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乘坐一艘雙桅漁船離開東明島,在海上漂了大半夜,天快亮時來到大崇島。
稍事休息,羅氏父子帶著林宗平上了岸,那十幾個手下守候在船上。三個人沿著蜿蜒曲折的泥徑走了半個鍾頭,來到一條小村前。羅海成站在村口觀望一陣,進村來到一個老漢和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相依為命的一家。
後來林宗平才知道,這一帶島嶼每處都有若乾羅海成的線人,他們既為他提供各種信息也是他的落腳點。正是依靠這些線人,羅海成才能夠躲避風險並且如魚得水在周邊走私販私及劫掠生存下去。
一進門那名少女高興地喊了羅海成一聲乾爹,將三個人引進屋裡坐下,斟茶遞水招呼著,羅昌捏一下少女紅撲撲的臉頰說:“蝦女越來越漂亮啦。”蝦女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親昵地罵他一聲,可她一見陌生面孔的林宗平又恢復少女本色,羞澀地低下頭。老漢走上前喊少女趕緊去燒火做飯給客人吃,羅海成摸出五十元遞給老漢,老漢揣入衣袖裡說:“羅爺稍候,我去村口買幾條鮮魚打一斤酒,回來陪您喝兩杯。”
不一會兒工夫,蝦女燒好飯,老漢烹好魚,飯菜端上桌來,吃飯時老漢說林宗平有點面生,羅海成說是客人,沒來過這島上,今天跟著來兜風。蝦女端著飯碗偷偷抬頭睨他一眼,林宗平吃著飯菜。心裡卻琢磨著如何尋機脫身。
羅昌拍拍少女肩膀說:“蝦女大啦該找婆家了,有合適的沒有呀?”
少女羞得臉蛋一紅低下頭去,老漢呵呵笑道:“年前有人幫著在扁擔島上尋了一戶人家,商定好過了年就下聘禮定親,滿二十就正式娶過門去。”
羅昌笑道:“蝦女等你出嫁時,哥給你一千元做嫁妝,讓你風風光光出閣當新娘子。”
少女臉兒更紅了,腦袋低得幾乎要埋到微微鼓起的胸脯下面。
羅海成說:“方老哥你孫女嫁出去家裡就剩下你一個人哩。”
老漢說:“有什麽法子,她爹媽死得早,也沒留下個男孫,打發她出去我也放心啦,省得惡人一來就要擔驚受怕。女孩子大了,跟著我這老頭總是不妥。”
少女插話道:“爺爺您就老盼著趕我走,哼。”
方老漢輕輕撫摸孫女頭髮:“乖,女大不中留,姑娘總是要找婆家嫁人的,爺爺不情願也不能耽誤你的將來。”
少女說:“爺爺,那我帶著您老人家一塊嫁過去好啦。”
少女這句天真無邪的話兒一出,大家都哈哈大笑。
忽然屋門被推開,三個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的後生仔大大咧咧闖進來。
方老漢一看趕緊站起身,朝為首一個剃著板寸頭的後生點頭哈腰道,“勝哥,這麽早呀。”
勝哥大大咧咧說,“來客啦。”
方老漢說,“我的一位堂兄和子侄過來看我呢。”
勝哥一條腿踏在門口一張板凳上,“你有兩個月沒交出海保護費了,趁我今天路過你家,把錢給我吧。”
方老漢陪笑道,“勝哥,我這段時間身體不好,沒能出海打漁,手頭有些緊,您看再推遲一段時間好不好?”
勝哥一腳踢翻板凳,“你大魚大肉款待客人,當老子眼瞎嗎!兩個月保護費三十元錢,今天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方老漢迎前半步,“勝哥,求您再寬限幾天,我明天就出海撈魚,有錢立刻給您….”
勝哥不等他說完,抬手一巴掌將方老漢扇了個趔趄,
罵道,“你這老不死的,賴帳賴到我阿勝頭上來,你不想活是嗎?” 羅昌霍地站起來,瞪著阿勝道,“你怎麽動手打人!”
阿勝陰冷一笑,“打他算什麽,老子連你一起打。要你多管閑事!”話音未落飛起一腳踢向羅昌小腹。
羅昌閃身躲開,一腳踹在對方胯部。
“羅昌!”羅海成厲聲製止,可是已經晚了,另外兩名後生仔一左一右圍攻上前,羅昌隻得以一敵三奮力抗拒。這三名後生都有拳腳功夫,不一會兒羅昌便挨了幾下倒在一邊。
“住手!”羅海成一拍桌子立起身來,沒容他勸阻,阿勝一拳砸在他胸口上,羅海成身體一歪並沒有倒地,阿勝隨即加了一腳,羅海成倒退兩步倒在一把椅子上。
林宗平看得目瞪口呆,這羅海成分明全然不懂武功,變成一個只會挨打的沙包,這與之前江湖上有關他的神奇傳聞實在相距甚遠。
羅昌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卻被兩名後生纏住無法脫身,阿勝一把揪住方老漢的衣襟,罵道,“老東西,你還敢叫你的人動手!”啪啪啪,他左右開弓扇了老漢幾巴掌,打得老漢嘴角流血倒在地上,蝦女尖叫著撲到爺爺身上。
林宗平心中一閃念:何不趁亂逃走?
當即撒腿往外奔,忽聞一陣掙扎呼救聲傳來,他邊跑邊扭頭看去,阿勝摁住蝦女在地上撕扯衣服欲施強暴。他心中一懍,腳步衝出屋門外,驟然刹住步子,救助蝦女還是逃跑?正在猶豫,又聽到羅昌大叫:“平哥你要見死不救嗎!”
這一聲呼喚登時將林宗平逃跑的念頭熄滅:見死不救枉為男兒!
當即轉過身來衝進屋裡。
羅昌被兩名後生圍攻雖不至於落敗,也窮於招架步步後退。林宗平一個箭步上前拽住其中一名後生胳膊,將他提起,用力搡向幾米外的阿勝身上。阿勝猝不及防腦袋撞在那人額頭,登時鼓起一個包。
他隻得撇下蝦女撲向林宗平。
林宗平一招摧花落葉掌直奔阿勝面門而去,阿勝疾往一旁閃開,一記撩掌又快又狠劈向林宗平下頜,林宗平一驚,急忙縱身一跳躲開,這人功夫不差,若不是自己反應迅速的話,可能就要吃上一掌。
林宗平心有不忿,隨即一招“直搗黃龍”,弓步前伸,拳風刺向對方心窩,阿勝雲手一圈格開,順勢反劈對手右肩,防守反攻一氣呵成風馳電掣,林宗平急忙抽手回勢擊向對方,兩掌相抵,啪的一聲,倆人各自退後一步,對峙而立。林宗平提起精神,目光炯炯逼視著對方。此刻他下定決心,必須狠狠教訓教訓這幾個無惡不作的流氓歹人。
這時候,羅昌已打倒一名後生,叫道:“平哥我來幫你!”
一聲叱喝:“昌兒留神你身後!”
這是羅海成喊出,他站在旁邊觀戰一時卻不出手。羅昌聞言急忙轉身對付身後一名試圖偷襲自己的後生。
林宗平瞥見阿勝額頭上已滲出幾粒汗珠,臉上原先掛著的一絲驕橫冷笑早已不見,顯然他內心已有幾分怯了。
林宗平忽然覺得有點好玩,徐徐垂下雙手道:“你爺爺我天生喜歡管閑事,來呀,你額頭怎麽冒冷汗呀?”
阿勝寬臉上的肌肉陡然抽搐幾下,忽然大吼一聲,揮拳劈向林宗平頭頂。他這一招雖然貌似來勢凶猛,卻已失了章法,林宗平冷冷一笑,俟對方拳風將及面門才疾往後退避半步,阿勝的拳頭挾風帶勁從他鼻尖前幾寸劃下,耳聽得蝦女一聲驚呼,這時候對手已中門大開,林宗平豈能錯失,順手一招“斜陽西照”橫拳揮去,擊中阿勝腹部並深入幾寸,阿勝痛叫一聲,一股穢物從口中嘔出,噴灑一地,酸臭之氣彌漫一屋,他雙手捂住肚子栽倒在地。
林宗平迅速撲向另外兩名後生那裡,與羅昌合力將他倆打倒在地。一陣鬼哭狼嚎般的哀叫求饒後,鼻青臉腫的阿勝三人連滾帶爬離開了方老漢家。
“這幾個都是當地的惡棍,平日欺壓村民勒索‘保護費’,誰家要是不給,就上門打砸搶,唉,今日他們竟然撞到羅爺您的手上,真是不識好歹呀。”方老漢歎道。
“他們還有沒有別的幫凶?”羅海成問。
“這三個人是領頭的,底下還有五六個人。”方老漢說。
“恐怕他們以後還會繼續找你們麻煩,跟我們走吧。”羅海成說道。
方老漢點點頭,和孫女匆忙收拾了一些行李,跟隨羅海成父子和林宗平乘船離開了大崇島,到了珊瑚礁暫避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