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楊蓮亭才返回停泊在島西面的一艘大海船中。 “楊先生,此行如何?”艙內的紫璿笑著問他。桌上純銀的小爐中靜藍色火苗溫柔的舔動著壺底,空氣中清香四溢。
楊蓮亭坐下來答道:“總算不辱使命,他們答應為東方教主效力。”他剛要跟紫璿詳細地說明情況,忽然一個教徒入內,聲稱黑木崖總壇傳來急報:“教內光明左使向問天串聯白虎、朱雀、玄武、風雷四堂長老謀反。”
楊蓮亭和紫璿一聽,面色都變了。相互對看了一眼,隨後楊蓮亭問:“那後來呢?”
那個教徒戰戰兢兢的回復:“後來被教主鎮壓,童百熊、上官雲、趙不悔斃命,鮑大楚被生擒,向問天逃逸。其余死亡教眾估計在兩千左右。”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楊蓮亭揮手遣走報事的教徒。紫璿發現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當艙門掩上,只剩下他們兩人時。
“他怎麽會做這麽蠢的事情啊!”楊蓮亭猛地一拍桌子,雙目圓睜似乎要迸出火來。桌面上的兩杯熱茶也被拍翻,茶水淌滿整個桌子,連楊蓮亭的手上也沾了些。
但楊蓮亭渾然不覺,他站起身來在艙裡反覆的踱著步,捶胸頓足,不停的自言自語:“大事未舉,卻先自殘手足,天下焉有斯理!焉有斯理!兩千條人命啊!東方教主,你到底在幹什麽!你為何這麽沉不住氣!天哪,天哪,你這樣還想不想成大業了!”
紫璿很有些愕然,在她的印象裡,楊蓮亭總是一幅成竹在胸,智珠在握的儒者形象。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楊蓮亭大發脾氣,如此失態,她駭異不安的問道:“楊先生,有這麽嚴重麽?那些元老冥頑不靈,我主人把他們一網打盡,不見得是壞事吧。”
楊蓮亭看了他一眼,平穩下情緒,耐心給她解釋道:“上官雲那些人死不足惜。無論是一個幫派還是國家,要想持久地發展,就需要不斷的更新觀念、人手,輸入新鮮血液,才能永久保持活力。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就是這個道理。所以當某些元老不能為組織出力,甚至成為發展的阻力就必須果斷清除,東方教主殺他們並沒有錯。但現在時機不對,他剛登位不久,根基還未牢靠,實在不適宜大規模清洗教內反對勢力。我跟他建議過,先把那些人分別調開,遷往外省後徐徐圖之,這樣不會引人注意。況且,就算他們造反,殺幾個帶頭的人立威也就足以,又何止於牽連如此廣泛。東方教主是我平生所見最精明厲害的人,他不應該如此魯莽的啊!他為什麽不聽我的話!”說到這裡,楊蓮亭嘴唇微微顫抖,似乎快要哭了。
紫璿寬慰他道:“楊先生,我是個見識淺薄的下人,比不上您學問高深。但如您所說,我主人從來不是個感情用事,不分輕重的人,這件事情的處理上實在不象他的風格,恐怕另有隱情。既然事情已經發生,我們如何懊惱也沒用,還是放寬心些。”
紫璿說著把桌子收拾乾淨,重新泡了兩杯熱茶:“我先代主人祝賀楊先生您成功收服這兩股倭寇。這是屏南綠茶,楊先生您嘗嘗紫璿的手藝如何?”
楊蓮亭知道她泡茶、品茶的本事在日月神教是屬第一的。只見茶杯內湯色碧綠明亮,葉底肥厚嫩綠,抿了一口,頓覺的香氣清香爽口,心緒也略微舒展了些。
過了一會,看著楊蓮亭情緒明顯好轉,紫璿才又說道:“楊先生,我有一件事一直覺得不對,還未向先生說明。”
楊蓮亭一怔道:“什麽事?”
“是關於川西苗部隊兩天前進入福建的事情。
”紫璿繼續道:“我主人今年六月下令征集黔東、川西、湘南、滇北二十四部聯軍於年底前匯集黑木崖,準備共舉大業。按照常理說,川西苗離我們最遠,理應最後到,可是他們竟是第一個進入福建。我推算過路程,似乎,似乎當主人的命令還未到達,他們就已經離開四川衝這裡來了。” 楊蓮亭並不感到意外,而是閉目頷首道:“這就是了,這才是我真正擔心的。你聽說過川西苗大土司王鉉烈當年和任我行爭奪日月神教教主的事情麽?”
“沒有”紫璿苦思半晌,搖頭道,“主人只是說過川西苗實力雄厚,王鉉烈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別的就沒提到。”
“這也難怪,他們雙雄並立的時候,東方教主還是個孩子。”楊蓮亭慢慢回憶道:“那我就給你說說,王家是川西苗中的望族,祖居忠州,世代皆為土司。到了他這一帶,則更是如日中天,統領川西苗族五部。自古以來,川西苗族就剽悍善戰。本朝多次對外作戰,但凡征用苗兵則必是出自川西苗。在十多年前,本教魏老教主退位後,王鉉烈倚仗川西苗的強大軍事武力角逐教主寶座,本來以他的玄天彈指功所向披靡,教主之位十拿九穩。可是偏偏滇北苗就出了任我行這個厲害人物,雙雄交鋒,王鉉烈慘敗在任我行手下,再無顏面爭奪教主一職,隨即退回川西蟄居多年。但任教主,不,是任我行曾經對我說過:王鉉烈雖然表面上雌伏,但暗地裡對日月神教一直都虎視眈眈,準備隨時進犯。”
最後,楊蓮亭無奈的看著紫璿:“你說,王鉉烈要是知道日月神教現在的局面,他會怎麽做?”
福州府衙門外的長街一側,顧長風和部下正看著新任東廠督公洪門達的儀仗隊通行。
隊伍的最前面四十八名甲具精騎,執行前導警蹕清道,他們手持丈二長槍,人和馬都裹著一層冰冷的鐵甲。接著是一面黑面金字大旗,上書“欽差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太監”十二個大字,這是洪門達的職銜全稱。大旗後面跟著十二面略小一些的旗幟,依次為:司禮監、內官監、禦用監、司設監、禦馬監、神官監、尚膳監、尚寶監、印綬監、直殿監、尚衣監、都知監,其中以司禮監為首總領宦官十二監。根據本朝慣例,司禮監排名第一的秉筆太監一般就兼任東廠的主管。
再接下來是四列一百二十名腰胯單刀的東廠番子,個個黑衣高帽,黑色鬥篷。他們身後就是東廠督公乘坐的朱紅色肩輿,有兩乘,每乘的外形完全一樣。每次東廠督公外出的時候,隨機決定坐那一乘,主要是為了防范刺客。肩輿的後邊部署和前邊對應,兩側還分別有一百名騎兵往來巡視拱衛。這支將近六百人的隊伍幾乎塞滿了整條長街。
為了給東廠隊伍清路,福建地方官員從中午就下令戒嚴,沿途店鋪關門,行人止行,還派出大量部隊在儀仗隊的外圍警戒。弄得福州軍民怨聲載道,叫苦連天。
看著這份耀武揚威的排場,汗青在馬上啐了一口罵道:“呸,一個沒卵子的玩意,神氣什麽。”
顧長風笑了笑,剛要說話,忽聽背後有人拉長了聲音高喊:“長風老弟!”,儀仗隊的邊上一名東廠官員飛馬來到面前。
那人看上去三十歲年紀,下巴光溜溜的沒留胡須,還算端正的五官中間是個紅紅的酒糟鼻子,小眼睛總是發出兩道色迷迷的光芒,給人一種很滑稽的感覺。
“啟雲兄!”,顧長風喜出望外,這人正是以前的袍澤田啟雲。他當年和自己曾經一起在邊關效力多年,直到自己南調福建才分開。後來聽說他進了東廠系統,沒想到能在這裡碰上。
田啟雲親切的捶了他一拳:“你小子,放著好好的京官不做,非要到福建。怎麽樣,沒讓日月神教把你宰啦!”
“你還沒死,我怎麽敢先死。”顧長風也笑道:“不過老兄你可太不夠意思,你們東廠到福州都四天了,也不來看我。”
“哎呀,我忙啊!”田啟雲眉飛色舞的道:“都說江南出美女,這裡那麽多青春少艾需要我這樣出色的男人來慰籍。這兩天,我田啟雲轉戰歡場,過高山如履平地。哈哈,我真是太偉大了。”,說到得意之處,他在馬上雙手叉腰,仰天大笑。
顧長風不禁莞爾,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自己這個同僚什麽都好,就是極端的好色,見到漂亮女人就邁不動步。
兩人久別重聚,熱絡的聊著分別後各自的遭遇。凌風指著街邊突然對顧長風道:“千戶大人,那邊好像有情況。”
顧長風策馬等人過去一看,幾個東廠偵騎正圍著兩個同樣騎馬的年輕人盤查。
這兩人皆是身穿青衫,背負長劍。前面高個的年輕人二十五六歲年紀,寬肩細腰,容貌英俊張狂,飛揚濃黑的劍眉、眼睛明亮有神、剛毅挺直的鼻梁,嘴角微微上翹,若有若無的帶著七分玩世不恭,三分友善可親的笑容。他後面的人身材纖瘦,清秀俊美,面色和雙手白如璞玉,有些靦腆的低著頭,長長的睫毛下烏溜溜的大眼睛始終不離前面那人半分。
只聽高個的人笑著道:“各位官爺,我們是來福州遊山玩水的,怕路上不太平,才買把劍防身。”
東廠偵騎把眼一瞪:“放屁!我看你們分明是江洋大盜。”說著舉起馬鞭剛要兜頭抽下,忽覺鞭梢一緊,被顧長風牢牢抓住。
田啟雲默契的道:“洪公公馬上就到了,你們還在這裡跟不相乾的人磨蹭什麽。”。
幾人愣了一下,連忙知機退下。
那個年輕人看了看對面的幾位軍官,為首白馬上的是一個穿著錦繡紅袍的英俊軍官,他模樣棱角分明,眉宇間英氣逼人。
他在馬上一拱手,豪爽的笑道:“多謝這位兄台仗義援手,在下令狐衝,不知道兄台怎麽稱呼?”
顧長風還禮後很和氣的道:“在下顧長風,令狐兄,這裡正在戒嚴,你和你的朋友還是趕快離開,繞路而行吧。”
“多謝了兄台,後會有期。小弟,走。”令狐衝一聲呼哨,兩人快馬加鞭,從另一條街道穿行遠走。
送別令狐衝,顧長風突然發現田啟雲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雙眼發直,紅鼻頭輕輕皺了起來,咧著嘴色迷迷的笑著,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樣。
“啟雲兄?啟雲兄!”,顧長風猛地大力拍他的肩膀一下,田啟雲方才如夢方醒的回過神來。
顧長風看著他那幅喪魂落魄的樣子,揶揄道:“啟雲兄,一年沒見,你不是轉了性,有龍陽之嗜了吧?”
“我去你的!”田啟雲嘿嘿一笑,用馬鞭指著剛才的方向道:“令狐衝後面的那小子是個雌兒,長的還蠻標致呢。雖然女扮男裝,但可瞞不過咱老田這對火眼金睛。你要不信,追上去看看。要不是,挖了這對招子給你當炮踩!”
顧長風一擺手:“我信,這方面你有天分。不過呢,你們督公的隊伍到了,再不過去的話,他就能挖你的招子。”
田啟雲嚇得一吐舌頭:“我的老天爺,他可是比我親爹還大。長風兄,晚上翠柳樓見!”說罷策馬風一般的飛奔而去。
按照上級命令,顧長風來福州是參加緊急會議的。一進州府,他立刻就感覺到這次會議肯定不同凡響。
寬大的廳堂內,一共才有四個人,正中央的太師椅上端坐著的就是東廠新任督公洪門達,其余分別是都指揮使龐義,布政使邱澤、按察使杜然。三司齊至,他們三個人就代表福建地方最高的權力核心。
顧長風給各位大人見禮後,找了個最靠邊的位置坐下,暗自打量洪門達。看他不過三十多歲年紀,臉型狹長,細而窄的雙目蘊含精光,呼吸綿長均勻,雙手纖長有力,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繭。很顯然,這位東廠督公還是個用劍的高手。
總領地方軍務的龐義先發言:說明督公決定和福建地方合作,把盤踞黑木崖的日月神教一網打盡,造福地方雲雲。
看著自信滿滿的洪門達,顧長風卻持不同看法。自從九龍江一戰後,他來到福建已將近一年,期間對日月神教慢慢有了了解。它既不是是一群糾集烏合的苗族蠻子,更不是佔山為王的江湖草寇。而是結合了苗族的人力、財力、江湖武力以及福建地方黑白兩道勢力的龐然大物。它以黑木崖為主腦,壟斷沿海貿易、煮鹽等行業,財力雄厚。其觸角早已伸探到南方數省的三教九流中,勢力盤根錯節,連很多地方官員都被他們收買,甘為耳目。是以在東南數省,談起日月神教無不聞名色變,其威勢甚至凌駕於官府之上。
如此可怕的一個組織,何況還由東方不敗這等絕世人物領導,想要把它連根拔起談何容易。
想到這裡,顧長風斟酌著道:“督公雄才大略,一心為國,令人敬佩。只是日月神教在閩頗有根基,其勢力千絲萬縷,黨羽甚多,加上黑木崖地勢奇險。貿然出兵剿滅,賊人據險頑抗,恐怕難竟全功。”
“長風,不要怕。”洪門達豪情萬丈的道:“我這次帶來五千人,都是精銳之師。另外我跟龐大人談過,從福州、建寧發兵一萬,大軍整備後從北面進攻黑木崖。再加上和蘭方面的炮船從海路配合。我們盡可放手一戰,把那些苗族蠻子殺個片甲不留!”,他性子向來驕橫,見一個小小的駐軍千戶敢逆自己的意思,心裡頗為不快,念著顧長風的老子是兵部尚書的份上,總算未發作。
聽說和蘭方面也要來插一腳,顧長風暗忖怎麽自己竟不知道,看其它同僚,龐義、邱澤、杜然等也是一臉茫然。顯然在這件事上,洪門達根本就沒和他們這些本地官員商量。
“督公,並非我畏敵怯戰,而是目前形勢並不像表面看得那麽有利。”顧長風憂惶的懇切陳詞:“苗族小而銳,和朝廷積怨極深。一旦這時大兵壓境,只會激起他們同仇敵愾之心,彼此捐棄前嫌,重新抱成一團來和我們對抗。我覺得應該剿撫並行,多以恩德感化,使他們慢慢歸順朝廷,三五年後則敵勢自敗。”
“哦?”洪門達斜睨著顧長風,語氣冷了下來:“顧千戶,你的意思是朝廷禦下無方,對那些苗子不夠好麽?”
顧長風心裡無奈的歎口氣,朝野上下,總是把苗人看作任憑驅策,豬狗不如的賤民,不願也不想去了解、分析他們。殊不知就是這種盲目自大的心態才導致今天漢苗尖銳對立,才會催生出東方不敗這種梟雄人物。
他還想分辨兩句,龐義忙用眼神製止。邱澤笑呵呵的把話題接過去:“長風年輕不懂說話,他絕沒有抨擊朝政的意思,督公您就別跟個孩子一般見識。這事麽,就按您的意思辦。不過嘉靖年間,朝廷和弗朗機(注一)人就曾經鬧得很不愉快。這和蘭人麽,我們也沒打過交道,不知、、”說著拈髯面露難色。他和顧長風的老子是隆慶四年的同榜進士,當然不能看著世侄吃虧。
長著一副黑面孔的杜然立刻接上:“邱大人無需擔心,督公既然信得過,那就沒問題。這和蘭人相關聯絡事務還要請督公您多多操勞。”,這兩個官場老油條知道這種牽扯外國的事物都很麻煩,於是配合默契,三言兩語就把燙手的山芋扔給洪門達。
基調定了,後面的就是部署具體的作戰方略:東廠方面自然以洪門達為主帥,福建方面以都指揮使龐義為主帥,顧長風為副將,征調建寧、福州兩衛(注二)人馬共一萬人。兩軍會合七日後出兵,沿海岸線經莆田、惠安後進入泉州進攻黑木崖。至於和蘭方面,則從海路配合。
會議結束後,洪門達返回自己的肩輿,平日寬大的肩輿今天卻有些狹小,因為裡面還坐著一個人。
“洪大人,事情,如何?”問話的語調僵硬,鼻音頗重。而問話的人則是一頭金發,碧藍的眼睛,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洋服飾,衣領邊上插著一支風乾的黑色鬱金香,筆直的褲線下長筒牛皮靴子擦得鋥亮。
洪門達意氣飛揚的道:“一切順利,我們七天后開始進攻黑木崖,范梅斯特你做好準備。事成之後,我回復朝廷,保證你們和蘭能和本朝通商。”
“多謝洪大人。區區小禮,敬意。”那個被稱為范梅斯特的人把一大一小兩個盒子推給洪門達。
洪門達打開一看,下面那個大一些的紅木盒子裡面裝滿了金沙,而上邊小一些的黑色錦盒裝的則是一個精巧的西洋座鍾。 座鍾的表面是用純金的雕刻,兩側是三色金的浮雕,浮雕的正中鑲著兩塊紅寶石。鍾的正面是一個天使圖案,用彩繪琺琅燒製。其中天使的眼睛是兩塊藍寶石。內部精密表芯的做工,每個齒輪、螺絲都經過鏡面打磨而成,稱得上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
和表面國泰民安的明朝不同,在大洋的另一端——歐洲,此時正是新舊更替,風起雲湧之時。
明隆慶二年,西元1568年,和蘭在威廉大公的領導下展開反抗宗主國西班牙的漫長戰爭,後世稱之為“八十年戰爭”。
明萬歷十六年,西元1588年,新興強國英吉利在維多利亞女皇領導下異軍突起,在海戰中大敗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無敵艦隊,至此西班牙喪失歐洲霸主地位。
正是在這個大環境下,和蘭派范梅斯特遠渡重洋來到中國,以低於成本的價格向明朝政府傾銷軍火,企圖在西班牙勢力到達前,先一步和明朝搞好關系。他正好碰上洪門達,洪門達允諾打敗日月神教後,明朝政府可以和和蘭方面正式通商。於是兩人一拍即合,隨展開合作。
見如此厚禮,洪門達滿意地笑了笑,收起了盒子。
和興奮昂揚的洪門達不同,顧長風一臉灰敗的離開州府,看著外邊陰霾的天空黑雲密布,剛到酉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陣陣混雜著濕氣的寒風吹的樹葉嘩嘩作響。這種尖細的聲音有點類似嗚咽哭泣,讓人聽了心理有些發毛。再聯想到將要進行的這場毫無把握的戰爭,他不禁心頭如這天色一樣灰黯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