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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夢想要實現》26
  主意打定,他將屋子重新收拾一遍,打掃得乾乾淨淨。身上還有二三十塊錢,估計也差不多夠前往竹溪地的路費。

  他穿戴整齊留下一張給老板娘的紙條,走到堂屋的天井口,伸了個懶腰。一縷陽光斜照在身上,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是個晴朗的冬日。林宗平心底湧起一股豪情,不由得揮拳踢腿耍起一套虎鶴雙形拳。

  屋門響動幾下吱呀一下推開,一個六十出頭腰身筆挺的老頭走進來。

  林宗平一愣停下拳腳,覺得老頭有點面熟,“阿伯你是….”

  老頭不答話,一頭灰白的長頭髮下一雙銳利的眼睛盯住林宗平,“虎鶴雙形拳打得還可以,可惜火候還欠缺點。”

  林宗平忽然認出玻璃板下壓著的照片便是此人,只不過照片上年輕許多。

  “阿伯,你、你是蘇杏愛的什麽人?”林宗平探問。

  “我嘛,我叫梁榮發,是蘇杏愛夫家的叔公,蘇杏愛的死鬼老公梁文成是我的侄兒,我同梁文成的爹梁榮熾是親兄弟。”

  “你就是打傷劉氏族人的那位叔公?”林宗平驚詫道。他不曾想到脾氣火爆毆人致傷的叔公是一個年歲這麽大的老者。

  “怎麽不相信?哼哼,後生仔你別看我年紀大,若是動起手來,現時你恐怕都不是我的對手哩。”梁榮發冷笑道。

  “相信相信,看不出,叔公還是一位武林高手呀。”林宗平腦子裡浮現出電視劇《霍元甲》裡那位獨臂老俠客的影子。

  梁榮發得意地笑笑,歎口氣說,“其實我歸隱江湖多年,原本不想多事,只因那幫衰佬實在欺人太甚,我拚上這條老命,為的只是一個公道。唉,今時不同五六十年代咯,一切向錢看,世風日下貪官無賴當道民不聊生呵。但凡有講道理的地方,老子也用不著鋌而走險。”

  “對啦後生哥,你怎麽住在這裡?”梁榮發問道。

  “哦,是老板娘讓我住的。發叔,你….是怎麽出來的?”林宗平反問。

  “老子表現好,提早釋放啦。”梁榮發一屁股坐在那把舊藤椅上蹺起二郎腿道,“喂,我那侄媳婦蘇杏愛和阿細過得怎樣,她有沒有改嫁?”

  “香悅店的生意還維持得下去,不過老板娘孤兒寡母容易被人欺負,那劉克昌屢屢相逼….”

  “劉克昌那個衰仔我知道,他看阿杏長得漂亮,花言巧語騙了她,阿杏也不守婦道只顧風流快活,哼哼,這要在過去是要浸豬籠的!如今後悔了吧?當時我就提醒過她,要嫁也不能嫁那種混帳東西!”梁榮發快人快語說道。

  “嗯,縣城裡一個名叫王連科的男人也想娶她,王先生是真心實意的好男人,不過老板娘一心燒香禮佛,好像看不上人家….”

  “我知道,王連科是個殘疾人,唉,其實我當年曾勸阿杏跟他,可惜她不聽….”梁榮發喟歎道。

  下午飯來了,送飯的不是老板娘而是新近雇請的一個瘦夥計。

  瘦夥計認識梁榮發,倆人親切交談起來。

  “店裡生意好嗎?”吃著飯林宗平問瘦夥計。

  “差不多吧。”瘦男人答道。

  “老板娘近來忙些什麽?”林宗平又問。

  “嘿嘿…”瘦眨眨眼睛道,“老板娘經常跟一個縣城來的王先生約會哩,呵呵,可能還不算約會,是經常見面,王先生常來店裡喝茶吃東西。”

  梁榮發眉頭一皺問,“阿杏怎麽又肯跟王連科呢?”

  林宗平便將自己幫蘇杏愛出頭,

毆打劉克昌被拘留又釋放的經過簡要複述一遍,“我估計因為王先生幫忙才擺平了此事。”林宗平判斷道。  “劉克昌肯定傷得不重,又狠狠敲了一筆竹杠這才暫時作罷。不像我兩年前打傷那家夥,要送到省城醫治,所以才判我故意傷人罪關了兩年,還好我當時沒有使出絕招,假如打死了人,我這條老命就搭上咯。”梁榮發笑道。

  “發叔,聽說你當年闖江湖功夫相當了得,是真的嗎?“瘦夥計問。

  “阿六,那都是解放前的事情咯,好漢不提當年勇,再說現在我也老啦。”

  林宗平眼睛一亮問道,“發叔你會功夫?”

  梁榮發露出幾分英雄遲暮的笑容,“都丟荒多年啦,當年我是個戲迷,一心想當舞台上的大英雄,就從家裡逃親出來,投奔一個下鄉巡演的戲班,拜師學習武生。唉,為此還將自己老子氣死了。憑著一點小聰明加上勤奮,幾年後在戲行裡得了個綽號聲架發,算是小有名氣,後來解放啦,戲班也解散了,隻好回鄉種田,還不是臨老一場空什麽也沒有,要靠侄兒和侄媳婦一家來養著,以前人家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其實百無一用是戲子才對。”

  林宗平禁不住衝口道,“這麽說,發叔你是戲行老前輩啦,失敬失敬。”他按照拜師禮儀學來的一套規矩向梁榮發深深鞠了一躬。

  梁榮發目光炯炯地瞪著他,“莫非你這後生也學過戲?”

  “我是一名民間戲班新人,拜師學藝還不到半年,今日機緣巧合乞望前輩收我當徒教我功夫吧。”林宗平又是深深一鞠躬道。

  “嗯,”梁榮發沉思片刻又道,“你師傅是誰?既已拜師,按照舊時戲行規矩未得師傅準許是不能另拜師傅的。”

  林宗平噗通跪在地上道,“我師傅叫胡邦祥,不過,我日前已被逐離戲班,師約已經作廢,不必再征得他同意。”

  梁榮發皺起眉頭,“嗯,那你觸犯了什麽規矩被逐?”

  林宗平於是將事情一五一十複述一遍。

  梁榮發冷哼道,“那不過是個借口罷啦,你是不是還犯下什麽難言之過?”

  林宗平坦然道,“班主懷疑我與他的女兒有私情,之前早就有了逐我之意。”

  “那你與那女仔到底有沒有苟合之實?”梁榮發目光灼灼盯著他問道。

  “絕對沒有,我發誓。”

  梁榮發一掌拍在桌上,“既是子虛烏有之事,那武生祥身為你師傅竟不為你做主,這混帳東西根本不配當你師傅!”

  林宗平一怔,“發叔,你知道我師傅的藝名,難道你….”

  梁榮發伸手將林宗平拉起,“後生仔,你我真有緣呵,說起來那武生祥是我三十幾年前收的第一個徒弟,他這藝名就是我親自給他起的。”

  林宗平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慌忙又跪下,“師公在上,受徒孫一拜。”

  梁榮發笑道,“起身吧,武生祥這混帳將你逐出師門,今日我聲架發重新將你收入師門。呵呵,不是我自誇,聲架發這個名字放在三四十年前省港一帶,可是響當當一塊金字招牌,戲行中人誰個不給我幾分薄面呀。歲月不饒人呵,我們這批大老倌老的老死的死,現在都沒人記得咯。”

  “發叔,你怎麽不留在省城養老,反倒是回到這偏僻小地方來呢?”林宗平問。

  “呵呵,人老思鄉落葉歸根嘛,以我的聲望資歷原本可以加入省城專業劇團的,但是那年我老娘去世, 我侄兒梁文成的爹梁金熾是個拿不了主意的人,梁氏家族需要一位有點威望的人來主持一切,我年輕在外浪跡,欠下家鄉親人一筆人情債,就隻好舍棄省城生活,孤身返鄉咯。唉,想不到花甲之年又遇到那狗仗人勢的劉氏族人苦苦相逼,害得我一把年紀還蹲了兩年大獄呀。”

  說到這裡,梁榮發眼眶發紅淚水充盈。他是個性情中人,極易衝動,早年的演藝生涯養成喜怒形於色的習慣至今都不曾改變。

  “發叔,你不必難過,一切都過去啦,你定會苦盡甘來的。”林宗平道。

  梁榮發揩一下眼眶,“你不必安慰我,我一生什麽樣的風浪沒經歷過,土改鎮反三年饑荒加文革,好幾次死裡逃生,也沒什麽好怕的啦。後生仔你不是要拜我為師嗎,不要叫我發叔要叫師傅。好,我就收下最後一個徒弟吧。”

  林宗平跪在地上磕頭,“師傅,受徒弟一拜。”

  梁榮發招招手示意他起身,“舊日拜師要有一整套禮儀的,解放後一切從簡,不必多禮啦。明日起,我就教你開聲練功,在我埋入黃土之前定將我畢生本領統統傳授給你。”

  阿六拱手道賀,“發叔收下好後生,恭喜恭喜呀。”

  林宗平說,“師傅,你就教我功夫好啦,武藝可以傍身,至於唱戲….”

  梁榮發搖搖頭,“功夫當然要教,唱戲的本領你也要學好,梨園技藝是一門藝術,俗話說得好,藝多不壓身,你還年輕,將來還會派上用場的,嗯,不準跟我講價錢,你只要相信師傅的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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