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仿哥特複古高層建築擠壓的街道狹窄且昏暗，比起黯淡焦黃的路燈，更多的照明來源是線狀夜幕中皎潔的月光。

　　警戒的黃線將蜂擁的好事者以及媒體隔絕開來，鋪天蓋地的閃光燈似是相機廠家病態的秀場。

　　事發地點位於紐約最豪華的酒店公寓之一，提供酒店式管理的租賃高級住宅，西賽斯酒店。

　　科隆靠在大堂旋轉門側的柱子上抽煙，他身邊戴著警官帽的日式胡須中年白人就是他口中的老約翰，紐約市警局負責投毒殺人案的警探。

　　科隆一眼發現了林德，1米9怪異高挑的個子在人群中特別扎眼。

　　林德出示聯調局證件進入了被警員堵得水泄不通的警戒線，來到酒店大堂入口。

　　“這麽大動靜?”

　　林德有些疑惑，就算是傑克遜復活在這裡跳舞，也不過如此。

　　“是麽?我覺得還遠遠不夠，明天或者後天，全球都會報道這裡發生的事。”

　　科隆毫無素質的把煙蒂杵滅在酒店入口側的名貴盆栽中。

　　一名新人警員給三人送來咖啡，或許是第一次見到死屍，他的手抖個不停，硬是把拿鐵端成了灑水車，濺起幾滴浸染了林德的大衣衣擺。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新人警員顫顫巍巍說著，從老約翰口中得知這兩人是上面來的人物，負責投毒殺人的專案組現在要全力協助他們破案。

　　“沒事。”

　　林德完全不介意，他和科隆兩人也完全沒有心思喝咖啡。

　　“簡直一團糟。”

　　科隆摳著後腦杓，又點燃一支香煙。

　　“這是22世紀以來性質最惡劣的案件。”

　　老約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液，時運不濟，臨近退休居然碰上這種事。

　　林德看到大堂內有幾個正在哭的小孩，“兒童看到屍體了麽?”

　　“誰他媽管孩子有沒有目擊到屍體，半個警局的人來了都忙不過來。”

　　科隆不明白林德怎麽想的，誰閑到去關心這個。

　　“帶我去現場吧。”

　　林德快要被記者的閃光燈弄成瞎子。

　　“你要去哪一個?”

　　科隆嚴肅的問著。

　　“什麽意思?”

　　林德皺著眉頭。

　　兩分鍾後，林德被科隆帶到安靜的食物儲備倉庫，除了冰櫃製冷的滋滋聲外，再沒有其它噪音。

　　“這絕對是默哀修道會做的，一般人乾不出這種事來。”

　　科隆準備等會兒帶林德去樓頂。

　　“這麽肯定麽?不是只有變態組織才會有瘋子，死於投毒殺手的說是有十四人，其中興許有人趁機使用氰化鈉進行仇殺，然後栽贓給投毒殺手。”

　　林德面無表情。

　　“有那麽簡單就好了，化學反應式裡有些成分是管制類的，沒那麽好弄到。另外，現在受害人數已經達到四十六人了。”

　　科隆揉著太陽穴。

　　“四十六人?”

　　林德瞳孔一縮，有些不明白。

　　“凶手越來越猖狂了，這次投毒不再是對個人的，而是大范圍投毒，在酒店頂樓的水箱裡發現了氰化鈉，就算是搞化學的一輩子都見不到那麽多。”

　　“這好像是個高檔酒店，應該是走自來水管，是用來應急的麽?那樣的話要投毒還得讓整塊區域的地下水停供，是不是太繁瑣了?”

　　“最開始我也和你是一樣的想法，正因為是高檔酒店，樓層很高，才會發生這種事。

我也是聽老約翰說的，因為每個區域管網壓力不同，部分過高的建築靠壓力水是不上去的，需要一個加壓設備來加壓，但這樣會造成下遊管網壓力下降，這時候得控制管網設備的輸入水量，差量的水需要靠水箱來彌補。”　　“那就是說，有三十二個人因為喝下了水箱裡的水，死在了這家酒店……”

　　林德整個人怔在原地，如被抽取靈魂一般。

　　的確，就像科隆和老約翰說的一樣，明天或後天，所有報紙網絡媒體的頭條都將是這個，22世紀以來最惡劣的案件。

　　這就是那個讓被指控六起謀殺案的刀疤頭畏懼的人。

　　語義泛化……

　　他不大喊大叫，也不張牙舞爪，卻處心積慮令這個城市淪為地獄。

　　就算是死刑也無法消弭這種令人發指的罪惡。

　　【任何凌駕於人的舉止，也應以凌駕於人的形式受到審判。】

　　那本俱樂部手冊一樣的東西提到過這句話。

　　科隆收到一通電話，和以往每次一樣，他只是聽著一言不發，然後掛掉。

　　“現在不是走神的時候，找到負責清理水箱的水管工了，過去看看。”

　　科隆解開雙排扣大衣，露出裡面的灰色針織衫。

　　兩人向酒店大堂走去，只看見警員們拉著一個又一個擺著黑色屍袋的推車忙碌。

　　那些袋子中，裝著他人的父母，或是他人的配偶，又或是他人的子女。

　　但現在，都是一具具冰冷的軀殼。

　　……

　　……

　　十分鍾後。

　　兩人隨便找了個空置的房間，老約翰在邊上旁聽。

　　在這棟高級公寓裡，甚至有著私人影院，室內的開放泳池，現代輕奢的裝潢風格，鐵藝玻璃陳設以及香檳金鋁條鑲邊考究無比。

　　負責清理水箱的工人坐在後現代妃位沙發上，警局已經調出這個人的檔案，是二代移民。

　　他的聲音算得上平靜。

　　“我的祖父曾是建這棟樓的工人，這棟大樓建成的時候，故鄉還在鬧旱災，而修築這座樓的人都是逃過來無家可歸的移民。”

　　“四十層樓，每層十六個房間，六百多個泳池。”

　　他的嘴中說出毫無關聯的話來，也許是對著攝像頭，讓他有了表演欲。

　　“你想說什麽?”

　　科隆的眼神變得可怖，似是蟄伏的毒蠍。

　　“你們懷疑我是凶手嗎?”

　　水管工如是說著。

　　盡管科隆和林德並不認為水管工是這起案件的罪魁禍首，但就目前來說，他是第一嫌疑人。

　　頂樓安全門的鑰匙除了應急倉庫裡的，就只有他才有，消防樓梯的監控也沒有拍攝到任何人。

　　另外酒店內所有監控記錄都被罪犯遠程控制刪除，警局正在嘗試恢復。

　　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

　　“目前來說，是的，昨天晚上你在哪個地方?”

　　科隆詢問著，如果沒有不在場證明的話，已經能將他作為嫌疑犯拘留。

　　根據氰化鈉稀釋的程度，初步判斷投毒時間是昨晚11點，他需要給出那個時間段的不在場證明。

　　“昨晚我在酒吧喝酒，那裡的老板可以證明。”

　　水管工回復道。

　　科隆又問了其它相關的問題，比如有沒有可疑人員聯系他，或是把鑰匙交給其它人，最後將林德畫的側寫給他看，沒問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這一個月盡量別出紐約，你可能隨時會收到傳喚，如果有什麽急事要離開，必須報備，否則後果相當嚴重，懂了麽?”

　　科隆支走了水管工，他已經能想象到明天的輿論有多麽猛烈，歷時半個月，投毒殺人案的凶手依舊逍遙法外，市民必然會譴責警察的無能，尤其是在發生這種大事件後。

　　老約翰接到一通電話，隨之告訴林德二人。

　　“協助警局調查的痕跡學專家到了，現在在樓頂，關於之前的一些案情，可以谘詢一下她。”

　　老約翰焦頭爛額，冷著一張臉，雖說現在從聯調局來了兩個人，但所有的責任都是他一個人在扛。

　　“希望是個聰明人。”

　　科隆嘟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