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羅布提醒,薩姆爾眼角的余光一直警戒著遠處的這隻食人魔,食人魔的目標是正與它的同伴戰鬥著的自己。
薩姆爾微微一笑,在他看來食人魔的攻擊模式十分簡單,每次都是全力一擊。這樣的攻擊雖然每一下都有足夠的殺傷力,但是動作僵硬,應變的能力非常不足。
他故意站在對方能看到的位置防禦,等到遠處食人魔的衝鋒到足夠接近的距離。
“【急轉】!”
薩姆爾的身形在刹那間提速貼到身邊這隻食人魔的身旁。
只聽到兩個巨大身軀撞在一起發出的奇妙聲音,滿身傷痕的食人魔倒在地上,衝來的那隻也踉踉蹌蹌艱難地保持平衡。
薩姆爾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閃過站立的身軀,一劍刺入倒地食人魔的喉嚨。食人魔頑強的生命力依然抵抗著死亡,將長劍稍稍拔出之後緊跟著又是一擊深深地刺入。
頸骨被切斷的手感從劍上傳來。
二擊斃命!
鮮血噴湧而出,濺滿了鐵質的鎧甲發出濃厚的腥臭味,但現在不是顧及這些的時候。薩姆爾迅速提起左手的盾牌,擺好招架的姿勢。
食人魔是野蠻暴力的生物,但是頭腦簡單,有時候一些小計謀就能把他們耍的團團轉。在整個冒險者生涯中,遇上食人魔時只要沉著地應對就不是那麽難對付的敵人。
“不愧是薩姆爾隊長。”“好厲害!”之類的讚歎聲從躲在一邊的村民處傳來。
收到村民的讚譽讓冒險者隊伍的其他成員臉上都驕傲起來,眉頭不禁放寬了一些,除了薩姆爾隊長。讓這個男人如此緊張的並非眼前正在交手的食人魔,而是在旁邊像沒事人一樣肆意破壞著車馬的那一隻。
薩姆爾調整步伐始終保持在兩隻食人魔的同一側,眼角的余光瞥向這隻食人魔
它的皮膚顏色呈暗紅色,大大的肚子上有一道疤痕,身材比一般的食人魔更加健壯,行為也更加暴戾。高高隆起的肌肉和尖銳的爪牙都是致命的殺器,能夠輕易將人開膛破肚,如此存在只是在那裡就讓人喘不過氣來。
“隊長,那邊的紅色食人魔是怎麽回事,還在破壞馬車?”
顯然,在意那隻食人魔的並不止薩姆爾一人。
“那家夥不是普通的食人魔,可能是食人魔的亞種,多加小心!”薩姆爾沉穩的聲音囑咐著帶領的隊員們。
冒險者是高風險的工作,經常遊走在刀口浪尖。而薩姆爾從事這份工作已經很長時間了,對於這份職業的危險有著深刻的認識。所以對於委托的選擇他一直慎之又慎,然而這次卻還是失策了。
薩姆爾腦海中回憶起年輕時候聽到的故事——勇敢的冒險者在龍墓大森林勇戰血腥食人魔的故事,那時候怕是不會想到自己會遇見真貨吧。
汗水慢慢劃過他的額頭,所幸那隻血腥食人魔的注意力被一旁打翻的馬車吸引並沒有加入戰鬥。
聽來的故事中好像也提到過,血腥食人魔是一種瘋狂的生物來著。
他回憶著故事中的細節,努力命思考著對策。
……
血腥食人魔翻找著破碎的馬車,這裡有孩童的氣味,這是它的最愛。事實上食人魔並不像它們的名字一樣隻吃人,而是是一種雜食性魔物,在資源有限的環境裡幾乎什麽都吃。
——但那只是低級的食人魔。作為食人魔中的美食家,它愛好人類孩童的肉,嫩滑鮮美,不管是四肢的肌肉還是擠滿內髒的腹部都與成年人類完全不同,
它甚至懷疑過這是不是兩個不同的種族。 血腥食人魔這樣的身材吃一兩個孩童根本無法果腹,不過也因此才讓這種美味有了追求的價值。
“唔喔嗚!~”
這裡明明有孩童的氣味的,就在這個馬車裡,身為美食家對於喜好物的氣味是絕對不會搞錯的。居住在森林裡都有好久沒有嘗過這種味道了。
可是為什麽沒有找到呢?
啊,對了,人類的孩童都比較小,一定是藏在馬車的哪個角落裡。
血腥食人魔對於自己的靈光一閃感到滿足。慢慢地翻開一層層瓦礫,一個一個查找空隙。
然而每一次翻開空隙都帶來愈深一層的失望,翻來覆去找到的只有一些用過的衣物。
它莫名地憤怒起來。作為美食家,那麽努力的尋找美味,卻一無所獲什麽的這無法接受。一股破壞一切的衝動像泄閘的洪水襲向大腦。
它將注意力移開了馬車的廢墟,轉向倒地的食人魔。
老實說這兩隻不是它的同伴,只是在路上碰到後就一直跟著它。孤獨的美食家並不需要什麽同伴。
即使看到他們死在面前它也沒有任何的感慨,與此相比,有一件事更吸引他的注意——遠處的草叢裡,那裡有什麽東西散發出之前從未聞過的誘人氣味,仔細辨識的話其中還夾雜著人類孩童的味道——也就是它最愛的美味。
身邊的冒險者還在戰鬥,但是比起這種味道的誘惑這種小事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血腥食人魔不顧一切的奔向那裡,那神秘的美味只差一步就能唾手可得。
可就在這時——
“不要!”一男一女兩個人類說著難懂的語言往他身上撲了過來, 用全部的力氣拖住他邁開的雙腿。
“庫啊!”血腥食人魔發出不悅的吼叫。用腳踢開兩人,卻又被馬上抱住。
看到家人身上的血,安莉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不知該去幫助父母還是趕快逃跑。
“安莉!”
母親的呼喚聲讓她回過神來。身旁還有萊姆和莉亞。弟弟和妹妹的性命仰仗著她,來不及思考,安莉抓起弟弟妹妹的手就往森林奔去。撇下父母和幫助她的人們令安莉充滿愧疚,但是現在必須要逃走。
血腥食人魔邁開步子追上來。
“【衝擊】!”
“【迅雷一擊】!”
冒險者的小隊從側翼攻擊過來。血腥食人魔發出憤怒的咆哮。
撕喊聲,怪物的叫聲,金屬聲,從身後傳入安莉的耳朵裡。她不敢回頭,等逃到安全的地方,就盡量縮起身子,或是躲到洞穴的角落裡。
仿佛要凍結身體的恐懼、劇烈跳動的心臟都讓安莉想要停下來嚎啕大哭。即使如此,手中握著的小手還是驅使她奔跑。
決不能讓弟弟妹妹們受傷,安莉拚命往腦海中塞入這個念頭,現在的她只有全力奔跑。
雇傭的冒險者們能否擊退怪物,父母能否生還,現在沒有考慮這些的余地。
少女在家人的身邊撒嬌還僅僅是在半天之前。在這個世界,悲劇的降臨沒有任何預兆。
對於沒有力量的人來說,生命就像是那在暴風雨中搖曳的孤舟,一觸即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