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迅速沉落,暗夜悄然降臨。
白發的老者來到桌前,心念一動便在指尖點起一竄火苗掌起了油燈。這油燈多處已經龜裂,是當年老者親手打造,到現在已經用了多少年了?老者忽然想到這個問題——要重做一個嗎?如果在不注意的時候支撐油燈的杆子斷了說不定會著火。
不過轉念一想,這把老骨頭還能活的比油燈更長嗎?看了一眼擺放在屋內一角的鏡子,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自嘲的微笑。
在星環城的話就根本不必擔心這種事吧。光系魔法的學徒們會義務在城中各處點亮【永續光】的照明魔法了。老者的思緒回蕩在被時間淹沒的光輝中,但是很快又回過神來,回到桌旁翻開了一本翻舊的本子。
(老了就忍不住想年輕時候的事,呵呵,可真是,要想也得在白天想啊,這煤油可不能浪費。)
鄉村裡的生活就是這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煤油是國家配備為遭遇魔獸襲擊之類緊急情況發生時準備的照明道具之一,老者是公然地挪用的,只是在這南坊村這種緊急情況十幾年也不會碰上一回,物資放久了就會壞,所以也算是廢物利用,村裡不會有人不滿。
當然就算有意見,也不會有誰敢跳出來與曾經是魔法師的村長當面對質。比起這種事情來,村民們更看重的是地裡的收成。
作為村裡唯一的文化人,所在意的東西自然與他們不同。老者翻開的本子正是記錄著村民們不屑一顧的景象,諸如——村口老井每年的水位線;每年出生嬰兒的數量;每年晴天的數量;每年村裡目擊到長蟲的頻率等等。
雖然村裡的大家只是認為這是老村長閑得慌才想出來的一項愛好,但他本人卻不這麽認為。
“預兆”往往存在於這些數字當中——他是這麽認為的,而事實上也確實有所發現——那就是今年急速上升的長蟲數量。這會是什麽預兆呢?魔物數量激增不可能是好事,能想到的只有災禍而已。為此老者特地向工會發出了調查的委托。
“都一個禮拜了,也該有回音了吧……”
村長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將今天的觀察記錄到本子上。
正在這時房間的門被叩響了。
“村長,您還沒睡吧?”
“克裡希?什麽事。”
村民們的聲音就算讓老村長蒙住眼睛也能分辨出來。是鄰居默塞特家的長子,沒什麽天賦卻是個老實人,村子裡的年輕女性最想嫁的男人排行榜上也能名列前茅吧。
“是,有人找您,是兩位冒險者。”
“冒險者?”
村長有些疑惑起來,是向工會委托的冒險者嗎?按時機來說這種可能性最高,只是以往村裡也發布過委托,可從沒有人這麽晚了才來,要知道從佩德羅到南坊村走路也只需要半天的路程,要是騎馬則是一兩個小時就能抵達的距離。
如果是接受了委托的冒險者,會選擇中午出發然後晚上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過一夜嗎?或許只是在前去佩德羅的路上路過的冒險者嗎?
一般人應該是不會想到這些方面的,只是年輕時的人生經歷讓這位擔任村長的老者比常人更多一份警覺。
“讓他們進來吧。”
將筆記收好,村長準備見一見克裡希口中的冒險者。
然而跟著克裡希進入房間的卻是讓人大跌眼鏡的兩人,完全不符合此前的任何一種猜測。
昏暗的燭火下,緩慢映入眼簾的是兩個瘦弱的孩子,
離奇的是緊隨在其後還有一隻波亞米亞鼠。從來沒有聽說過波亞米亞成為屬魔的事情,這種狡詐的生物能夠被馴服嗎?而且如果擁有馴獸師的能力這個等級獵犬應該是更好的選擇才對。 “您就是村長嗎?”
其中一位有著黑發黑瞳的少年首先開口,打斷了老者的思緒。
“沒錯,我就是。”
下意識地撫摸著灰白的胡須,他將視線移向走在前側的少年,借著燭光打量起來。
說少年並不恰當正確的稱呼應該是男孩才對——不僅僅是發色和瞳色,除此之外五官出奇的端正猶如是神明按照最優美的比例畫出來的一般,與附近國家的長相也有著明顯的差別,應該不是附近的人種。
另一個女孩子倒是這一代常見的相貌,算不上美貌的容貌加上村民的服飾,給人一種質樸的感覺。
“您好,我們是來自佩德羅的冒險者,這次是專程接受委托而來……”
“等、等等,接受委托來的冒險者?你是說?公會就安排了你們?”
對話的走向有些超出男孩的預期,但他的神態依然安定。
“是的,有什麽問題嗎?”
“不要說我以貌取人,你們是什麽等級的冒險者?”
“……見習冒險者。但是委托的內容是退職長蟲吧?那麽我們應該沒有問題的。”
男孩在包裹裡掏了掏,取出了委托的羊皮紙,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答道。明明看上去只有7歲左右的樣子啊,身後的女孩子應該有14歲了吧,7歲之差,在這樣的年紀……
(但還是男孩是領隊嗎?有種說不出的老成感覺啊。)
將心中的疑惑按下,村長接過羊皮紙,只是掃了一眼就皺緊了眉頭。
“公會的那些家夥是聽不懂人話嗎?克裡希,我讓你去公會委托的不是對長蟲突然增多這一異像的調查嗎?怎麽就變成了退治長蟲了!你看看這個!”
說著就將羊皮紙扔向克裡希,克裡希身手敏捷地接住,隻好露出苦笑。
“村長,您說的那些話我都和公會的人說了,但人家還是定了這個委托,我也沒辦法呀,再說也不是什麽大事,不就是長蟲變多了嗎?讓冒險者多殺一些不就行了嗎?”
所謂的長蟲大多行動遲緩,也沒有什麽殺傷力,只是在入冬之前會瘋狂進食從而導致農業欠收的一種害蟲,大多數的村民都是這麽認為的吧。但是事實卻不僅如此,作為任務物品的長蟲的觸角實際是一種觸媒常常被用在煉金術中,因為對風屬性的魔力有著很強的敏感性所以也會被用作魔法學徒對於風屬性才能適應性的判斷工具。
長蟲在足量進食之後就會打地洞鑽入地下,直到第二年的春天化蛹成蝶,隨後交配產下子嗣, 就走向了生命的終點。一直到去年為止所目擊到的長蟲數量都沒有增加,蟲卵的數量也在正常范圍內。
那麽今年突然激增的數量只能說明一點——這些長蟲是從其他地方遷徙而來的。
越是低級的生物都越是忠實於本性,對魔力敏感的長蟲會采取這種反常的行為,這是有什麽糟糕的事正在醞釀的“預兆”啊!。
明明這些都和克裡希說過了啊,到底有沒有好好傳達呢?
(現在的年輕人眼裡看到的除了錢,就是女人,每一個都是目光短淺,沒一個有出息的……真是不甘心啊……)
將內心的想法隱藏起來,村長眉間一橫將視線移向兩名冒險者。
“你們回去吧,這裡沒有你們能幫得上忙的事。”
“誒?我,我們是從佩德羅特地趕過來的……那個……。”少女顯然是著急了,語氣急切起來,口齒也有些磕磕絆絆。
“安莉……”小個子的男孩拍了拍女孩的後背讓她安靜下來。
“村長,或許你認為我們的實力不夠,或許你有什麽其他原因才會這麽說,但是正如我搭檔說的,我們是特地從佩德羅趕過來的,至少能讓我們知道這其中的緣由嗎?”
男孩躬身行了一禮,身軀雖然瘦小但眼神中卻透露著不容退讓的意思。
(嗯?這個小子……)
老村長的眼睛微微眯起。
“冒險者喲,你們的名字是……?”
“阿爾馮斯.安奎因,這位是我的搭檔安莉.科萊因,請多關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