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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夢想要實現》15
  鵝蛋紅的太陽沉沒在西面遠山,暮色籠罩大地,機帆船停泊在距離一條小村莊不太遠的地方過夜。何友根林懷衝武生祥以及打武師傅馬騮頭都齊聚在岸邊一棵樹下。

  陸秉南對武生祥說道,“陳風算是舉報人,叫他一起來。”

  武生祥說,“那小子真不巧,剛剛下午飯前身體不適,說受了風寒,我讓他喝了碗七星粥,發發汗,應該不會耽誤明天的演出,還是別叫他啦。”

  陸秉南點點頭。

  會議正式召開,作為被質詢人林宗平自然列席。

  何友根清一下嗓子道,“林宗平,今日是本班第一次開會,各位都是你的前輩,大家齊聚這裡隻為明辨是非分清真假,你要如實回答各位叔父的問話,不得有半句虛言,明白嗎?”

  林宗平是晚飯後突然被師傅叫來的,雖然他不太清楚會議的內容,但從武生祥陰沉的臉色,他就曉得十有八九不是什麽好事,等聽見何友根的開場白,林宗平心中明瞭:定必有人在背後告了自己的黑狀。

  林宗平點點頭,“明白。”

  “我問你,前日夜晚演出時,你偷了衣櫃箱的戲服,可有此事?”何友根開門見山問道。

  林宗平一驚,馬上腦筋急轉,他判斷此事縱然被窺見,也必定是個別閑雜人等匆匆一瞥,否則早就當場將自己扭住。此事決不能承認,認了就理虧還得受罰。

  “根叔,一定有人誤會我了,前晚我感覺有點涼意,隨便翻出件衣服披在身上保暖而已,怎麽是偷呢?再說要是偷盜必須出手銷贓,我在這戲班中,又能賣給誰呀?”

  “這….”何友根一時梗噎住。

  “那可說不定,”馬騮頭開聲道,“說不定你正想趁亂悄悄溜出去,將那衣物銷贓。”

  “說得有理。”何友根附會地點點頭。

  “馮師傅的意思是講我要外出銷贓?當時三更半夜鎮上所有店鋪都關門大吉,我上哪裡銷贓呢?”林宗平說道。

  “保不準你想出走,到外地去銷贓,這也是有可能的。”林懷衝說道。

  林宗平一怔:這他都估到?他一定是瞎猜的,我心裡的想法他怎麽可能知曉。

  “呵呵,衝師傅,我在這戲班好吃好住為什麽要走?我要是‘花門’怎麽對得起師傅還有班主?再說當時我若一心離開,那又何必多管閑事去跟那惡人糾纏,那不是自找麻煩?”

  林懷衝和武生祥聞言微微點頭,然後將目光轉向陸秉南身上。

  陸秉南其實並不相信他偷盜戲服,因為他聽女兒說過,那天晚上林宗平把她遺漏在化妝間的小收音機撿起放在她那口衣櫃箱上,所以他也沒有點破林宗平跟李德龍之間的仇怨,勾引自己女兒一事才是他心腹大忌,無論如何必須問個究竟。

  “好吧,就算那是個誤會,我再問你,有人發現你勾引花旦英並對她動手動腳,這又是怎麽回事?”陸秉南陰沉著臉發問道。

  “絕無此事,定是有人誣陷我。”林宗平松了口氣,從容不迫地否認道。說實話,他對陸英僅僅是好感而已,雖然他也隱隱覺察陸英對自己有一種親近情愫,但他更願意將她當姐妹來看待。

  “你心裡絲毫沒有那樣的念頭?”武生祥問道。

  “師傅,我心裡一直將陸英視作一個手足仝人,所以才跟她無所羈束,假如我真心喜歡她,反而會縮手縮腳,我可不像那些見慣世面的人面皮那麽厚,在心愛的女仔面前,我一向很笨拙,

我發誓說的都是真話。”  武生祥點點頭認可徒弟的說法,因為在他年輕的時候見到心儀的姑娘也會害羞笨拙。

  “嘿嘿,有人親眼看見你昨天傍晚跟花旦英到河岸上,你二人舉止親密輕佻,這又怎樣解釋?“何友根冷笑地質問。

  “根叔,這話從何說起?”林宗平回想起昨夜跟陸英在岸上短暫聊天的情形。陸英原原本本地向他講述了父親安排相親的經過,她希望林宗平了解此事的真相。林宗平咬牙切齒地表達出為母親報仇雪恨的決心。陸英百般勸慰開解他,叫他切莫魯莽行事。

  “你老老實實有什麽說什麽。”何友根說道。

  “事實上,昨天傍晚的見面是陸英主動約我的,因為我幫她出頭,擺脫了太子德那流氓的糾纏,阿英想當面向我致謝,我不好拒絕吧?我和她就在河邊聊了一陣,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啦,至於根叔你說有人看見我們舉止親密輕佻,我都不知說什麽好,完全無中生有嘛。”林宗平說道。他腦海裡浮影著昨晚陸英凝望自己那情深款款的眸光以及欲言又止的朱唇。昨晚的見面雖然匆忙而短暫,林宗平也覺察到陸英心裡藏著沒有說出口的話。

  “你說的未必是心裡話吧,在這之前你就跟花旦英頻頻約會,在河岸上嬉戲打鬧,你還跟她練聲,你敢說沒有?”何友根仍盯住不放。

  “根叔,練聲是有,那是花旦英主動教我的,她入行比我早,輩分上算得上是師姐,難道我拒絕嗎?”

  “阿平,你老實告訴大家,在之前你和花旦英的約見中,都是誰主動提出的?”武生祥問道。

  “師傅,每次都是花旦英主動約我的,不信可以去問她。”

  “好啦好啦,不要再說了!”陸秉南打斷道,話說到這裡,一切都表明在這對男女的交往中,陸英時時處處都是主動一方,這令陸秉南內心氣惱異常。哼,這個丫頭真不像樣,一點矜持都不懂!

  陸秉南對自己女兒的感情深沉而複雜。妻子十年前就去世,這麽多年來是他一手將陸英養大。女兒從小活潑好動聰明美麗,又有一把好嗓子,十足的演藝天賦,經他親自調教精心栽培,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對他而言,女兒就像是一棵他澆灌培育的樹苗,一件捧在手心的美輪美奐的寶貝物什。可現在女兒變了,開始自作主張了,不再是從前那個溫順乖巧的小綿羊了,這是陸秉南不能容忍的。在他看來,女兒一日不出嫁, 就必須無條件服從自己,聽從自己的一切安排。就像一隻風箏,哪怕高高飄在天上,線頭也必須牽在自己手裡。

  他想起三年前女兒初入戲行不久,練功不慎扭傷了腿,疼得掉眼淚。他把女兒背回家裡,挽起褲腿幫她上跌打藥膏。看見女兒嬌嫩雪白的腿上的清淤腫脹,他揪心般地痛,輕輕地不停地用嘴吹拂著傷患處,仿佛這樣可以將傷勢吹掉。陸英感覺十分舒坦,她閉上眼睛愜意地享受著父親的關愛,良久,她睜開雙眼深情地凝視著父親說了一句讓陸秉南銘記至今的話:“爹,您真好,我以後一輩子都守在你身邊。”

  陸秉南當時心頭一暖,幾乎感動得落淚。女兒呵,就是貼心,比兒子更懂得心疼父母呵。

  可現在剛過了三年,十七歲的女兒竟然自作主張去親近異性,要擺脫順從多年的父命意志啦。這是女兒的長大了嗎?這是當父親的失敗呀!此刻他似乎感覺到林懷衝武生祥等人心裡發出對自己的嘲笑:教女無方,堂堂的正印花旦竟會看上一個剛剛拜入師門的小學徒,笑死人咯。

  久歷江湖的陸秉南忽然一轉念:女兒自幼被自己慣壞,加上性情天真率直、不諳世態人情,也許她與林宗平相處的目的是單純的,僅僅出於對新人的關心而已。反觀這個剛入戲班的後生,聰明機敏大膽巧舌如簧,著實是個有心計之人,他所講的話未必可信,天知道這小子是否口不對心鬼話連篇?哼,說不定他在跟女兒的交往中處處設套布局,明裡暗裡都在誘惑豆蔻年華情竇初開的女兒,這並非不可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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