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平五兄弟先給超哥當挑客幹了兩星期，之後又陸續幫別的走私貨主挑了幾星期貨物，慢慢地摸到一些門路，他知道雖然當挑客就是買買力氣沒什麽風險，但風裡來雨裡去賺的是辛苦錢，靠這個無論如何發達不了。

　　經過思考他決定幫人運貨，將走私貨運送到對方指定地點，這樣一船貨運費幾乎等於五兄弟幫人當一個月挑客賺的水腳錢。他把想法告訴周燦他們，馮子恩第一個讚成。

　　促使他產生這樣的想法是因為昨晚一個貨主遭人劫了貨還被打傷。那貨主叫魏鐵漢，林宗平兄弟幫他挑了幾次貨，彼此相熟。原本昨晚林宗平到他家商量挑貨事情，卻看見他躺在一張竹躺椅上，額頭裹著紗布。一問才知前天夜裡他押運一船貨物到珠三角某地，豈料貨物剛裝船，來了一夥不明身份的人，搶了他的貨，還打傷了他。魏鐵漢起初還以為遇上公安緝私隊，對方一動手，他就曉得十有八九是黑道上的人。對方也算是手下留情，只在他頭上敲了一棍，劃破一道小口子。

　　觀瀾鎮這些年走私活動越來越猖獗，一些黑惡勢力無業遊民也盯上走私販私商人，因其貨物來路不正，遭到劫掠後不敢報警，因而這樣的事情偶爾會發生。魏鐵漢兩公婆乾這行有些年頭，黑白兩道都有熟人，一般而言不會有人劫他的貨，所以他估計此次打他的肯定是外地流竄到這的盜賊。

　　魏鐵漢徒有其名，身體孱弱，勝在有眼光有本錢，他老婆虎金花長得高大黝黑虎背熊腰，厚厚的嘴唇上長著濃密的像胡須一樣的汗毛，少女時代還曾練過武術，雙臂能提一二百斤重物，口舌笨拙脾氣暴躁，卻對魏鐵漢言聽計從，這兩公婆是一對絕配，平日總是魏鐵漢出主意虎金花出力，走私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這兩日虎金花患感冒在家歇息，魏鐵漢代替老婆押運卻碰上倒霉事。如果當時老婆大人在場，誰打破誰的頭還說不準呢。

　　魏鐵漢看林宗平個子高高身體結實，就問他可否幫忙押運貨物。說實在林宗平並不懼怕遭遇黑道勢力劫掠，因為自己五兄弟個個有功夫在身，只要帶上家夥，一旦動手輕易不會吃虧，他怕遇上公安緝私隊盤查，人家手裡有槍，而且國家執法人員那是萬萬不能對抗的。

　　魏鐵漢說，緝私隊一般很少在河面上盤查船隻，你只要將貨物安全運送到指定地點卸了貨，我付給你十倍挑客的運費，你好好考慮考慮。

　　林宗平跟兄弟們商議的結果，可以試著乾一趟。

　　三天后，五兄弟押運一船走私貨到了珠三角一個小鎮，一來一回整個水路行程兩天兩夜，五個人每人賺到近千元。他們在鎮上一家酒樓大快朵頤，飯後周燦黃福如又光顧了發廊，“洗”了一夜頭。第二天周燦還告訴林宗平，現在小鎮上發廊越來越有規模，妹子們也越來越多越來越漂亮，林宗平冷哼一聲沒回應，他心裡有了方曼，別的女人一概裝不下。黃福如說昨晚在去發廊的路上好像看見楊婉兒。

　　林宗平眉頭一皺，問他看清楚沒有。

　　周燦說他肯定喝醉了眼花，又說婉兒是靚女，要是在觀瀾鎮出現，我一定會認出她。

　　林宗平沒再吭聲了，他覺得黃福如周燦昨晚多半都喝醉了。

　　過了半個月，林宗平他們又接到一單押運生意，鎮上一家專門販賣走私貨的的趙老板要押運一批貨，走水路運送到一百多裡外的豐埠，這條水路林宗平一點不熟悉，本想推掉，可他這一趟貨值不小，

又是走私貨，出的價錢不菲，相當於貨價總值百分之五，走這一趟水路可以淨賺一萬多。眾兄弟都看得眼熱躍躍欲試，林宗平猶豫片刻還是答應，跟趙老板定下口頭契約。他心中暗自盤算，積攢到一萬元本錢就可以跟眾兄弟合股開檔做正經生意，等自己掙到十萬八萬就回竹溪地迎娶方曼。現在他手頭已經積攢了差不多四千元啦。　　這段日子五兄弟挑客押運入口袋的都是些零碎錢，走一趟賺萬余元這樣的大單還是第一次接下來。

　　兄弟幾人在淡水村的租屋裡興奮地喝了十幾瓶啤酒，兩天后貨船從淡水村河灣碼頭出發，兄弟五人提著防身用的棍棒家夥上了船。

　　這是一條單桅改裝的機帆船，除了趙老板雇來負責駕船上的夥計有兩名，就是林宗平五兄弟了，他們還要負責卸貨。

　　由於運的是走私貨，除了防備當地黑惡勢力劫掠外，還要提防沿途水上緝私隊設卡查驗，如果發現是走私貨物，就要沒收充公。趙老板有言在先，以前運載走私貨走過這條水路，各處已經打點好了，沿途幾處關卡都會放行，但須躲避一些臨時性的檢查。一些州縣上面的公安緝私隊為了撈錢，會故意突擊盤查過往貨船，不但封船還要扣人。如果給罰沒了貨物，按照行規得照價賠償，拿著高額運費也要承擔相關風險。

　　機帆船逆水而上走了大半天，夜宿在一處叫廟頭的小鎮碼頭。

　　林宗平周燦黃福如及兩名船工上岸吃飯，馮子恩姚武留在船上看守。船工吃完飯逛街去了，周燦黃福如喝了啤酒興致甚高，不願意立刻回船上，林宗平估計他倆想去發廊“洗頭”，就自己返回船上，順便帶打包的盒飯給馮子恩姚武。

　　月上柳梢頭，兩個船工慢吞吞踱上船，他們還買了一隻燒鵝準備當夜宵。吃完飯馮子恩賭癮上來，想溜上岸賭一把手氣，林宗平本來不同意，想想這時候公安緝私隊應該不會再來找麻煩，盜賊流氓作案也多會選擇在深夜，便點點頭叫他十二點前務必回船上來，姚武提出一起去玩，林宗平隻好同意。

　　明月當空，林宗平百無聊賴地坐在船頭，聽著嘩嘩水流輕輕拍打岸灘，不由睹月思人，記掛起方曼。

　　他一聲輕歎，低聲用唱腔念起李冶的《明月夜留別》，這首詩過去在戲班練習行腔時背誦過:

　　“離人無語月無聲，明月有光人有情。

　　別後相思人似月，雲間水上到層城。”

　　念著念著他腦海裡浮現出方曼的容顏美目來。她正用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眸凝視著他，林宗平清楚地記得，分別前夜，她就是用這種眼神深情地注視著自己的，還在自己耳邊說了不少滾燙的情話，那些話語平日她從來不曾跟他說過，或者是她不太好意思說，畢竟她比自己年長若乾，習慣於那種大姐姐般的面孔對待自己，分離在即使得她再也壓抑不住熾熱的情懷，沒等她說完，林宗平就熱吻封堵了她的唇舌，並且斷斷續續地向她發誓賭咒，說他日必定衣錦還鄉迎娶她當自己的新娘，永遠不再分離….

　　月明星稀，轉眼快到子夜時分，兩名船工已經酣然入睡呼嚕聲此起彼伏，周燦黃福如馮子恩姚武幾個卻依然不見蹤影，想必是流連在溫柔鄉中樂而忘返啦。林宗平困意湧上頭來，此時已進入秋季，絲絲寒意隨著夜風徐徐襲來，於是他縮進艙內坐著等候兄弟們，誰知一坐在船艙裡，眼皮就不太聽話越來越沉重，他打算閉上眼睛打個盹兒，等周燦他們回來安排一個人守夜再睡。迷迷糊糊之中忽然聽到岸上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以及說話聲:是兄弟們回來了?恍惚中猛地聽到有一個人說:“是這條船嗎?”另一個人道:“沒錯，你們幾個先摸上去，誰敢反抗就別跟他客氣！”

　　林宗平陡然一驚，急忙探出半邊腦袋出艙張望，只見岸上有十幾二十個身穿深色衣服的人沿著踏板躥上船來，前面兩個還穿著白色公安製服。

　　不好！林宗平急忙去推醒旁邊的船工，“快起來，公安來啦！”話音未落，黑影一閃，十幾個大漢湧進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