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德貴知道徐素琴是個有點挑剔的人,方曼又是結過婚的,他不好當面挑明,決定改日將小徐約到家裡,讓兩個同年出生的年輕人見見面攀談攀談,如果彼此感覺良好,他就讓倆人交個朋友,以後再逐步跟男方交底。老韓自信以繼女的容貌身材必定會令對方滿意。吃飯就是一個很好的交流機會,他決定拿出自己過去的廚藝,精心烹製幾個拿手好菜。
徐曉冉很爽快地答應下來,老韓擔心方曼不來,便謊稱自己生病。
老韓想不到方曼竟然帶著一個二十上下的後生仔一起登門,他看了看這個雙目炯炯有神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氣的年輕人,心裡有點不自在,暗暗埋怨方曼不該帶他來。
徐曉冉一見方曼就眼睛發亮侃侃而談,似乎跟對方一見如故,聽了方曼的介紹,他又友好地拍拍林宗平的肩膀,讓他以後有空到市裡找自己玩,他還說可以搞到軍區後勤部禮堂的內部電影票,能看到比公映期早幾個月的電影。
吃著飯喝著啤酒,老韓不斷提起往事,說起跟徐素琴及徐家交往的逸聞趣事,又不停口地誇讚從徐素琴那裡聽來的有關徐曉冉工作上值得誇耀的地方,其實上那都是些瑣事,徐曉冉並沒有多少值得驕傲的成績,但徐曉冉總是將其引申到自己得意之處,然後自信地顯擺一番,向韓德貴尤其是方曼證明自己的不凡和能力,順便讓那個陪坐一邊的小跟班林宗平羨慕羨慕。
韓德貴頻頻豎起大拇指極盡恭維之能事,同時也不失時機地將方曼近些年來工作方面取得成績和進步添油加醋渲染一通,讓對方感覺這兩個同齡的年輕人是多麽的般配多麽的有共同點。
老韓有點掃興地發現,雖然徐曉冉談興甚濃,卻有點剃頭挑子一頭熱的感覺,方曼那邊一直都不冷不熱地敷衍應付。老韓自信自己今天的這排場和用意這兩個年輕人肯定都心知肚明,他心裡嘀咕,原先就怕人家徐曉冉不滿意,現在看來倒成了方曼對小徐不太上心。她憑什麽呀?一個失婚的女人,一個寡婦,莫非她還挑剔人家男孩不成?
吃飯吃到最後,老韓將疑慮漸漸鎖定到林宗平身上。他察覺到雖然這個小年輕幾乎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坐在那裡。方曼卻頻頻將關注的目光投向他那裡,而且她說的每句話似乎都盡力照顧到他的感受,並不失時機地通過一些細小的舉止體現出對他的關照和珍視,而不太考慮是否會引起徐曉冉的介意。
老韓心底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對自己這個繼女的習性還是了解的,她坐在那裡,目光空洞地看著徐曉冉,實際上她的心根本不在他那裡,她不過是給自己面子罷了。方曼外表看上去因容貌動人容易給人留下柔弱溫順的印象,其實她的內心是堅定的,她認準的東西別人很難改變。
老韓之所以感到無奈,也因為方曼並非自己的親骨肉,一直以來存在著某種隔閡與距離,他不能像對待韓海冰那樣待她。同時老韓又覺得徐曉冉真的很合適方曼,家庭條件不用說,性格上也能遷就方曼,他認為方曼跟前夫的悲劇,主要還是倆人性格上互不相容導致。現在隨著她事業上越來越有起色,內心深處的倔強執著也越來越明顯顯現出來,未免重蹈覆轍,她應該找那種性格柔弱的小男人為宜。但就年齡而言,林宗平那樣青澀的男孩倒是合適她。但老韓以自己的人生經驗判斷,林宗平並非隨和的人。他那樣的人,適應於跟性情溫順的女孩相配。即便是比他大好幾歲的方曼也未必能夠真正收服他的心。
假如這樣一對姐弟戀人在一起,注定又會演繹另一出的悲劇。 吃完午飯,老韓收拾了桌面,叫林宗平跟自己一塊到廚房洗碗。他看見林宗平手腳麻利地乾著活,既快捷又乾淨,他更加明顯地感受到這個男孩內心深處的性格特征,他與方曼幾乎是同一類人,性格相同的情侶往往都很難相伴到老。這事老韓的經驗,他自己跟周玥卿的婚姻,就是他用了大半輩子的人生來遷就對方,所以他們的婚姻算得上是幸福的。
“平仔,你看阿曼跟這個男仔合適不合適?”老韓故意這樣問林宗平。
“這個….恐怕要問曼姐。”林宗平一邊洗刷一邊答道。
“我今天請他們吃飯,就是要撮合他倆,小徐的母親跟我是幾十年的老熟人老戰友,更難得小徐這麽喜歡阿曼,現在就看阿曼自己的意思了。平仔,按理說你我頭一次見面,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私事,不過我看阿曼也沒將你當外人,你又是她的好幫手,我就把自己的心裡話給你說啦。”老韓笑眯眯看著林宗平說道。
林宗平眼睛盯著碗筷,身上卻感到一陣陣難受,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他甚至有些懷疑老頭跟自己說這番話是意味深長的。他嗯嗯兩聲沒再吱聲。
臨分別前,方曼倒是落落大方地給了徐曉冉聯系電話,看著他騎上一輛新簇簇的永久牌自行車向市區馳去,才回過頭來跟繼父告別。離開繼父的宅院足有上百米,方曼才坐上林宗平自行車後座。
這時候已經是中午一點半左右,路上很少行人,寒風嗚嗚刮著,倆人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但他們都感知到彼此內心藏著許多說不出口的話。林宗平將方曼送回家裡,他將自行車鎖在宿舍樓下,跟著她上了204房裡。
方曼並沒有邀請他上來,但看見他跟著自己上樓梯,她也沒有反對的表示。方曼脫下厚厚的外套,掛在衣架上,坐在客廳的鋪了軟墊的木沙發上,林宗平不聲不響地挨著她坐下。
倆人沉寂片刻,方曼開口道,“我真的不知道老韓會跟我介紹男朋友。”
林宗平望著對方半晌才問,“你覺得他怎麽樣?”
方曼凝視著他,過了一會兒,說,“我不會看上他的。”
林宗平酸溜溜地說,“他條件不是很不錯嗎,工作和家庭。”
方曼微微一笑,“你吃醋啦?”
林宗平聳聳肩,“我憑什麽吃醋,我又不是你的什麽人。”
方曼抓住林宗平的手,在自己兩手間不停摩挲著,“我不會看上他的,就憑他那麽急於顯擺,表明自己多麽有本事,就可以看出他是一個膚淺的男人, 我不喜歡。”
她的摩挲終於撫平了他內心的不快,他握緊了她的手,大膽地逼視著她問道,“曼姐,你喜歡我嗎?”
方曼笑著反問,“你覺得呢?”
林宗平低頭深深吻一下她的手背,方曼伸手撫摸一下他的臉頰,“你不要想太多,你還那麽小,而我目前也不會考慮結婚。”
林宗平說,“可我想跟你結婚,我是很認真的。”
方曼略微眯起眼睛,眸子裡露出一種極為松弛的倦庸的疲態,這種不經意流露出的倦庸疲態是那麽的誘人,甚至會使得異性產生出佔有和攻擊性。“真的?”
她伸手又想去撫摸他的臉頰,卻被他冷不丁地抓住。他控制住她的雙手,然後在她泛起紅暈的臉頰上親吻了兩下。她笑著凝視著他,縱容著他的魯莽行為。她的鼓勵態度使得他又在她臉上親了兩下。
方曼低聲地仿佛用呢喃的語氣說,“你看,如果要是換了另一個人,我會允許他這樣嗎?”
林宗平說,“那以後我將成為你唯一的保護人,你同意嗎?”
方曼深情地看著他點點頭,“同意。”
林宗平遲疑片刻,“曼姐,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如果你願意讓我成為你的唯一的保護人,那麽我有權利知道你為什麽怕湯佑榮?”
方曼臉上的微笑收斂了,“你還是不要問了,如果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我會告訴你。”
“可是曼姐我….”
林宗平還想堅持一下,方曼主動地用一記持久的深吻堵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