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平有了興趣，“做那個容易賺錢?”

　　周燦說，“當然比開工廠更容易賺錢啦，不過這門生意不是誰都能做的，最好是當地人熟門熟路，同時又有一點勢力，手下有班馬仔。做這種見不得光的生意，打打殺殺是少不了的，有時候甚至會出人命，所以外地人很難插手立足，得罪那些大佬，分分鍾將你綁起來丟入大海喂鯊魚。”

　　林宗平說，“沒有王法了嗎?”

　　周燦一撇嘴，“這小地方山高皇帝遠，聽說解放前還有不少海匪在這裡殺人越貨哩。所以說，這裡遍地金錢，但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夠撿的。”

　　林宗平思考片刻，“我們幾兄弟齊心一致，抱成一個團，難道就不可以在這創出一片天地來?”

　　周燦也來了精神，“平哥你來挑頭，我們幾個跟著乾就是。”

　　黃福如姚武紛紛點頭同意。

　　林宗平說，“外出打工無非求財，我們也要低調做人處事，不要逞強惹是非，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黃福如說，“平哥說得對，目前我們首先要賺錢，然後每人都找個妹子，再下一步跳出來做生意。”

　　周燦皺起眉頭，“阿福你說賺錢，要知道單單靠打工賺那點錢媾女都不太夠，別說做生意啦。”

　　黃福如眼珠轉兩下，笑道，“也不是沒有辦法的。”

　　不久林宗平就知道，其實周燦黃福如姚武在廠裡都有了自己心儀的女仔。周燦喜歡一個叫阿珠的姑娘，眼大胸大，黃福如喜歡一個叫阿梅的姑娘，白白的，很害羞的樣子，姚武喜歡一個叫阿花的姑娘，小巧玲瓏眼睛會說話。三位姑娘都屬於外表挺吸引人那一類，但她們統統都看不上周燦黃福如姚武。周燦星期天約阿珠吃雪糕逛街被拒，黃福如邀阿梅去看錄像被拒，姚武拉阿花去海灘游泳更被對方打了一巴掌，說他不懷好意。

　　三個人找到林宗平訴苦，罵姑娘太勢利，有眼不識泰山。林宗平也無心安撫他們，因為他剛接到方曼來信，得知她已經辭職離開了竹溪地到市內發展，她已經順利找到一家新單位，當上行政主管，並隨信寄來一張站在新公司門口拍的照片。照片上的方曼剪了齊耳短發，人顯得既精神又不失嫵媚，她亭亭玉立站在那裡，半側身對著鏡頭，曲線曼妙風姿綽約。令林宗平產生了親吻她的強烈衝動，他真想立刻回到她身邊與之鴛夢重溫恩愛纏綿，可他想起自己曾經跟她發過的誓言，如今自己一事無成又怎麽好意思回去見她?

　　他將照片藏在貼身衣兜裡，不敢給三位兄弟看，他可不願看見他們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也許過一段時間，她們發現了你們的好處，接受你們也是有可能的。”林宗平敷衍道。

　　“我有一個法子，如果成功了，下星期她們就會乖乖跟我們走，當我們的女朋友。”黃福如說。

　　林宗平周燦姚武不約而同將眼光看向黃福如。

　　“只要我們手上有了錢，比她們更好的女仔都願意當我們的女朋友。跟我走吧。”黃福如有力地一揮手說道。

　　三個人跟著黃福如離開廠區宿舍，在街上轉了幾圈，來到一條偏僻巷子裡，一個門檻高高的舊宅院前，那裡出出入入的人不少，有打工仔模樣的，也有衣著體面生意人裝束的。

　　“進去碰碰大運。”黃福如說。

　　“這是什麽地方?”林宗平問道。

　　“原先是棋牌室，現在叫康樂館又叫骰子檔，專門讓人賭錢的。

”黃福如說道。　　“賭館，怎麽開在這麽僻靜小巷裡面?”

　　“賭博違法呀，敢開在熱鬧地方嗎，來這的賭客都是熟客，開在廁所都有人來幫襯。不如我們進去玩玩?”黃福如說道。

　　林宗平本想拒絕，又看見周燦的食指不停抖動著，曉得他也起了賭癮，唱戲的民間藝人對賭博並不陌生。

　　“兄弟，你才掙了幾個錢就心癢癢啦，不想留著娶老婆?”林宗平打趣道。

　　周燦呵呵笑道:“窮鬼沒姑娘看得上的，不如進去碰碰運氣，萬一好彩贏了，女仔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阿燦講得對。”黃福如豎起大拇指。

　　“平哥，我們一起進去玩玩?”姚武也說。

　　林宗平隻好點點頭。

　　這賭館門面看起來有點窄，裡面卻大有乾坤，兩進的庭院前後大小十間屋子，統共十幾個賭檔，玩法有紙牌麻將擲色盅等等，每個檔攤前都擠滿了下注以及圍觀的人，骨牌骰子的喧嘩聲，賭客的叫囂呼喝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黃福如拉著三兄弟來到一處骰子檔觀看。

　　一陣聒耳的骰盅嘩嘩響過後，當中站著一名又高又瘦的荷官高聲喊道:“快來買啦，買大有大買小有小，有賭未為輸嘍！”

　　荷官連喊三遍後即刻開盅。賭客及圍觀的人一下子脖子伸得像鴨子一般，盯住那骰盅。荷官手指撚起盅蓋報數:“嘩，開三二一，六點開小啦！”

　　頓時有人發出欣喜的狂呼，有人則發出沮喪的哀歎，這悲喜的兩重聲浪混雜在一起顯得很不和諧。

　　開了幾回骰盅，黃福如和周燦都忍不住賭癮發作，摸出鈔票下注。

　　“六四二，十二點開大啦！”荷官揭盅報數道。

　　黃福如搖搖頭，他買了小。他不甘心，下回買了大。

　　“一二三，六點開小嘍！”他又輸了。

　　他摸摸懷裡，身上的錢已經輸清光，隻好哼一聲:“運氣糟透了。”另一檔那裡的周燦也輸了個精光。

　　走出賭館，黃福如仍然不忿地說:“要是懂出千就好啦。我能將賭館都贏下來。”

　　林宗平說:“聽講要是被人發現，要砍手指頭的。”

　　周燦說，“懂行的人不會被發現。”

　　走出小巷，四兄弟閑逛一陣子，又到海邊呆坐了半天，直到夕陽西斜才回到宿舍。

　　“下星期說不定運氣就要來啦， 我們再去一趟?”吃飯的時候黃福如提議道。林宗平暗忖他一定是那的常客，已經濫賭成癮。他不太願意跟這種人交往，可這地方人生地不熟，遇上戲班兄弟也沒理由不來往。還好姚武似乎不怎麽賭。

　　“要賭你和阿燦賭，我跟姚武陪著。”林宗平說。

　　周燦說:“做生意都有風險，不然人家怎麽都說富貴險中求，有時候就是賭運氣。”

　　黃福如說，“平哥，你手頭要是寬裕的話，可否借給兄弟一些錢，贏了加倍償還。”

　　周燦也附和求道。

　　林宗平曉得他們也不信自己沒錢，於是同意借給每人兩百元。

　　到了下一個星期天，他們又去了那家賭館。不一會兒工夫黃福如周燦就輸光了，林宗平聳聳肩對他倆說:“難怪人說十賭九輸，以後就不要做這個發財夢啦。”四兄弟正要離開，忽見幾個賭館夥計狂毆一個後生，邊打邊罵:“叫你出千，揍死你！”

　　那後生血流滿面躺在地上呻吟著，林宗平見這夥人將人往死裡打，不忍心地喊了聲:“別打了，他都快要沒氣啦！”

　　為首的夥計啐了那後生一口:“把他扔出門外！下次再敢出老千，一刀剁了右手。”

　　林宗平拍拍周燦說，“看見沒有，出千總有被發現的，走吧。”

　　邁出高高的門檻，見那後生被人拖出來丟棄在街口一動不動。林宗平起了惻忍之心，彎下腰看他。誰知他也睜開眼睛，四目相對，一絲狡黠的笑意從肮髒邋遢的臉上泛起，原來這人是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