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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夢想要實現》21
  周燦得意地笑道,“我從不亂講,這事你就認了吧,要抓緊機會將生米煮成熟飯….不然的話,那個卑鄙小人陳、陳風會….發瘋般地向你報復的,你搶了他的位置還搶了他喜歡的女人….哼哼,那大口根也不會放過你,曉得嗎,其實大口根偷看過花旦英換衣服….那個家夥是個為老不尊一肚子壞水的老混帳!他平日總是跟人講自己老婆如何漂亮,聽知情人講其實他老婆滿面麻皮又有齙牙,而且還跟人跑了,哼!這就是報應!平哥你放心….我沒有偷看阿英,我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人家,何苦癩蛤蟆吃天鵝肉自尋煩惱呢….平哥你樣貌不差功夫也不錯,而且運氣超級好,既然….人家對你有意,你就打蛇隨棍上嘍,讓花旦英懷上你的骨肉,氣死陳風那個衰人還有….大口根那個老鹹蟲。啊喲,酒喝多了,我….我尿急,撒泡尿去。”

  說著周燦搖搖晃晃站起來,卻一頭撞在一個人身上,咕咚一下倒在甲板上。林宗平這才發現,東方微熹的晨光下,臉色陰沉的陳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然站在他們身後。

  “陳師兄….你、什麽時候來的?”林宗平大驚道。

  “哼,我起夜撒尿,聽到你們在甲板上的高談闊論,自然就湊過來聽了聽。”陳風冷笑道。

  “我們….酒後胡言….亂講的。”周燦這時酒醒了一大半,慌忙遮掩道。

  “你們這是酒後吐真言吧,怕你們不認帳,我還帶來一位前輩當證人。”陳風說著一閃身,林宗平周燦駭然發現,陳風身後竟然還站著怒容滿面的何友根。

  周燦嚇得一下癱倒在甲板上….

  這天傍晚戲船停泊時,陸秉南將全體藝人召集到甲板上,當眾宣布了由戲班幾位長輩共同商議的結果:周燦林宗平目無尊長,背後造謠汙蔑叔父師兄,並私自酗酒譫語胡鬧,以上惡行嚴重違反戲班規矩,為此二人必須接受處罰及抵扣薪酬。

  “周燦,自即日起開除出戲班,演出薪酬折半結算,回去收拾你的東西吧。”陸秉南說道。

  周燦一聽臉色灰白,連聲央求:“各位叔父前輩,我知錯了,求求你們饒我衰仔燦一回吧,我吃了豬油蒙了心,吃了狗屎滿嘴臭,我我因為喝醉酒,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麽混帳話我都不太清楚,離開戲班我也沒地方安身呀,饒我一回吧,求求你們啦。”

  聽著周燦一串沙啞的求饒聲,陸英臉色蒼白心兒突突直跳,她知道林宗平也難逃懲罰,極可能遭到開除,這樣一切都完了呵。她扯了扯陸秉南的衣袖,低聲央求說,“爹,求你饒了阿平一次吧,他剛入戲班,都是被周燦教壞的。”

  陸秉南冷哼一聲,“這是大家議決的結果,你爹我一人無權擅改。”

  周燦噗通跪在甲板上,“我我願意掌嘴自罰,求得大家原諒。”

  自我懲罰是一種變相的體罰,也是戲班不成文的規矩。舊社會紅船弟子犯下過錯,均由長輩或師傅執行體罰——打板子。解放後這種野蠻陋習被革除掉,但這些年重出江湖的民間戲班有了變通的花樣來處罰觸犯規矩的藝人,那就是違規者自我懲罰——掌嘴,打到長輩們滿意為止。拒絕自罰就得除名離開。周燦是個無家可歸的浪蕩兒,他只有選擇自罰。

  陸秉南望了何友根陳風等人一眼,見沒人反對,便朝周燦點點頭。

  周燦一咬牙,左右開弓狠狠抽打自己的兩側腮幫。很快他的兩頰就泛起一片潮紅。

  “用力打,

不許馬虎!”何友根喝道。  啪啪….

  十幾巴掌過後周燦的面已經變成醬紫色,劇烈的疼痛使得他五官都嚴重變型。

  啪啪啪….

  脆生生的掌摑聲與自罰者慘不忍睹的容貌使得一些膽小的後生小輩不由將雙手捂在耳朵上低下頭去。

  不久,那掌摑聲伴隨著一把淒厲沙啞、腔調怪異的嚎叫:“曹操呀——意欲——鯨吞宇宙呀,虎視眈眈呀——咄咄逼人——,你老母兄長呀——周瑜呀,對待劉皇叔呀——並非好感呀,意欲取回呀——荊州施毒計呀,賺皇叔呀——過江招親呀,甘露寺呀——看新郎,兩旁埋伏呀——甲兵丁,有如呀——交鋒和對陣….”

  那是周燦為減輕痛苦發出的哀號。

  “大力點,看你還嘴硬!”何友根又喝道。

  快打到一百下的時候,周燦的哀號變得含混無力,身體前後搖晃,面部腫得像豬頭,人已經接近昏沉麻木狀態。

  “好啦,下去敷點藥膏,自己反省吧。”陸秉南開口道。

  兩名後生一左一右攙住周燦回艙。何友根陳風將目光看向林宗平身上。

  在下午的碰頭會上,陳風和何友根將周燦的話經過一番修枝剪葉添油加醋,變成了對“大四喜”戲班幾位叔父長輩的謾罵攻擊,尤其關鍵的是,在何友根的默許下,陳風竟將周燦講過的話部分安插到林宗平那裡,並且無中生有地編撰了一套林宗平計劃謀奪陸英處女之身的謊話,頓時令陸秉南警覺起來。

  之前陸秉南就對女兒與林宗平走得太近有所顧忌,一心想驅逐他,後來他一炮而紅,成為了旺台之人,陸秉南打消趕他的念頭甚至打算栽培他當戲班台柱子,因為陳風始終給陸秉南一種不太踏實可靠的印象,此人紅了有可能隨時起飛腳過主。但在心底也隱隱擔憂林宗平因走紅而燃起追求自己女兒的野心和欲望。聽聞陳風的一番話,他立刻對林宗平心生惡感。

  對陸秉南而言,陸英是他將來唯一的依靠,他絕不能將女兒的命運賭在青頭仔林宗平身上,這小子縱然旺台卻無法成為腰纏萬貫的成功人士,他跟陸英在一起只會毀了女兒….眼看春心萌動的女兒對這小子關心有加,若在放縱下去生米煮成熟飯,哭都來不及呀!只能揮淚斬馬謖,保住女兒的貞潔女兒的前程。故此,他同意加重懲處。

  “爹,”陸英紅著眼睛正要申辯阻擾,只見林宗平上前一步,昂首大聲道,“你們不能罰我!”

  猶如一聲驚雷,眾人都愣住,誰也沒想到這後生竟敢如此放肆。

  “你說什麽?”何友根驚詫地瞪著少年人喝問。

  林宗平高昂著頭道,“我的確是議論過戲班長輩的是非,但這是私底下的聊天,難道不行嗎?試問你們哪個沒有在背後議論過別人!你們自己摸著自己的良心敢發誓說自己從來沒有說過他人一句不是嗎?!”

  “你….”何友根被少年人的氣勢逼迫得不由得看了身邊的陳風一眼,他的心裡有點發虛,畢竟他和陳風在背地裡都沒少說過別人的是非,甚至不少還是攻擊謾罵。

  “你….你目無尊長以下犯上,觸犯戲班規矩,已經不是第一次啦。既然身為戲班一員又有師約在身就該罰!”陳風硬起頭皮喝道。

  “如果說我議論長輩壞了規矩要接受懲罰的話,那有人同樣壞了規矩又該如何處置?”林宗平反問。

  “自然是一碗水端平。”陸秉南答道。

  陳風心裡一怔,意識到林宗平話有所指,立刻道,“你不要轉移話題, 你恃勢自傲,以為自己演了兩場戲就了不起,可以無法無天目中無人,就憑這點就該重罰。”

  “我恃勢自傲,至少也為‘大四喜’班演了幾天戲,賺得一點收入,師兄你呢,亂搞男女關系得了風流病,耽誤了演出,你該不該罰?”林宗平大聲道。

  陳風當眾被人揭短,登時惱羞成怒,咆哮道,“你老母,老子談戀愛不行嗎,我未婚她未嫁,我跟她睡覺不犯法,起碼我陳風沒有欺師滅祖辱罵叔父前輩!”

  “好了好了,都不要說了。”陸秉南打斷道,然後看著少年人說,“林宗平,你屢屢觸犯戲班規條這是事實,姑念你加入戲班不久,又是酒醉胡言亂語,就不予深究,即刻起解除師約離開戲班,今後各走各路永不相乾。此外,你好歹幫忙演過兩場戲,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讓劉叔付給你一點酬金作罷。”

  陸秉南一心隻想讓林宗平離開,也不願過分作踐這少年,便以這樣的條件了斷林宗平跟何友根陳風之間的恩怨爭拗。他轉過臉看了看林懷衝武生祥,他倆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然後他又瞥一眼何友根馬騮頭以及被人抓住痛腳面紅耳赤的陳風,見他們也沒反應。於是對少年人說,“你跟我到劉叔那裡結帳吧。”

  “爹,你不能這樣讓他走!”陸英再也忍耐不住,扯住陸秉南的衣袖央求道。陸英從心底裡喜歡林宗平敢出頭有擔當的性格,而且他新入行容易指使,花旦英需要這樣一個言聽計從的護花使者。

  啪,陸秉南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別在這給我丟臉,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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