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觀賞著沿街的景色,阿爾一邊自言自語起來。
“那位被稱為艾爾利亞的女性應該是這間店鋪的所有者吧,說起來都沒有問那位營業員的小哥叫什麽名字呢。”
從魔藥鋪離開之後阿爾又走過了兩個街區,來到了一處較為偏僻的場所。放眼望去只有三三兩兩稀疏矗立著的房屋,行人也明顯少了許多,與剛才走來時經過的中心街區有著鮮明的對比。不過似乎是還沒有離開城鎮的范圍。
佩德羅並沒有防禦用的外牆所以所謂城鎮的界限並不是很分明。沒有城牆並不是因為無法建造,實際上與王國其他城鎮相比,身處在平原地貌的佩德羅修建城牆會更方便。不建造只是單純的因為沒有這個價值。
佩德羅的南部、西部、北部都是王國的領地,東側緊鄰著間隙森林,森林中雖然棲息著危險的魔物,但是這些魔物都是森林魔物,一般情況下不會離開森林來到人類的城鎮。這樣一來,間隙森林反倒是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線。
況且間隙森林再往東是貧瘠的塔爾三角洲,沒人會想爭奪這塊不毛之地,也就沒有了修建守戰之具的必要了。
見到士兵經過,阿爾下意識地壓低了頭。
這純粹是不想惹上麻煩。
道路上偶爾會走來兩人一組的巡邏士兵,雖然做著守衛的工作,但他們大多神色輕松。見到阿爾後多少投來些好奇的目光,但也僅此而已,有一些士兵甚至還在大聊特聊昨夜聽到的巷間秘聞而完全沒有注意到阿爾。
沒有緊張感大概是因為和平的緣故吧。心中正在想著這些事情,阿爾忽然注意到路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照理來說這裡已經離開鎮中心有一段距離了,中間也經過了人煙稀少的區域,只是到了這裡行人才逐漸增多的。
仔細看去,附近這一帶的行人都穿著村民的裝扮,與先前見到的行人相比衣物的材質更加粗糙,還有不少人在不顯眼的位置打著補丁。
盡管阿爾沒有在這個世界生活的經驗依然能夠分辨這些不是那種居住在城市的市民。
順著他們前行的方向看去,在遠處一處隆起的山丘旁圍著不少同樣打扮的人,不知是否在舉行什麽活動或是祭典。
“動作快一點,葬禮已經準備好了。”
站在山丘那邊的一位老者向著這邊的行人喊過來,走在最後的幾位因為前人的催促加快了腳步。
“哎,原來是葬禮啊。”
原本想著如果是什麽活動的話倒想來觀摩一下異世界風情的,結果就這麽被潑了一盆冷水。
遠遠的看過去確實看到地面上擺放著幾個長條形的木質盒子,原本以為這是活動道具來著,這麽想來應該是棺材了。因為過於樸素而沒有一眼看出來,不要說有什麽雕飾花紋了,就連棺材兩邊的木板高低都並不相同,木板與木板之間留有很大的縫隙,是擺在那裡都讓人擔心是隨時會散架的東西。
“……這種東西能用來做棺材嗎?”阿爾不禁流下冷汗。“不過居然有這麽多口棺材,看來不是正常死亡呢。”
或許是遭遇了什麽強盜或是野獸之類的襲擊也說不定,不過這與阿爾毫無關系。正打算轉身離去時,那邊的葬禮已經開始了。
剛才向這邊喊話的老者,站在眾人面前念起了祭奠亡靈的悼詞,隨後高聲喊出了逝者的名諱,被叫到的死者家屬都十分悲傷的樣子,有的捶胸頓足,有的相擁而泣。念到名諱之後便把對應棺材抬到挖好的土坑中下葬
只是忽然之間聽到的熟悉名字,
確切的說是熟悉的姓氏讓阿爾停下已經邁開的腳步。 “——高山低頭,河水讓路,蒼天流淚,讓這對我們熟悉的鄰居入土為安吧!——弗蘭克.科萊因、夏爾.科萊因!”老者雖然已經年邁,但聲音依然洪亮,仿佛是要驅逐墓園中眾人的悲傷一般響徹著這座山丘。
以阿爾的角度來說,在安葬的場合這樣大聲似乎有些不妥,不過這個世界有他所不知道的習俗,這麽做或許很正常。
“……科萊因?好像記得……安莉的尾名確實是科萊因,在這邊是姓氏來著。”
回想起在哥布林營地與安莉的初次見面還有她借給阿爾蔽體的衣服。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感覺臉頰發燙。
走到距離山丘不遠處的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樹旁,阿爾站定了腳步。來到這裡才能看清在山丘的背光面豎著許多刻有名字的方形石碑。他的視線在村民中來回掃視,果然在人群的後排看到了安莉的背影。
她就這樣站在那裡,這樣的距離看不到表情,看到的只有隨著悼詞一起一伏的肩膀,與那孤立無援的身姿。
“這個世界的人類也是這麽真實的活著啊~”不由讓人產生這樣的感慨。
人類的生命脆弱又短暫,但就是稍縱即逝的生命才能換發出寶貴的活彩。
有人可以為了心愛之人放棄生命、有人可以為了更崇高的事業而舍生取義,正是因為這樣的生命短暫而寶貴才能突顯出生命的光輝。
“……生命的……光輝啊……”
阿爾的眉頭微微蹙起,他默默攤開雙手,這是一雙純潔無瑕但又毫不熟悉的手,就是前幾天還用這雙手與哥布林生死相博。鮮血的氣味雖然早已散盡,但是血液滑膩的觸感所留下的記憶依然鮮明地保存在腦海裡。
“為了自己存活而殺人算是生命的光輝嗎?”
阿爾的視線再次劃過排在隊伍尾端那個渺小的少女,然後露出了嗤笑。
真實的人類在自然界中看來竟然是這樣渺小的存在。
連自己都保護不好的人根本沒有資格談論生命的光輝。為了存活而努力奮鬥,只是拚命思考這一件事都很困難。而自己竟然還在自不量力地思考這些事情。
“不首先活下來的話,躺在棺材裡是什麽也感受不到的吧。”
……
就在阿爾進行著微妙的內心對話的時候,所有的棺槨都已放入了坑中,開始蓋棺埋土。山丘中響起村民們齊聲共唱的送葬之歌,悠揚的曲調與西下的夕陽融合在一起,他們忘我得唱著,仿佛要讓悲傷就像葬歌一般消逝在這深秋的風中一般。安莉站在在那裡,一邊流著淚水,一邊努力將自己的聲音融入其中,隨著眾人的歌聲唱絕,葬禮也進入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