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盼盼正感到迷茫,只聽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兩聲。她揉了揉腹部,歎息一聲,自語說:“我被一個瘋子糾纏,沒吃到午飯,靜怡小尼姑,你又跑得太急了,現在我們餓了,我定不會虧待了你的小肚子,放心吧。”
靠著靜怡的記憶,她依稀記得山下村子有幾戶人家是養牛羊的,她已準備去偷奶喝。
她見阿明在田裡乾活,就跑到了他家後院,羊圈裡的羊拴著脖子,咩咩地叫著。
孔盼盼早就在河邊準備好了荷葉,折成一個杯子形狀,準備偷羊奶,“哈哈,羊施主,你漲得難受吧,讓本姑娘來幫幫你。”
山羊“咩”地慘叫一聲,短短一瞬後,又叫了幾聲。
孔盼盼已急得滿頭大汗,“難道不是這樣?”她沒擠過羊奶,以為光用蠻力就可,可是擠了半天,才擠出不到半杯。
山羊叫個不停,她害怕被發現,雖然只有半杯,但她已經不敢再擠了,匆匆攜奶逃跑了。
喝完羊奶,孔盼盼勉強堅持到傍晚,腹中饑餓,隻好又從山下回到庵裡。
本想著師傅也該消氣了,誰想她一張嘴就帶出一股腥膻之氣,反倒勾出了師傅的火氣。
悟林師太直皺眉頭,“你吃什麽了?”
“剛才去化緣,山下大嫂給了我一碗羊奶,我看見裝了羊奶就放不下饅頭,於是乾脆就把羊奶喝了……”孔盼盼雖不是佛門中人,但也知道偷盜不對,她可不敢說實話,不然悟林師太還不得打死她。
腿上傳來熱辣辣的痛楚,她向外面逃竄,大叫著說:“師父別生氣,下次我再也不偷吃了,帶回來咱倆一起吃。”
悟林師太氣得臉色發白,追著她打,“你怎麽敢破戒?”
“破戒?我沒有呀。”一不留神,被悟林師太打中手臂,“啊,疼......”
“怎麽沒有!羊奶是出家人能喝得嗎?”
孔盼盼痛得淚花都來了,“我又沒吃肉!”
“羊奶也是葷的!”
“怎麽會!”如果是真的靜怡,大概早已認錯挨打了,但是作為現代人的孔盼盼,她心裡可是又一堆的“歪理邪說”,怎麽會甘願受罰。
“羊吃進去的是草,擠出來的是奶,怎麽會是葷的?師父不講道理!”
悟林師太一怔,孔盼盼又說:“你看佛祖那麽胖,天天白粥青菜能養成這樣子嗎?所以......”
悟林氣得煞白了臉,不等她說完,手中的柳條就已落下,“為師打死你這劣徒!你竟敢對佛祖不尊?”
這次孔盼盼沒有躲,佔用了靜怡的身體,她的心也跟著變了很多,對悟林師傅還是很尊敬的,無奈道:“我若真的犯了戒,讓佛祖來夢裡懲罰我就好了,師父不要動怒傷了身子……”
晚上她被悟林師太罰在佛堂抄經。
時至半夜,腹中饑餓,她想起了,靜怡在佛像後面藏得饅頭,見周圍沒人,躡手躡腳地向佛像走去。
她找到了饅頭,不過包饅頭的布已被老鼠咬破,饅頭邊上還有著老鼠的牙齒印。
屋漏偏逢連夜雨,吃,還是不吃,這是一個問題。
她很快就想通了,在挨餓和惡心之間總有個先後順序,腹中唱空城計,連嘔吐的資本都沒有。
她將被老鼠啃過的地方扯掉,很沒毅力地啃下了饅頭。
剛吃一口,身後就傳來咳嗽聲,孔盼盼嚇了一跳,差點被口裡的饅頭噎死。
回過頭,她看見了悟林師太。
“饅頭的味道好不好?”悟林問。
孔盼盼急忙搖頭,見悟林臉色不對,又急忙點頭。
悟林師太面色慢慢從皺眉變得和藹,握住她的手,問她:“師傅今天是真的生氣了,手下沒了分寸,你還疼嗎?”
悟林的手很暖,很軟,指腹有層薄薄的繭,像磨砂一樣,握的不算很緊,可是孔盼盼能透過那貼合著自己掌心的溫暖感受到疼愛。
她搖頭,“不疼了。”可能是因為佔據靜怡身體的原因,她忘了身上的疼痛,她覺得。此時她的心和師傅的心,好近。
悟林的目光掃過她緇衣上的汙痕,心裡不由得發酸,歎息一聲,說:“靜怡,為師想過了,你塵俗之氣未了,還不能入得佛門。”
孔盼盼慌了,抓住悟林的手問:“師傅可是想把我趕走?”
她穿越到這個陌生的年代,無依無靠,唯一的親人只有悟林師傅,若是她不要自己了,那自己該怎麽辦?
悟林搖頭,“只是想讓你去紅塵之中看看,這世間的悲歡離合是苦,也是甜的,也許你只有看過了這紅塵,才能真的頓悟紅塵。”
在靜怡的記憶力,悟林師太一直都是一個虔誠向佛的尼姑,她想不到悟林師傅會說出這番話來,不但不勸她好好修佛,反而勸她走出佛門。
師傅這是對自己失望了嗎?
“我走了,誰去化緣?打掃庵堂?”孔盼盼問。
“難道沒了你,我就生活不了了?”
“師傅,”孔盼盼眼眶紅了,穿越到古代,她當然想過闖蕩江湖,用現代人的記憶、頭腦,做出點成就。可事到臨頭,她又舍不得離開師傅,終究不舍這似偷來的情誼,“我不走。”
悟林拉住她的手,目光在她的面容上凝住,歎息一聲,說:“靜怡,以前覺得庵堂太簡陋,想著以後帶你到蘭臨寺請高僧為你授沙彌戒, 總這麽想著就耽誤了,你若是誠心向佛,就前往蘭臨寺吧。”她又長長歎息一聲,才說:“若是,你不想授戒,那也罷了。”
“我想要和師父生活在一起。”
“你越發任性了是不是?師父白把你養這麽大了?我的話,你都不聽了嗎?”悟林臉色嚴厲起來,“今晚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就下山去!”
她拿走木魚和佛珠,轉身不再理她。
第二天一大早,悟林為她打好了包袱,又往她包袱裡塞了兩錠銀子,一直送她出了山門。
“還生師傅的氣嗎?”悟林問。
問話時她的目光中似帶著依依不舍,孔盼盼對上她的目光,微微搖頭。
“好,那你走吧。”悟林師太輕輕拍她,催她前行。
孔盼盼只有轉身而行,雖然不舍,但她並沒有回頭。
所以,她沒有看見悟林眼裡蓄滿的淚水,也沒有想到,這次一走,再見師傅已經是許多年後……
孔盼盼一路向北,朝著蘭臨寺的方向走去,帶著現代人的記憶,她當然不會是為了去授什麽沙彌戒,以後青燈古佛又有何意思?
她只是想去看看,以前靜怡從未離開過南塵庵周邊,她既然佔用了靜怡的身體,就想要帶著這個身體看看大一些的寺廟,這也算是對靜怡的一種補償。
第二天中午時分,她終於來到了龍江城,而包袱裡錢財在昨晚不知被何人偷走了,她身無分文,又餓又累。
無奈之下,隻好拿出缽來化緣,可一路上偏偏毫無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