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玉瞟了對方一下，他打斷了她的遐思，可她並不打算將心事跟他分享，“我在欣賞風景，看看，夜晚的流花湖多麽靜謐而優美呀。”

　　徐文慶笑了，“阿玉，你讀書的時候是不是很喜歡念詩呀?”

　　李慧玉也笑了，“你怎麽知道?”隨即她又說，“我小時候我父親的確給我念過一些詩歌，其實很多都是歌詞，是他在印尼的時候學會唱的歌，我父親年輕時歌喉不錯，我母親那時候很喜歡聽他唱歌。”

　　徐文慶說，“前些年電台也播過一些印尼民歌，挺好聽的。比如《寶貝》《梭羅河》《哎喲媽媽》，不過我一直有點奇怪，你說過你的父母是從印尼歸來的華僑，可你的膚色容貌一點都不像東南亞一帶的人呀。”

　　李慧玉一雙大眼睛看著他，“你是不是想說我有點像白種人樣子?”

　　徐文慶點點頭。

　　“我的曾祖父是荷蘭人，他看中了當年在他的橡膠園當仆人的李桂嬋，也就是我的曾祖母，他娶了李桂嬋當妻子，生下了我的爺爺范布隆克霍特，後來在我爺爺十五歲那年，我曾祖父感染了嚴重的瘧疾死了，曾祖母將橡膠園歸還了曾祖父的家族，她自己改嫁了一個華僑，我爺爺因此隨母姓改名李金田，我父親出生在蘇門答臘島，六十年代當地排華，那時候我父親大學已經畢業，遵從父命跟已經訂婚了我母親雙雙回到中國，第二年他們就結婚，再後來就有了我。”李慧玉平靜地說道。

　　“哦，那你身上有八分之一荷蘭血統，怪不得你個子那麽高，皮膚那麽白，樣子那麽洋氣。”徐文慶讚歎道。

　　“我小時候，曾有人罵我是雜種帝國主義狗崽子，我妹妹小時候特別可愛，像個洋娃娃，又有人喊她小鬼妹哩，那時候的人都亂叫一通隨便給人起花名改綽號。”李慧玉有點自嘲地說。

　　“現在改革開放觀念不同啦，你這樣最吃香，說不定可以當模特做演員。”徐文慶看著她凹凸精美的五官說。

　　“別開玩笑啦，我對那些一點興趣都沒有，我隻想腳踏實地好好工作，做一個對國家社會對自己家庭有用的人。”李慧玉認真嚴肅地說。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內心有一點沉重和鬱悶，她想起了長期生病的母親。李慧玉的母親當年在蘇門答臘島是一戶華僑小康人家的長女，生活條件優渥，她熱烈地愛上了頗有才華的大學生李顯舟，為此拒絕了當地一家豪門公子的求婚，並毅然追隨未婚夫返回祖國。在六七十年代，技術人才李顯舟屢屢得不到重用，甚至還被歧視，慧玉的母親經受著沉重的精神壓力，再加上痛失幼女的打擊，得了抑鬱症，這些年雖說好了許多，可又患上一堆老年病，躺在家裡靠吃藥續命，李慧玉父親的工資加上“炒更”賺來的錢，一多半用在她身上，因此家裡的環境並不怎麽寬裕。李慧玉很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改善經濟，給父母也給自己創造更美好更舒適的生活條件。

　　聽了李慧玉簡要地敘述後，徐文慶感慨地說，“阿玉，我們兩人的家庭都有各自不幸的境遇，這是上天讓我們攜起手來共度難關呀，你剛才說我太衝動，差點給拓展部帶來嚴重影響，我可以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啦，我一定認認真真不遺余力地工作，和你一起將拓展部的事業做起來，做大做強，我們一定要把銷售中心比下去，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這些年輕人的真正能力。”

　　李慧玉也激動起來，心臟怦怦直跳，她欣賞勇敢仗義的男子，

更喜歡腳踏實地埋頭苦乾的同齡人，之前她因為感激徐文慶的仗義出手而對他有了好感，現在更因為他這一番信誓旦旦的話語簡直要對他刮目相看。她一雙火熱的眸子凝視著對方，傳達出內心對對方的無比信賴和感謝。　　她火辣辣的眼神一下鼓起了徐文慶的勇氣和膽量，此刻他的嗅覺似乎變得高度靈敏，他聞到姑娘身上散發出來的馥鬱芬芳的氣味，那是一種很容易迷醉人的帶有處女特有的清爽溫暖的氣味，這氣味來自那充滿青春朝氣的嬌軀，其中還夾雜著她乾淨整潔的衣服殘留的洗滌液以及陽光暴曬的香味，他貪婪地翕動著鼻孔，吸入這分外好聞的氣味，很快他有了一種類似於醺醺然的醉意，他感到自己的內心已經被柔情和愛戀完全佔據，握住她那溫熱滑膩的手撫摸著，柔聲說，“相信我，我一定會帶給你幸福的。”

　　李慧玉輕輕點點頭，姑娘的默許認可又給了他無盡的膽魄。徐文慶深深地愛著李慧玉，她白皙的皮膚，高高的鼻梁，那雙陽光明媚的大眼睛以及那水靈茁壯的身體無不深深吸引著他。這個中西合璧的姑娘就是他的初戀，那倩影近來經常出現在他的夢中，他曾經在夢幻中親吻過她，但那都是不真實的臆想，而今這個馨香溫潤有血有肉的美人兒近在咫尺，他忍不住一把摟抱對方，將臉頰貼過去試圖親吻。李慧玉卻一下推開了他，站起身來說，“天不早了，該回去啦。”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拓展部的營業額維持現狀，一直上不去。李慧玉絞盡腦汁想了不少法子，她印了廣告傳單連同名片一起在拓展部門口向路人派送，她還拉著張秀萍及另一名姑娘一齊乾。三個麗人的效應吸引了一些行人駐足關注，尤其是李慧玉，身邊圍著幾個年輕後生仔，拿著廣告單不停地谘詢。李慧玉耐心周到彬彬有禮一一回答著他們的問題。

　　張秀萍和那名姑娘都發現了端倪，站在旁邊面帶冷冷的微笑，注視著一切。李慧玉用客套的職業的笑容環視著他們，然後請大家移步店內參觀展品。其中一個留長頭髮穿花格襯衫的男青年開口討要她的聯系電話。

　　李慧玉微笑道，“這些廣告單裡印著呢。”

　　花格衫青年覥著臉說，“我想要一個你家裡的電話。”

　　李慧玉臉一陰，“我家沒電話，再說那也沒必要。”

　　花格衫說，“很有必要，我得閑想請靚女你去飲茶看電影，肯賞光嗎?”

　　李慧玉冷冷道，“先生，如果你對本店的貨品感興趣，隨時可以光臨，飲茶看電影就免了。”

　　花格衫不依不饒道，“做生意都要先聯絡聯絡感情嘛，不如我們交個朋友怎麽樣?”旁邊幾個青年呵呵笑起來並開始有人起哄。

　　李慧玉說，“對不起失陪了。”說著轉身要走，花格衫笑嘻嘻伸手一擋，“交個朋友嘛，我電視台認識人，可以推薦你出鏡當明星呀。”

　　徐文慶按捺不住衝上前一下推開花格衫，“你給我老實點，別胡說八道！”

　　李慧玉瞪一眼徐文慶喊道，“回去！”

　　在路人的口哨和起哄聲中，他們忍氣吞聲回到店裡。

　　李慧玉心事重重坐到裡屋椅子上，這段時間她冷眼旁觀，拓展部這六個員工只有徐文慶一個在兢兢業業盡心盡責工作，其他人都在觀望中做著表面功夫。李慧玉明白大家心裡都沒底，對拓展部前景抱有懷疑擔憂態度，很顯然徐文慶起不來表率作用，他天生不具備領頭人風范，而自己似乎也不具有這樣的素質。再這樣下去，三個月一到，拓展部說不定真要半途夭折或者偃旗息鼓撤回竹溪地，這是她最不願意看到也是最不甘心的事情呵。

　　直到下午五點十五分，接他們下班的那輛客貨兩用車才來到門口。這月起，客貨車司機換了一個姓許的年輕人，許司機剛從交通學校畢業分配到廠裡，湯佑榮讓他接手0.75噸客貨車給銷售中心及拓展部接人送貨。兩星期不到，許司機似乎就被袁易祥搞定，銷售中心要用車，許司機分分鍾及時趕到，而對拓展部這邊則是姍姍來遲愛搭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