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愛蓮本是當地一名家境貧寒的村姑,這幾年間在安仁雄辦工廠開店鋪的大舉擴張中出過不少力,加上聰明伶俐模樣不錯,成了安仁雄得力幫手,她不介意安仁雄對別的女人的覬覦延攬,心甘情願做她的情婦之一。她的苦心付出終於得到回報,安仁雄將源生行交給她掌控。
周愛蓮實際上是個猜疑嫉妒心很重的女人,楊婉兒初跟安仁雄時,她就十分警覺這個姑娘,擔心她威脅自己的地位奪走安仁雄對自己的愛,於是千方百計打壓對方,阻止她與安仁雄的頻繁見面,並在老板跟前說其壞話。可惜這一切並未奏效,楊婉兒最終成了安仁雄的契女,當上安府大小姐,並深得安氏信任。從此周愛蓮和楊婉兒之間產生了深深的芥蒂隔閡。
楊婉兒平素對周愛蓮掌控的源生行甚少插足,她知道這個與契爺關系親密的女人盡量不要得罪為好,安仁雄婚後多年沒有子嗣,萬一這女人懷上老板的骨肉,她的地位將大大提高。自從從林宗平那裡獲悉周愛蓮與羅昌有了私情,楊婉兒立刻產生了別的想法。
她想扳倒這個冤家對頭,將源生行的控制權奪過來。源生行是安氏店鋪中營業額最大的,掌握了源生行將會大大鞏固提高自己在安氏企業及安府的地位,以林宗平的精明能乾,一定能幫助自己完成心願。何況她對這個昔日戲班的師哥也抱有好感甚至是愛意。由他直接出面對付周愛蓮以及有吃裡扒外盜竊嫌疑的羅昌,那是更為穩妥的。
吃過年夜飯,楊婉兒便來到林宗平的小屋與之深入交談,以便迅速拉近倆人之間的關系,成為共同進退的好夥伴以及親密朋友。
他倆的談話持續到後半夜,楊婉兒發現林宗平的臉上已經沒有困倦的神態,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閃爍著聰慧機敏的光芒,如同在戲台上傳情投入到一個角色身上一樣,楊婉兒芳心暗自欣喜,她知道那是一個人用心專注於一件事情上呈現出來的表情:這個俊哥現在跟自己完完全全是一條心。
楊婉兒翕動紅豔豔的朱唇,打了個哈欠,露出疲倦的樣子,“有點困啦,現在離天亮恐怕沒多久,再回屋睡覺也遲了,平哥,你讓我在你的床上躺一躺吧。”
林宗平坐起身來,“那你睡吧,我到外面活動活動筋骨。”
楊婉兒顯出一副慵懶的嬌媚之態,“我怎麽好意思鳩佔鵲巢呢,要不我們各睡一邊互不打擾好啦。”
林宗平下床站起來,“我一點都不困,你睡吧。”說著走出屋外,並掩上房門。
楊婉兒心底漫起一絲絲失望,她靜靜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又起身走近窗戶,朝外面窺望。五更天的夜色之中,後花園小樹林邊上,林宗平在那裡揮拳踢腿演繹著一套拳法。楊婉兒看了片刻,又回到床上,眼睜睜看著燈光照射不到的灰暗的屋頂,怔怔地入了神。
自從離家混跡於歌廳和江湖戲班,她交往過幾個男朋友,都不曾有過真正意義上的戀愛,雖然她早已不是處女,內心依然期盼尋覓一個能夠跟自己身心交融的知音,她厭倦那些逢場作戲的歡情嬉戲,但這幾年來圍繞在她身邊的總是那些登徒浪子們。
她印象深刻的是第一個男友,那年她才十七歲,剛剛到縣城一家歌廳跟人當伴唱,他是那的獨唱歌手,比她大三歲,在這個行當已經混了幾個年頭,他嗓音不錯,人也長得清秀俊朗,模仿大城市的歌星留起一頭飄逸的長發。他對她挺關照,主動邀請她給自己伴唱,
讓她增加了登台機會。演出完畢還經常請她吃宵夜。他的無微不至的關懷呵護及他的外表深深吸引了不諳世事的楊婉兒,於是她答應做他的女朋友。倆人在歌廳附近租屋開始了同居生活。她的酒窩很迷人,尤其配上青澀的容顏,很容易令男人傾心。她記得很清楚,男友就是吻著她的酒窩要走了她的第一次的。她是心甘情願的,因為要她的男人的樣貌是自己喜歡的類型,那張清秀俊朗的臉讓她賞心悅目。 可在他得到她以後,她發現了他身上種種的壞毛病,他粗俗邋遢,滿嘴髒話,毫無教養,脾氣暴躁,動輒跟人乾仗,這些楊婉兒可以忍受,因為她知道好多藝人都這樣,生存壓力大,這也是一種減壓的方式。楊婉兒本身雖然不怎麽講髒話,卻並不介意男友的粗俗,因為她明白自己並不高尚,歌手這個職業也並不高尚。然而楊婉兒受不了男友對自己的暴力虐待。這種暴力除了在床上的粗暴外,更多表現在日常生活中,他稍有不如意,便對她拳腳相加,惡語辱罵。這種情形即便是楊婉兒成了歌廳獨唱歌手之後依然沒有絲毫改變,他認為她是自己一手提攜出來的,她應該懂得感恩,永遠臣服在他腳下,由他為所欲為。
同居大半年後,楊婉兒終於忍無可忍,提出分手要求。他答應了她,並將她摁倒床上折騰了一夜,第二天卻把屋門反鎖起來,不許她離開。楊婉兒是破窗而出的,為徹底擺脫他,她逃離了縣城,到了外地,從此開始了漂泊不定的生涯。之後她又陸續交過兩個男友,無一不以分手告終。之後她痛定思痛,決定謹慎交友,寧缺毋濫,並經歷過一個較長時間的感情空窗期,她在苦苦尋覓著有緣人,等待著情感的最終歸宿。
終於有一個令她眼前一亮的男青年出現了,他外表英俊甚於第一個男友,性情機敏果敢而又有擔當,更難得的是待人溫和重情義。說實在,男人的樣貌雖然可以取悅異性,但並不十分重要,在這個奮鬥進取的時代,男人最重要的是膽量與智慧。而這個人卻是外在與內在兼備!呵,他是她離家在外數年間遇見的最為可靠,也是她最為心儀的男子。他的出現一度改變了她對異性的看法,熨平了往日男友給她心靈造成的傷害陰影,令她產生了對未來生活的美好期盼。但使她失望的是,他對她今晚這一番主動的表態或者說是暗示卻視而不見反應冷淡,這到底是為什麽呢?以楊婉兒的經驗來看,很少有異性對她這樣的靚女能表現出無動於衷的。
楊婉兒煩躁異常地翻了一下身,側身躺在床上, 雙手抱在自己的胸前,她的鼻孔嗅到了枕頭上殘留的一絲男性頭髮的氣味,那氣味混合了一點香皂的味道,由此她猜測到他衝涼時用香皂先洗頭的習慣,她翕動著鼻翼將那氣味吸入肺腑深處,她的雙手感受到了因為吸入大口的空氣而鼓脹起來的胸脯的分量感,她輕輕揉按一下,欣喜於自己的纖巧嬌小的身體該有的豐滿部位。她深深明白,那是吸引異性的必不可少的地方,而這地方這些年隨著年齡的漸長愈發豐隆,她記得幾年前的自己還是一個瘦弱的女孩,身體曲線絲毫不起眼,配上1米58的身高,如果不是有一張甜美的臉蛋,根本沒資格登台演出。上蒼總算不虧待自己,歲月的積澱,使得自己的容貌依舊甜美可人,身材也由醜小鴨蛻變成金鳳凰。假如現在讓那些前男友看見自己,他們肯定會後悔不已。這是她愈發自信,愈發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的源泉。
楊婉兒那兩道精心修飾過的秀眉依然緊蹙著,並沒有因為自我愛撫的舒展開來,她心底依然有著深深的憂慮。
目前她在安府雖然有了一個契女的身份,可她知道那並不牢靠,安仁雄需要一個信得過的幫手,之所以選擇她,很大部分原因是看她母親過去的面子,一旦他覺得別的女人更勝過自己,或者有女人懷上他的子嗣,自己這個契女立刻會變得一文不值,到那時只怕周愛蓮一句話就能決定自己的去留。那個女人絕對不會對自己發善心。現在自己的處境看似輕松愜意,實則危機重重荊棘遍布,稍有不慎便將回復到初來觀瀾鎮那樣的可憐無助,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