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被稱為國師的蒼老身影低沉地說道,面前的少年也已是起身,坦然地看著他。
“可不知殿下……此次前往宗祠,擅又回返,是為何事?”國師帶有些問責道。“正值暴雨傾盆,若稍有不慎,有所閃失……”
少年微微躬身道:“多勞國師牽掛,洵兒如今倒是無恙。”
國師渾濁的眼眸瞥了瞥少年尚還凌亂的頭髮,跺腳道:“且不論此事,今時實不宜貿然外出。”
“眼下桓侯府有所異動,境內不為太平,恐有他患。”
少年沉默道:“多謝國師提醒,洵兒將後自會牢記於心。此行確是洵兒莽撞了。”
國師重重歎息:“如今王上染疾,殿下更應多多珍重才是。
少年的雙眸中閃過一絲黯淡,他低聲道:“父王……他可還好些。”
“王上正值春秋鼎盛,自然無恙。”
“但我想,王上是不會樂意見到殿下這樣任性的。”
“我沒有。”少年似是有些厭倦。“只是回宗祠去,隨便走走罷了。”
國師眼中的晦光一閃而過,他搖了搖頭,緩步走出殿門。
“不管怎樣,還希望殿下行事時多多考慮自己的身份,還有大武。”
“洵兒知曉。”少年靜靜地低聲道,“今後洵兒定會多多誦書知政,勤加習劍。
“殿下知道便好。”國師微微點點頭,這才轉身離去。
雕漆門戶緩緩地合上,這殿內只剩下了少年一人。
隨手將筆墨拋在了印花桌案上,少年起身,快步走向了位於香爐旁的一處靜室。
這裡燈火昏暗,而在一處牆壁上,則是掛著幾柄寶劍。看其劍柄劍身,以及鐫刻的華麗花紋,顯然是極為珍貴。
而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個漆黑的劍匣懸掛,很快,隨著少年將之取下,緩緩抽動劍身,一柄血紅與燦金交織的劍赫然顯露。
劍身修長,劍刃間微有冷芒浮現,隱隱似是掠過一絲赤色流光。
少年輕輕地撫摸著它,那劍身上,一條龍形圖紋栩栩如生。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握起手中的劍,深深吸氣。
劍影揮出,面前一個精致的瓷碗頓時一分為二。
“好一把寶劍!”少年驚奇道。
“不過,也並不如傳聞中那般……”
少年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小小的失望。
少年仔細端詳著劍身,在其正中央的位置,還有著銀色的繁複字跡顯露,字體蒼勁雄厚,頗有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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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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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龍。”他輕聲念著這兩個字。
寶劍重入劍匣,懸於壁上。少年靜默跪坐其旁,凝神盯著它,雙目低垂,薄唇微張,隨之,一聲低不可聞的自語回蕩。
……
“殿下。”
隨著這聲呼喚,武洵頓時回神,扭頭回望,一個少年已是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正熱切地望著他。
這少年乃是當朝大將軍膝下獨子,名喚衛彥。
或是王侯間私下之約,二人自幼相依,手足般情誼,早已如親兄弟一般。
“大將軍呢?”武洵微笑道。
“爹鎮守西北去了。”衛彥搖頭道。
“哦?”武洵顯得有些許的失落,“我還想向大將軍……”
言罷,他抽出腰間一柄普通的佩劍,心神收束,一股氣勢自然散發。
他手持劍柄,劍鋒指向宮院的朱紅大門。
“有興趣和我鬥劍拆招嗎?”武洵咧了咧嘴。
衛彥聞言不禁一笑,也是抽出腰間的一柄短劍,兩個少年面露笑容,又各自對準了對方的面心。
“殿下若有意,衛彥也不好拒絕了。”
“看招。”武洵乾脆地低喝道,頓時,提腕出鋒,劍尖猛然千下,正是一招點劍式。
衛彥眼神一凝,身形稍動,臂劍相合。劍鋒輕挑,力達劍尖,直迎而上。
但只見武洵點來的劍尖臨近時忽又化點為刺,一式下刺,沒有任何花哨地向著衛彥而來。
衛彥神色一變,手中劍招變換,正是“禦”字決,劍尖靈活地回收,抵在了胸前。
一招不成,武洵抹劍抽回,二人相視一笑。
“再來!”武洵帶著些戰意道,他立劍沉腕,這回是向下刺去。
兩個少年在寬闊的亭台內,只見雙劍舞動,刺點崩攪,格擊劈砍,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可是一番風景。
“咻”
瞅準時機,武洵手腕一扭,劍尖斜刺,一聲輕笑間,穩穩地停在了他胸口前。
“看來這場比試是我略勝一籌了。”武洵笑道。所持的劍尖緩緩垂下。
衛彥顯得有些懊惱地扔下了劍。
“殿下的劍術又精進了。”他無奈道。
武洵笑著走近衛彥道:“若要我相讓,倒也未嘗不可。”
衛彥撇了撇嘴:“有何意義?”
“意義倒是不知道,不過,我這裡倒是有了件有趣的東西。”武洵輕聲道。
“哦?”衛彥奇道,“是何之物?”
……
殿內
面前的漆黑劍匣再次被緩緩抽出,金紅色的劍身霎時顯露,於此間衝起一片朦朧的光暈。
“這是?!”衛彥的瞳孔收縮。
武洵有意無意的摩挲著那光潔的劍身,指尖微顫,輕輕掠過那兩個蒼勁的大字。
——
斷龍
——
“斷龍……之劍,”衛彥低聲自語道,仿佛有種神秘的信息的載於心中流淌。
但若只看外表,隻透過那鋒利無比的劍刃,還有那隱隱間若有若無的壓抑之氣,這必然是一把絕世寶劍。
“殿下,這是從何得來的?”衛彥謹慎低聲道。
畢竟在這等寶物面前,無人能心神安定。
武洵深深吸了一口氣,凝望著金紅色的劍身,目光顯得有些炙熱。
“這是在宗祠中……”
衛彥愕然看著武洵, 有些不知所措,片刻後,他才遲疑道。
“莫非殿下你今日出反,是為了取走這把劍?”
“可是這等貴重之物存放在宗祠,必然是細心看管,又是如何……”衛彥訝異道。
“拿到?”武洵有些好笑道,他合上劍匣,“已經很久了,我初入宗祠,便發現它懸在祠堂匾額上,而似乎除我外,竟無人發覺。”
“想想看,著實有些怪異。”他搖了搖頭,有些疑惑道。
“王上他可知曉。”衛彥有些緊張道。
武洵聞言,不禁黯然。
”父王他尚在病中,那群老頑固……“他嘴唇稍撇,恨恨道,“也不知何時能讓我親見父王。“他輕咬嘴唇。
“國師可剛來過我府,廢話一籮筐,言無需我擔心,隻教我好好溫習學業,勤加習武。”
“所以殿下你?”衛彥端詳著面前的金紅長劍。“這把劍倒底是什麽來歷?”
“隻惜大將軍已是出征,身邊倒是少了個知心人。”
武洵聳了聳肩。他抽出自己的佩劍,隨意的扔在一旁,又接過那把金紅長劍。
隻聞入鞘的清吟聲,這把名為斷龍的寶劍已在那如鱗皮的鞘中斂下了光華。
“聽國師所言……”武洵眼皮微垂,他尚還稚嫩的臉頰上浮現了一絲難以言明的神色。
“將軍已是出征,怕是要等些時日了。”
言語未曾落下,少年已是踏出殿外,仰望著那滿天斜下的細細雨線。
在那青石間盛開的無數水花中。他離開的身影是那樣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