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般的光暈衝天而起,宛若實質般的恐怖殺機,在空間中震開無形的漣漪。
聲息……還有光線都仿佛吞沒在那迸發的血光中,隨著無數道駭然目光的僵硬轉去,只見在殿內一角的橫梁下,少年那忽然變的毫無感情的雙眸正在死死盯著那錦衣人。
他那雙眼眸,冰冷,充斥著血色的波動。還有那於心頭悸動的威壓,令人不禁升起刻骨的寒意,還有卑憐。
這種氣息,絕非一個少年所有,更不是一個少年可駕馭的。
殿央的錦衣人同是察覺到那股恐怖而凶殘的氣息。恐怖的重壓宛若置身屍山血海般,向他傾軋而下。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感,仿佛是被一個無比恐怖的存在鎖定。
面露駭然,他下意識退了幾步。
“莫非這是……”他心魂一陣震恐的跌宕,最後在駭恐中徹徹底底地沉了下去。
“斷—龍—劍!”仿若碎齒般的低吟,原是雲淡風輕的聲音此刻竟已是盈滿恐懼,更讓無數人面上駭色更濃。
“這件大武的鎮國之寶,竟被喚醒了。”他心中一陣失神。
“殿……殿下,”在一旁早已陷入沉默的幾位老臣此時也是回過神來,驚愕萬分,他們同樣怎麽也想不到,殿下竟會有如此舉動,但同時,也不禁為那股撲面而來的恐怖氣息震懾。
“這是……蘇醒的斷龍劍!”
斷龍劍已塵封多年,下落所在知之甚少,隻知莫非生死存亡之刻,絕不可貿然動用。古籍流傳下這柄絕世之劍的凶威,絕非少年之身所能承受的。
而殿下,又是從哪裡得來的這把劍?
同樣的疑問流淌在所有人心魂深處,而此刻,武洵的眼眸中已斂去了最後一抹情感波動。
而那道冰冷的殺機,依舊重重壓在錦衣人的身上。
而此時,錦衣人心中也是萬千念頭流轉。心中也是有著震驚和凶戾浮現。
那可是斷龍之劍!
若此子成長起來,承大統,會是何等的模樣。
就猶如真正的人中之龍,翱翔九天,縱橫捭闔,所至之處,日月失輝。
想到這,他心中驚懼更甚。更湧起深深的不安。
殿內爆發出衝天的議論聲,眾人皆是面露懼色地盯著雙手持劍的武洵。
武洵卻充耳未聞,只是死死地盯著錦衣人。
錦衣人猛咬舌尖。強定心神,將自己從震驚中快速平複。
“縱有斷龍之名,但以你的身體,恐怕就……”
“況且……”他緩緩垂目,卻不敢再看那少年一眼:“你怎敢動用?”
他再壓心神,頂著那道令他靈魂都戰栗的氣息望向面面相覷的百官,朗聲而言。
“侯爺身具純正王族血脈,熟讀經史,文韜武略兼備,更勝一籌,可堪大任,今之成功,乃是天命所然。且前朝大勢已去,請諸位細想,自有定論。”
眾官聞之,數有動搖者,昔日王上登基之時,奪嫡之爭尚未平息。今見前朝失勢,則更推波助瀾。
錦衣人見之暗笑一聲,也是頗為滿意。
“拿下他!”那衛姓武官厲喝道。
聽聞到殿外也是一片騷亂。錦衣人心中終於定下,然後露出釋然的笑容。
這等大好時機怎可錯過?此刻,桓侯已入武都!
而他的任務,也已近尾聲。
“現在,”看著面色鐵青的一乾人等,他挑釁般輕笑道:“剩下的一切,就待侯爺前來處理吧。
” ……
遠遠的,那王宮中的青石大道上,又有一隊人馬快馬加鞭而來。
為首者身著華服,有蟒紋綴飾其上,可見其身份尊貴。容貌奇偉,美髭髯,騎金鬃白馬,氣宇軒昂。率領人馬望城中奔去。
其旁的人皆露恭敬之色,顯然誠心信服,而此人,正是大武桓侯--武桓。亦是這場叛亂的始作俑者。
他看似雲淡風輕,與人和善。但與其有所交際的人便是知曉他的狠辣手段。
走馬停停,他觀摩著這片即將即將歸附於他的土地。似是有些別樣的悵然。
“走!”他輕喝道,軍馬立即加快了速度,率著一乾人馬,望著中央的大殿去了。
……
“你……”錦衣人警惕地說道,那愈發濃鬱的殺機似乎醞釀的更深了,幾乎隨刻就可噴湧而發,他能隱隱感受到,那個迸發的臨界值就要到了。
這讓他有些不可思議,他……怎麽可能有足夠力量催動這把斷龍劍?
斷龍之劍,既被譽為神兵,早已設下血禁,只能由大武王族催動,其他人而可望不可得。所以他也沒有半分覬覦。
見到武洵仍沒有對他的威脅有所反應,錦衣人眼神瞬間變得陰狠起來:“殿下執意如此,可是不將自己性命當回事了,你若想斬我……那今日,我就要在這裡先斬了你!”
他惡聲而言,聲音卻有些色厲內荏。
“你敢!”聽聞此言,有武官怒聲叱道。而在場的眾人皆是猛然色變,一聲聲的怒言噴薄而出。
在那爆發的混亂中,武洵的單薄的身影卻靜靜而立,雖是瘦小卻又何等巍峨。
而此時,他的心魂已被落進了一個神異的猩紅世界。
血色……血色……無盡的血色。
一柄通天的寶劍屹立在漫天血海中,帶來無盡的凶煞與暴戾。瘋狂的吞噬著他的神志。
陣陣狂暴的龍吟在他的耳畔回響激撞,以摧雲之勢,將他拖入無底的血海深淵。
這是一座……血海囚籠。
金紅劍影之下,有著萬龍哀鳴。
這柄寶劍,似乎真的斬殺過巨龍。
而他持著這柄斷龍之劍,仿佛便可斬斷、摧滅世間的一切。
武洵原本清澈的眸中,早已附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而眼瞳的深處,則有一道模糊的劍影,在緩緩地浮現。
下一瞬,他動了,金紅之劍微微閃爍,隨後斬下。
滔戾凶威順發即束,只見一道細小的血色劍氣呼嘯而出。厲芒裂空,刹如百裡驚鴻。
血影鋪滿視野,錦衣人瞬息察覺到覆下的恐怖氣息,眼中的驚駭之色再也無法抑下。
雖是試圖封擋,但手中的劍也只是堪堪抬起。
嗡!
那道劍影輕輕碰在錦衣人舉起的劍上,發出一聲懾魂般的輕吟。
殘光掠過,但沒有任何遲滯,亦是毫無阻礙。他那緩緩放大的瞳孔中,只有一道劍影無聲而落,於他那充斥著駭然的瞳孔深處,印下一抹久久殘留的刹那血芒。
光華驟斂,仿佛匿下四周所有聲息, 而錦衣人的身軀則是緩緩停滯。
他整個人定在那裡,有如一只在琥珀中凝固的蚊蟲。
“你……”錦衣人艱澀的話語自瑟動的口中緩緩傳出。
他的雙頰兩側,有著滾燙而黏稠的液體不斷地滾落,將他的視界化作了徹徹底底的血色。而他的身體上,一道細長的紅痕自首至足,一路向下,無情印刻。
面色驚恐地看著殿角陰影下,舉劍的少年身影。他那擴散的瞳孔緩緩地縮小。視線中的血紅之色則在變暗,漸漸為永恆的冥黑取代。
鮮血噴湧,他的身軀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緩緩倒下,而在最後殘存的視線裡,只有一抹始終未曾淡去的赤紅光華,在無聲地閃耀。
……
噤若寒蟬的大殿之中,錦衣人的身軀在爆發的金紅光華中一分為二,倒塌而下。
黑紅相間的殘光漸漸收斂,隻留下兩半乾癟的屍身。沒有一滴鮮血留下。
猶如被那道恐怖的赤紅之光吸幹了一般。
在詭異的寂靜中,那殿柱的陰影之下,少年眼中盤踞的血芒卻沒有絲毫消散的跡象,而是愈發濃鬱。
但他的氣息則在不斷衰減,在那迸發的血色光暈中……消弭。
兩行血淚冰冷流落,染紅了他的面頰。
凶戾之氣裹挾著無邊的寒意襲來,短短數息後,他的身體也在那刻骨冰冷中倒下,黑暗如潮水般覆來,蒙住了黯淡的瞳孔,其中的神采似乎再無動蕩。
但手中那把金紅長劍,依舊緊緊而握,唯有暗紅的血水於指尖不斷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