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凌之音覆下,隻引得眾人震顫,心中驚栗。
“王上應已告知汝等。”武洵按馬言道,“既如此,還不快快讓道!”
“這……”
“若執意抗命,汝等便當試本殿此劍!”武洵長劍橫身,冷笑道。
“慢!”
急促的馬蹄聲裹挾著滾滾喝聲,武洵冷冷轉目,只見城門大開,黑暗中有著火把燃起,一個將領狀的大漢身披甲胄,正領著數十騎縱馬而來。
“王上有令!”那將領勒緊韁繩,喝聲道,“殿下如要通行此門,當先闖陣。”
“哦?”武洵鋒眉微挑,“隻憑爾等,安可擋我之路!”
那將領生的虎背熊腰,仍是喝聲道,“殿下若不願,那便快快請回!”
刀劍鏗鏘,塵灰騰空,武洵長劍舉起,快馬先行,迎向那將領。
“殿下執意如此,莫怪我等刀下無情.”那將領拎起長刀,打量著武洵衝陣而來的身影。身旁數騎聚攏,當住城門。
刀劍鳴聲鏗鏘有力,月夜將明之際,寒光乍放。盡是塵土飛揚。
武洵輕騎振臂,長劍抵住圍堵而來的數騎,劍光躍動,震開左右封來的槍尖,而身下駿馬則厲聲長嘶,騰躍而起,直直撼向那將領。
冷哼一聲,那將領手中大刀舞動,寒光四放。鋒刃凜烈,擊向那刺來的劍芒。
兩股巨力相撞,只見那將領口中長嘯,眼中綻放著嗜戰的異彩,雙臂青筋畢露,大刀劈砍,竟是生生震開武洵的長劍,
“呵!”那將領大笑道,大刀長揮,“殿下年氣雖盛,但如要通行此城,怕是欠了點火候。”
“吾不欺汝,快快離開此地!”
武洵聞言,憫然笑道,“膂力相拚,雖非本殿所長……”
“但你又安敢小覷本殿!”他舉劍言道,
武洵凝神垂目,盯著那人於劍鋒中所映的倒影,身軀盡舒,以劍護身。
風沙席卷間,感知著四周隱隱形成夾擊之勢的騎兵,他眼中有寒光凝聚,長劍高舉,似是有凶戾之氣釋放,掌中劍芒橫掃,緊促的刀劍擊鳴聲爆響,刹如電光火石。
那劍影猛地襲卷開來,四周刺來的槍芒在衝殺之勢竟隨之偏移,他策馬驅前,這般避開合圍。
未及騎兵逐來,一聲大喝,馬蹄飛揚,俯衝而下,長劍迎起,便與那將領廝殺一旁。
刀劍合鳴,大刀生風,自武洵的耳畔劈過,生生於肩脊上濺出血花,而武洵的長劍則酣暢劃過那將領的脖頸。
長劍推出,有一抹血光自劍尖迸濺,而骨肉撕裂的聲音則是清晰可聞。
“你!”你將領驚恐的哽言道。
“本殿同奉王命,”武洵將那人刺於馬下,眼中寒光大放,“敢有阻我者,合當殺之。”
那柄長劍借著俯衝之勢,竟刺穿喉骨。
染血的長劍緩緩舉起,武洵將白袍緊緊裹緊血跡斑斑的左肩,神色分外凌厲。
“還有何人?”瞥向四周盡數退卻的兵卒,他舉劍高聲大呼。
瞧見無人敢前,他冷笑一聲,縱馬攜劍,自那帶著滄桑之色的城門間穿行而過,直奔向城外的黑暗。
身影融入夜色中。武都的星星燈火在身後漸漸消隱,換作繁星滿天。
……
幽暗地牢
層層階梯旋轉而下,鎖鏈縱橫交錯,火光陰森,四處皆有腐臭的氣息彌漫。
那最深處的一間囚室內,一名大漢隻身披著件破舊單衣,手足上還掛著斷掉的鎖鏈,
半露的精壯胸膛上,有著漆黑的紋路蔓延開來,那赫然是一個猛虎的圖騰。 而此刻,他正睥著眼前倒下的一眾守衛,手中那柄染血的長刀在他的手中斷成兩截。被他隨手棄於地上。
他望著地牢上方,那裡已傳來眾多雜亂的腳步聲,那漢子咧嘴一笑。
他悍猛的眸中精光四放,“據這些小卒所言,那武王昨日應是喝的酩酊大醉,此刻正是時機。”
……
仿佛有細微的轟鳴聲響徹在耳尖,馬蹄聲漸漸變緩,武洵勒住馬韁,驀然回眸。
身後沉寂在星夜中的古樸大城,仿佛有一點微弱的赤芒鑲嵌在某個黑暗的角落。旋即,赤芒便於視線中緩緩綻放。
熾熱的焰浪翻騰而起,火光曳動,在彌天的風中攏住了那座樓閣。
“那裡是……”
但很快,馬蹄聲漸疾,他轉身離去。
……
“報”
“哦?”武桓閉目聽著士卒慌亂的稟報,“汝言王城失火,是為何處?”
“火勢如何?”武桓隨意道,似乎有些漠不關心。
“我等已全力撲救,此時應已小了許多。”
武桓隨即微微沉吟片刻,“死傷幾何?”
“共計十數人,悉數……”那士卒顫聲道,頭仿佛埋的更深了。
“好,很好,很好。”武桓眯起雙眼。“遣人料理即可,再傳令……”
武桓負手獨步而行,走出殿外。手中的暖爐尚還溫熱,而殿外的寒風呼嘯,裹挾著濃濃寒意。
目光穿過連綿的宮牆與城樓,最後定在那座騰起赤焰的塔樓上。
微微紅光穿透了夜幕的沉寂,耀在他的眼眸深處。
“真是一道絕美的風景啊。”他輕輕笑道。
“那也用這種顏色,來為你慶賀吧……”
寒風吹徹,紅光漸微,又徐徐熄滅在遠處救火的嘈雜聲中。他抬頭遙望向那座已是變得漆黑殘破的樓閣。
星空般深邃的瞳眸中,閃過一縷詭秘的光。
……
“依汝所見。”武桓端坐王位,看著階下跪地的一個黑影,“殿下會走哪條道。”
那黑影微微停頓,略作思索道:“殿下快馬乃自南門而出,依臣之見,定會沿雒山而行,取道鹽城,再過平城關。此關四通八達,更是魚龍混雜,若要潛行通過,可謂是上上之選。”
“呵呵。”武桓輕笑道,“此乃常人所見。”
“本王倒覺得……”他指著攤放在桌案上的圖紙,“此關可非絕佳脫身之地。”
黑影悚然一驚,伏地道,“還望王上闡明。”
“啪!”
武桓將手中卷帙擲地,笑聲言道:“佯往南去,再於雒山迂回而行,此處山勢迷蹤,可退追兵。”
“再取山間小道……”
他輕輕摩挲著頷上的胡須。
“此處小路,便有出處可通西北。”
“呵呵呵……”武桓笑道,“此等小計,焉能瞞過本王。”
……
荒蕪漠原,坐落於大武西北,滾滾黃沙彌漫,遮天蔽日。貧瘠的漠土和裸露的砂石間,只有枯死的朽木殘根隱隱露出身形。
白袍身影勒住馬韁,正凝神看著沙塵彌天的場景,拉上了鬥笠。
透過沙暴遮掩的前路, 青黃交接的土壤破碎不堪,一座城關赫然坐落在漠原邊際。
此關名為……
龍城!
……
“龍城關……”黑影喃語道,拜倒道:“王上,此關雖近,但止有一條狹路可往,追堵甚便。東有大江為護,其勢險惡,其西更是無盡漠土,無人可橫度,似乎……”
“汝既為本王心腹,聽令行事便可,又何須多問?”武桓淡聲道。“照先前所謀便可。”
“臣領命!”黑影抱拳道,徐徐退去。
武桓微妙的目光瞥向殿外,晨曦的白光在天邊湧起細長的一線,火紅的朝霞亦如潮水般彌漫,
“今夜可真是熱鬧呐……”他微微伸了個懶腰,眸中似是又蒙上了醉色一般,轉身回至寢殿,臥於榻上,和衣而寐。
兩旁內侍正欲退去,而這位帝王卻忽然閉目吩咐:
“本王知林相已在外候著了,汝等就言本王昨日酒醉。”
……
府外微明的燈火中,似是在冷風中瑟縮的官袍身影緩緩轉身,頷下的兩寸美髯微微抖動。
“大人。王上酒醉,尚未醒來,您還是回去吧。”一旁的侍衛勸道。
官袍身影緩緩抬頭,仰望著天邊漸染的一抹淡白,默然片刻,有著濃濃哀色浮現在他的面容上。
“大人……”
那官員笑著擺了擺手,並未多言,便是一人離去。
王城漸漸地亮起,城牆、瓦簷。在這一刻被賦予了色澤。
卻有一道孤零背影正彳亍而行,投射在漸明的曦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