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玉將自己的想法和張秀萍進行了溝通商議,她知道張秀萍有手段,可以幫助自己順利實現目標。倆人一拍即合商議的結果是,改造燈光球場開辦燈光夜市街。實行經營上的戰略目標大轉移,將重點由市區轉向竹溪地,以後解放北商場作為一個商品采購點及臨時倉庫,銷售場地搬遷到未來的夜市商貿街。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燈光球場屬於機械廠的屬地,要改造必須征得廠領導肯首同意。張秀萍自告奮勇攬下這個差事,她要說服劉廠長批準改造用地。這也並非易事。因為在她和李慧玉未來的構想中,燈光夜市街不再隸屬於機械廠,而且拓展部也有可能脫離出去成為私營性質的商場。讓拓展商場脫離機械廠的主意是張秀萍想出來的,她認為只有這樣才能夠真正大展拳腳成就事業並發家致富。起初李慧玉覺得難度太大,張秀萍便自告奮勇地說自己有把握搞定此事。
第二天上午十點,張秀萍敲開了廠長辦公室房門。
張秀萍經過一番精心打扮,儼然如一個貴婦,頭髮燙成時髦的卷發,還染成栗色,塗了脂粉的臉上白如璧玉,薄薄的嘴唇紅豔豔格外誘人,加上一雙水汪汪飽含情愫的眼眸,配上一身合體的深色西服,大領口內玉色的高領毛衣,簡約而端莊,嫵媚又不失品味。
她腳下一雙鮮紅耀眼的尖嘴高跟鞋,咯咯作響地走到劉國釗跟前,微微側身目光斜睨向辦公桌那一頭,“劉廠長早呀。”
劉國釗眼睛一亮放下手裡的文件,“秀萍有事嗎?坐吧。”
他站起身來給她倒了杯熱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為拓展部新發展目標而來的吧?”
張秀萍一怔,“劉廠長你是怎麽猜到的?”
劉國釗坐到她身邊的沙發上,看似漫不經心地翹起二郎腿,“拓展商場經營我還是有所了解的,目前進入瓶頸階段,你今天穿著打扮得那麽端莊精致,可不像是來跟我談私事的。”
張秀萍笑道,“那我應該穿的隨意點親切點。”
劉國釗睨著她,“你要談私事,難道是我猜錯啦?”
張秀萍說,“亦公亦私。”
劉國釗笑道,“此話怎講?”
張秀萍說,“我跟您大廠長談就是公事,可要是我和作為朋友的您來談的話,就是私事。”
劉國釗說。“那我們不妨先談談公事?”
張秀萍說,“我和李慧玉經理交換過意見,我們覺得竹溪地蘊藏著不錯的商機,有意把下一步發展重心轉移回來,與其在市內和眾多對手競爭,不如做獨市生意服務好這裡的幾千職工和村民。地點我們都看好啦。”
劉國釗點點頭,“想法不錯,你們打算怎麽做?”
張秀萍說,“我們想請求廠領導批準,將燈光球場改造成燈光夜市。”
劉國釗問,“那解放北商場怎麽辦?”
張秀萍說,“將那裡變成采購倉庫。”
劉國釗想了想,“你們這個構想挺大膽,也有新意,可以考慮考慮。”
“廠長,”張秀萍露出嫵媚的微笑,“我們今後想用承包的方法經營拓展部,燈光夜市那塊地皮我們希望能給一個承包年限。”
劉國釗皺了皺眉毛,“你們打算承包,多少年?”
張秀萍伸出白白嫩嫩的五根指頭。
“五年?”劉國釗猶豫了,“秀萍你看呀,現在廠裡搞改革,先前承包出去的餐廳也合並回來了,這時候再要搞承包,
而且一包五年,這恐怕有點難。” 張秀萍說,“廠長您可別一口回絕,這樣我回去沒法跟李經理交代呀。”
劉國釗說,“讓我再考慮考慮。”
張秀萍站起身來,“行呀,廠長好好考慮考慮,我先告辭啦。”
這天晚上八點,張秀萍敲開了劉國釗的家門。家裡只有劉國釗一個人,目前他跟妻子處在冷戰的分居狀態中,季淑娟住在市區父母家裡。這些張秀萍早已了解清楚。今晚她化了一個淡妝,隻塗唇膏描了描眉,上身穿了白天見劉國釗的玉色毛衣,下面是一條燙得筆直的深色長褲,腳上還是那雙尖嘴高跟鞋,頭上的卷發處理得蓬蓬松松幾乎遮到眼眉處,這讓她看起來增添了幾分繾綣慵懶以及隨意閑適,像是來串門的女鄰居。
劉國釗的家有點凌亂,他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劉廠長將張秀萍讓到沙發上,隨手斟了杯茶給她。
“秀萍,你還是為白天的事情來?”劉國釗問。
張秀萍語氣溫柔地說,“釗哥,我今晚來是想跟你談私事的。”
劉國釗笑道,“還不是一樣,喝茶吧。”他心裡對對方破天荒喊自己釗哥既感覺意外,又溫暖親切,他拿起茶杯遞到她手裡。倆人的肌膚有了觸碰。張秀萍喝了口熱茶,“我剛才喊你釗哥不會嚇到你了吧?”
劉國釗搖搖頭。
“事實上我早就想這樣喊你,當年你還是我的團支部書記時,我就想這樣喊你。唉——”張秀萍輕輕歎息一聲,“可我當時沒這個膽量,我錯過了你,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至於走過一段人生坎坷彎路,吃了這麽多的苦頭。”
劉國釗沉默不語,事實上他也在沉思,回想過去,也在思考今晚這個女人主動造訪的意圖動機。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張秀萍與當初那個青澀害羞的小姑娘幾乎完全是兩個人,他不能再以過去的眼光來判斷琢磨她。
“釗哥,我之所以口口聲聲跟你談私事,實際上這就是完全的私事,而我是有私心的。因為這件事最終也是要落實到私人那裡,是個人獲益。”
劉國釗睜大眼睛看著她,為她如此大膽直率的言談感到一絲驚訝。
“我之所以這樣直接,是因為我信賴你,將你當成知心的朋友,我也想讓你知道,我之所以這樣毫不遮掩地追求私利,是因為我過去吃過的苦受過的罪,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我想改變這一切。釗哥,你願意聽聽我的心裡話嗎?”張秀萍凝視著對方說道。
劉國釗有些遲疑地點點頭,實際上他意識中冒出了打發她走的念頭,可他又對這個女人有著某種興趣,他願意聽聽她的心裡話。
張秀萍端起杯子將茶水喝乾,“我生來命苦,母親去世早, 又沒有兄弟姐妹互相關照,中學畢業就頂了父親的職進機械廠當工人,那還是看在父親身體不好長期休病假的份上。原以為當上工人可以自食其力,日子會一天天好起來,其實我的苦日子才剛剛開頭,我交了個男朋友李宗盛,父親強烈反對我跟他交往,當他得知我跟他發生了關系懷孕後,竟然一氣之下丟下我走了。我….成了一個氣死父親的不孝之女….”說到這張秀萍眼睛紅了,聲音有些哽咽,劉國釗給她續上茶水,安撫道,“你父親去世這事也不能全怪你,畢竟戀愛自由嘛。”
張秀萍揉揉眼睛,“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更不會識別人,放著身邊好好的男人不選,千挑萬選反而挑了個爛燈盞。”
劉國釗沒吱聲,他知道她說的好男人應該是指自己,當時張秀萍是他支部的團員,而且還是自己親手發展的。
張秀萍繼續道,“我打胎後跟李宗盛分了手,第二年就和趙繼國結了婚,後來有了孩子,唉,我沒想到那個死鬼,還是個酒鬼,一天到晚跟一幫酒肉朋友在外面吃吃喝喝不回家,而且工資也很少拿回家,基本上都被他自己揮霍完了,孩子是靠我自己那份工資緊巴巴地養大的,我那時候還很年輕,愛打扮喜歡穿漂亮衣服,可那幾年我沒有買過一件新衣服,連擦臉的雪花膏都買最便宜質量最差的那種。屋漏偏逢連夜雨,趙繼國因為醉酒駕駛發生了事故,當場喪生,丟下我這對孤兒寡母….”張秀萍說到這裡,捂著臉哭起來。
劉國釗輕輕拍一下她,“事情都過去多年,你不要再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