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便是除夕,過年可有什麽物事想買?”另類李達航正坐在官衙後院賞雪。
名為賞雪,不如說是賞人,蘇珊穿著暖衣頭戴皮帽,正抓著鐵鍬努力鏟雪,鏟出了一條細長的青磚小道來。
“過年?那時候小的沒冷死再說吧!”蘇珊恨恨不已地說。
她手上用力又一鏟,好像鏟起的好像不是雪而是李達航那張討厭的俊臉。
“本官怎舍得冷死你?”李達航笑得人獸無害,“不過是能者多勞罷了。廚子生病了,李南又代表本官出席幾家酒樓的試酒宴,這雪隻好由你來鏟。”
“是,鏟雪的是我,廚子也是我,有人擊鼓了登記的又是我,審問犯人作紀錄的文書也是我,幸好大人不需人來暖床,不然那人還是我!”蘇珊控訴道,字字含著血淚。
“暖床?也好,今夜你到我房中來便是。”李達航笑嘻嘻的說,沒有半分羞澀。
“給你抬轎的梅蘭竹菊天天悠閑自在,你為何不去找他們?”
“那怎麽一樣?梅蘭竹菊是從族裡帶出來供養著的,除了抬轎,他們什麽也不用乾;而你呢,是窩藏著的違禁物品,為了報答本官,體現你的存在意義,你總得乾點什麽不是嗎?”
蘇珊氣得快要吐血了,他總能把她吃的死死的。
她低下頭一聲不吭繼續鏟雪,只是情緒有些低落。
“除夕夜十五貝勒邀請本官去貝勒府看戲,你要隨我一道嗎?”
“看心情啦。”
李達航起身走過來,抓過她的手隻覺得掌中一片冰涼冷硬,蘇珊掙了掙,他還是沒松開,隻管帶著她往門外走。
“你要帶我去哪裡?”
“逛街。”
“放手啦,我要鏟雪!”
“再說你就繼續留下鏟雪好了。”
蘇珊很知趣的禁了聲,李達航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袖子裡,那種溫暖讓她貪婪得不想離去,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她暫時選擇忘記。
蘇珊拉著李達航鑽到了熱鬧人多的地方,想看看有什麽便宜貨,李達航很客氣地放開了她的手。
女人就是女人,再不溫柔也還是女人,改不了熱鬧八卦愛佔便宜的天性。
李達航無奈地搖頭,嘴角的笑意還沒淡去,腰間的錦帶上便被蘇珊掛上了一串鏤空玉佩。
他怔了怔。
蘇珊仰起臉笑著對他說:“雖然玉色不夠純淨,有雜質,可勝在雕工很好,才三錢銀子,而且挺配你這身白衣的,我好不容易搶來的,你可不許說不要哦。”說罷她向他攤開掌心。
清秀白皙的瓜子臉,柳葉眉,清澈明亮的瞳孔注視著他,不是人間絕色,偏偏一顰一笑皆是動人心弦。
他微微出神。
“大人”她眼神裡生出一絲不滿,手掌依舊攤開:“三錢銀子,還沒算我拚殺進去的血汗工錢。”
李達航無端湧起一股惱意,往她手裡塞了碎銀子便邁步離去。
“大人,別走那麽快嘛!”她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可憐兮兮的說:“大人,我冷。”
他們走進了衣帽店。
蘇珊幾乎把店裡所有的暖衣都試了一遍,李達航還是搖頭。
就在蘇珊臨近罷工發火的時候,李達航忽然一拍腦門,恍然大悟般說道:“本官明白了,原來還是覺得這用舊了的好,襯你。”
他脫下自己的暖衣,試了試店裡最貴的貂皮大衣,把舊的塞給了蘇珊。
蘇珊滿眼怨恨的把暖衣披在身上,
跟著李達航離開了衣帽店。 折騰了半天,她居然落得個撿二手貨的下場。
冷風襲來,她禁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李達航轉過身,摘下圍脖給給她圍上,說:“不許扔、不許洗、不許隨便送人,更不許剪爛泄憤,我從家裡帶出來的東西不多,從不送人,今日是例外……”
他語氣稍稍一頓,又說:“這是我和你過的第一個年,權當禮尚往來。”
蘇珊被那句“不許洗”嚇住了,不去洗?那自己豈不是要日夜貼著他的氣息?不過幸好他並沒有說最重要的那個“不許”:不許她不穿戴。
忽聽前方蹄聲漸近,竟然是大隊人馬,少說也有十來騎,蹄聲奔騰,乘者縱馬疾馳,不到片刻就以奔馳了到眼前。
蘇珊看著面前疾馳而過的銀甲兵士,一瞬間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鐵馬銀騎,三貝勒府護衛都出動了,你是不是也該是時候向我坦白,你究竟招惹了莽古爾泰些什麽?”
“不小心打穿了他的頭而已,”蘇珊歎了一聲,“不知道是他倒霉些還是我倒霉些,早知道會碰上這麽個睚眥必報的主兒,我連林城都不會去。”
“可有其余的隱瞞不說?”
蘇珊壯了壯膽子,直視李達航,說:“沒有了。你以為還有什麽?”
李達航目光遠望,迎面便見王鵬急匆匆向他走來, 行禮道:“大人,三貝勒近身侍衛銘明現今會合了張康,正在館驛休整。”
李達航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蘇珊,“你是衙門文書,自然要隨著本官去的。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況且,就算你躲得了今日,那明日呢?”
館驛
銘明年方三十左右,五官剛毅,殺伐之氣外露,一看便知是在戰場上久經風霜之人。
他對李達航抱拳一揖,說:“在下銘明,年下還來打擾,請李大人莫要見怪。”
“哪裡哪裡,大人客氣了,仰慕久矣,今日你我得以相見,實是本官之幸。李南,吩咐下去準備幾桌好酒好菜,本官要與銘大人痛飲一番。”
宴席中,銘明淡笑著說:“不相瞞,此次途經龍江城,只是因為據報三貝勒想要尋的行凶女子有遁入此地的跡象,故率銀衛追蹤緝拿。”
“三貝勒對這刺客倒是上心,不過懸賞榜文發出已久,我料想不日即可把刺客緝捕歸案,大人盡可寬心,馬上便可對貝勒爺有所交代。”
“顧大人有所不知,為了這女刺客,三貝勒大病一場,急怒攻心,傷及心神,所以命陳某人替他了此心事。顧大人如果有所發現,得償三貝勒所願,此後仕途必將一帆風順不可限量啊!”
“大人說笑了,莫說那女刺客不在龍江城,就算在,本官真能將之緝捕歸案,也不敢居功,龍江城畢竟還是十五貝勒的屬地。前番在城門嚴搜嚴查,貝勒爺對本官已有諸多不滿,盡力協查卻仍無結果,還請大人見諒。”
銘明臉色僵了僵,隨即一笑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