰輕笑:幾乎每任會長名下都有幾十項發明創造和數百件為世人終日憂思的故事。倘若某一天我成為會長,也會受到這種待遇吧。
翌日清晨,天色晦暗,小雨淅淅瀝瀝。
秦戰換上有兜帽的錦袍,見顧斯他們一夜未歸,就留了張紙條,便出了群魔院,往神王學院去。
長街上沒有攤販,也有沒有路人,空空蕩蕩,被細雨洗得一塵不染。秦戰慢悠悠地走著,想著自己的計劃會一一實現,禁不住打著響指哼著小曲兒。
“別回頭,繼續往前走。”米瓊的聲音驀地從身後傳來。已無往日的怯懦,變得乾脆利索,還滿含著強硬。
秦戰還是出於本能微微側臉,余光瞥到黑袍的一角,忙直視前方,繼續打著響指哼著小曲兒。
“聽說你現在深受公會信任,春風得意。我遇到了困難,有事求你。”米瓊恢復了做女仆時的低聲下氣。
“你是我派出去的。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秦戰誠懇地答道。
“還需要我給你揉太陽穴保持清醒嗎?”米瓊驚疑不定,試探道。
“放心。我早就恢復清醒了。快說吧。街上只有你我兩人,是會面的最壞時機。”秦戰掃視周圍,催促道。
“有幾個好姐妹被抓進了深獄。我想救她們出來。拜托你查出深獄的所在。”米瓊哀求道。
“好。不過,你躲躲藏藏總不是辦法。不如女扮男裝,躲進群魔院裡。”秦戰控制住回頭的衝動,由衷地勸道。
“我們現在被公會的獵犬咬得很緊,不能給你添麻煩。你在內部,也能更好的幫我們。”語氣把她的老練成熟顯露無遺。
“這麽躲藏終究不是辦法。不如我找機會勸會長承認你們。但可能不會成為獵魔人。”這是秦戰目前為她們想出的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群星公會絕對不可能承認女人開悟。我們連背負附魔者那樣的誣名的機會都沒有。你別癡心妄想了,不然反受其害。”米瓊語氣中滿含悲傷。
“好吧,我怎麽聯系你?”秦戰不自覺地放慢腳步。
米瓊快走幾步,和他擦肩而過,“查到後給群魔院換個漂亮的門牌,我會主動聯系你。”
秦戰停住腳步,蹲下,佯裝擦鞋,起身時見米瓊英武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街角,不禁感歎:看來世上沒有廢物,只要放在合適的位置, 每個人都會才華橫溢。
和往常一樣,秦戰到神王學院看到菲隆那張討厭的臉,敷衍地打了聲招呼,就徑直往裡走去。
“據我的手下說,你的小女仆回來了。她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菲隆陰惻惻地說道。
秦戰不待他說完,懶懶地揚手道:“好,我見到她,一定通知你去抓。”
如狄索所料,會長對秦戰這次的測試評價極高。狄索以同等地位的姿態和秦戰對結界進行深入而又詳盡地探討。
秦戰原本想把對結界新的領悟告訴狄索,但想到米瓊,覺得也許有和狄索一戰的可能,就把多種猜想咽回肚裡,轉而誇了他一番。
臨近正午,狄索說已經把所有知識傳授給秦戰,大功告成,讓他靜待另一位大師的到來。
接著,秦戰隨他到泰峰的寢陵裡參悟半晌。
夜幕深沉,群星璀璨,小雨早就停了。街上熱鬧起來:人來人往,呼朋引伴,喊著去喝酒玩耍。
秦戰走在街上,時不時東張西望,卻始終沒發現米瓊的身影。據他猜測,米瓊應該是潛伏在附近,能隨時能知道他的動向。
他現在反倒為當初讓米瓊出去讓其他人開悟而後悔。他雖沒見過會長,但總覺得會長幾乎無所不知。
他不想因此害了米瓊,更不想害了自己,想找米瓊出來,說服她去吉愛大陸,想到此處,用力搖晃腦袋,決定還是盡快查處深獄所在為好。
“美女,和我一起喝個小酒吧。”滿含油膩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滾啊。”毫不遲疑的拒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