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無才無德,更無文韜武略,恐怕力所不逮,有負期望。”代善擺手說道。
阿濟格見代善未硬性拒絕,只是談及能力,急忙雙腿跪地,誠懇說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大哥願意,無論結果如何,我們兄弟願致死追隨。”
代善立刻扶起阿濟格,稍一沉吟,說:“大汗顧及我兵權在握,詔我回盛京休養。哥哥擔心邊境有什麽變故,所以想讓你去南陽城鎮守,不知意下如何?”
南陽城是代善長期坐鎮守衛之地,能將此地相托於他,足見信任。
阿濟格感動道:“大哥這般相信十二弟?十二弟......”
“我們是兄弟,我自然是信你的。”代善迎上他的視線,緩緩說:“若我能說服大汗準你前去,伐楠馬場的馬匹你要抓緊籌備,以備不時之需。”
“承蒙大哥信任,十二弟定不負所望。”說著,便又要起身行禮。
代善擺手阻止了他,說:“你我兄弟,無需這些俗套禮節。只是今日所說之事,還需一些時日,十二弟你且先回去吧。”
阿濟格聞言起身告辭。
他走後,代善並沒有立即離開,反而坐在桌旁,一杯接一杯酒地喝著,眼神茫然,不知魂歸何處,面前的一壺酒很快就空了。
這時聽到外面鼇拜攔住小美不讓她進,便開聲道:“讓她進來。”
鼇拜沒有辦法,隻得放了小美進去。
“有酒嗎?”
小美連忙點頭,把酒放到桌上,然後再把果品從食盒裡拿出來。
見代善要倒酒,連忙手急眼快地搶過酒壺,竟忘了自己穿的長袖衣裙,袖子把杯子和空酒壺打翻了,掉了一地,她手忙腳亂地去收拾,急得話都說不完整了:“對、對不起,哎呀,這酒壺怎麽一碰就倒......”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一抬頭,觸碰到代善癡癡的目光。
他那樣專注的看著她,深沉而努力地仿佛想要從她身上看出什麽人的影子來。
小美的心即時漏跳了兩拍,手上的酒壺被人奪去,他的手指冰涼入骨。
酒喝得很慢,可是沒有停過,桌子上的菜肴都冷了,小美正想開口問要不要拿去熱一下,忽然見他皺皺眉,說:“你下去吧,再拿一壺酒來。”
不知為何心裡竟有淡淡的心疼,這人,心裡怕是有什麽解不開的結吧?
小美站起來福了福身就離開內室,門外的鼇拜拉住她低聲說:“你去拿半壺酒,摻水摻成一壺,懂嗎?”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很快就取了一壺酒過來,不出意料代善手中的酒壺又空了,她給他滿了一杯酒,說:“小美謝謝爺的關照,要不是爺,小美今日怕是要被洪媽媽打死了。”
代善置若罔聞,酒意上來了,半邊身子都靠在桌上。
小美壯了壯膽子,又說:“今日小美以為有機會見到那鎮守邊關威名赫赫的鎮南王,不料遇見了爺這樣俊美無儔、氣宇軒昂,有如謫仙般的人物,想來那鎮南王也應不及爺您的品貌俊逸,風流氣度,那些翹首以待的姐妹們真是看走眼了。”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代善依舊沉默,直到手中酒壺再次空空如也,迷蒙的眼神才再次掠過小美的臉。
不是她,她的眉毛要細長一些,鼻梁要高一些俏一些,不是她......他的眼簾動了動,好不容易聚焦的目光又渙散開去,喃喃道:“這酒,怎麽總是喝不醉人?鼇拜......”
鼇拜應聲而入,
代善搖晃著站起來,小美連忙去扶,不料他一皺眉,左手用力一推,推開了她,鼇拜馬上抓過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著他走了出去。 小美想要追上去,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門簾落下,隔絕了她和她眼中孤傲的身影。
清晨起來頭還霍霍的痛,這時鼇拜大步走進來,手中拿著一封請柬,稟報道:“大汗邀您前去赴宴,另外趙家今日送女過來,說是奉了大汗的旨令。”
在盛京,若論漢族望族,當屬趙、孫兩家,一者將門之後,二是詩禮傳家。他們兩家之間互相聯姻,長久以來形成穩固的關系網,盛京滿族貴戚的對象也有來自兩家的。
代善洗漱完畢,他接過下人遞來的茶碗喝了一口,這才淡淡地說:“本王什麽時候缺過女人?讓他們把人帶走。”
“王爺,人是大汗差人送來的。就算用不著,擺著也是好的,總要讓某些人心安不是?”鼇拜說道。
“你覺得合適?”代善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那就留下吧,住你那裡好了。”
鼇拜的表情像生吞了一隻蒼蠅,“怕是於禮不合。”
“你也到了年紀,瓜爾佳氏也該有後了。”
鼇拜一額細汗,連忙改口,“既然王爺不在乎,那就讓他們把人帶走吧。”
代善目光瞥過桌上的請柬,“替本王好好準備一份厚禮,我們會一會故人。”
代善等人清晨便已出門,此時還未進賞菊園的大門,便見大汗皇太極笑容可掬地迎了上來,身後還跟著眾多文臣武將。
一別數年,皇太極依舊劍眉星目爍然有神,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剛直朗然的笑容如今看起來充滿著難以言喻的天家氣勢。
“臣代善見過大汗。”代善微微躬身行禮。
皇太極不等他禮行完畢,便笑著說了聲“免禮”,急忙扶起了他,眼角都似露出笑意,說:“大哥多年沒回盛京,可想煞了小弟,身體一向可還好。”
代善很乾脆地站直了身子,說:“有勞大汗掛念,臣一切都好。一別多年,大汗一切可好?”
皇太極握住了他的手, 攜手而行,同時說道:“大哥一心守衛邊境,可謂勞苦功高,而小弟身在宮牆,嬪妃數十,盡享齊人之福,實在心下愧疚不安,便自行做主欲為大哥挑選個把德才賢淑的暖床女子,還請大哥收領才是。”
“臣謝過大汗好意,只是代善心有所屬,不想耽誤別家閨秀,此事還請大汗就此作罷。”他朝皇太極笑了笑,又說:“色之一字最是迷惑人心,也請大汗切勿沉迷其中,平時也該多克制一些才是。”
“大汗后宮之事也敢管,鎮南王此話未免太過逾越、無禮了吧……”皇太極身後的禮部尚書尼堪丶哲省冷冷怒道。
只是他話未說完便被皇太極高聲打住:“哲省,你這才是真的逾越無禮!我和大哥一父所生,情同一人,大哥無非是關心我罷了,你竟敢在此話噪,挑撥我兄弟情誼。”
哲省聞言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慌忙拜倒,口呼:“微臣萬萬不敢。”
“罰你半年俸祿,回去反省自查去吧。”皇太極說罷,不再理會哲省,拉著代善的手說道:“奴才們不懂事,大哥還請海涵。”
哲省慌忙中一邊叩頭謝恩,一邊求肯代善原諒。
代善只是朝他冷笑,卻是一言不發。
“賞菊園已擺下家宴,你我兄弟相見歡愉,切不可為這無禮奴才壞了興致,定要一醉方休才是。”皇太極說罷,就拉著代善前行。
一直等到眾人都緩緩進了賞菊園中,哲省這才敢從地上爬起來,擦去一頭冷汗,不敢進入其中,狼狽地乘轎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