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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第6章――夜話(上)
  當楊蓮亭返回黑木崖的第二天,日月神教就舉行大會,公審這次叛亂中除在逃的向問天外的唯一幸存者——玄武堂長老鮑大楚。

  寬廣悠長的正殿內東方不敗高坐居中,身邊站著總管楊蓮亭,各堂長老、壇主、香主在殿下分列兩側。外邊的廣場上,人頭攢動,黑壓壓的聚集了近萬教眾,除了當日負責職守的人員外,其余所有總壇教徒悉數集中在此。

  大約半柱香時間,伴隨著一陣鐵鏈摩擦的“錚錚”聲,鮑大楚被帶上大殿,他雙手雙足都銬在鐵銬之中,精神萎靡不振,眼窩深陷,目中滿布血絲,原本烏黑的頭髮也變得斑白,可見這幾日所受的精神壓力頗大。

  關於這次教內叛亂,有人說是向問天不甘心上次失敗,想重奪教權。也有人說,是東方不敗勾結扶桑人設計清洗教內元老。各種流言紛起,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弄得教內人人自危。現在看到當事人鮑大楚,同情、憐憫、狐疑等各種目光匯集在他身上,大殿內鴉雀無聲,靜得掉針可聞。

  楊蓮亭清了清嗓子,威嚴的發問:“鮑大楚,你和反教大叛徒向問天勾結,犯上作亂,企圖謀害教主,可有此事。”

  鮑大楚頹然的點點頭:“是,都是我們做的。”

  “居心何在?”

  “我們要掌權。”

  “那向問天為什麽當時不立刻造反,而要拖到現在?”

  “因為他要尋找外面的支持。”

  楊蓮亭立刻緊逼一步:“外邊?是不是官府!”

  此問一出,真如石破天驚。

  貴為神教光明左使和長老的向問天、鮑大楚會去勾結官府?這實在是個無比荒誕的理由,荒誕到讓任何一個教徒都無法致信。殿外的教眾開始交頭接耳,七嘴八舌的呱噪起來,其間隱約夾雜著不滿的噓聲。同時大家都緊緊盯著鮑大楚,迫切的看他如何回答。

  出人意料的是,對於如此一個離譜和可怖的罪名,鮑大楚並沒有半點激烈的反應。他象是早就知道會有此一問,乾裂的嘴唇抖動了幾下,用沉緩、艱澀但肯定的語氣回答:“是的,我們和官府勾結,他們支持我們奪權。”

  全場嘩然!

  小至幫會、教派,大到軍隊、國家,第一不能容忍的就是以下犯上,謀反作亂,何況還是這種裡通外邦的。苗人長久以來受朝廷壓迫和漢人積怨極深,現在鮑大楚作為神教長老竟然親口承認自己和官府密謀篡奪神教基業。而且大家都看得出來,他全身沒有半點傷痕,絕非被酷刑屈打成招。這不亞於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絕大多數人神經被震的支離破碎。

  接著,琳琅滿目的各種“證據”,“依次”、“及時”呈現在人們眼前。當然,作為官宦出身的楊蓮亭,這類刀筆吏的功夫自是駕輕就熟,做的無懈可擊。

  短暫的空白後,被愚弄和出賣的憤怒砰然迸發,如海嘯席卷全場!教眾暴怒的、陰沉的、惡恨的喊聲,像野蜂似的嗡嗡地響著

  “鮑大楚,你這個神教的罪人!”

  “剮了他!”

  “把他扒皮點天燈!”

  無數狂怒的教眾咒罵著,擁擠著,他們波動起來,朝大殿內湧過來,氣勢逼人,不可遏止。如果不是護衛武士極力阻攔,他們真的會撲上去把鮑大楚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在風暴的中心,曾經的玄武堂長老,高大的身材已經變得佝僂,猶如一顆狂風中的雛菊,

無力的抖索著、、  “大家靜一靜。”楊蓮亭厲聲喝道。激動的教眾才紛紛退回原位,吵嚷議論聲逐漸壓低,仿佛都鑽到地下去了,場面上一片寂靜。同情和憐憫已經被鄙夷和仇恨所代替,大家在等待著,這個人人唾棄的叛徒將怎樣像野狗一樣被處死。

  “拿鴆酒來!”

  毒酒終於被送了上來,楊蓮亭走過去遞給鮑大楚:“東方教主念你昔日為神教立過功勞,特別法外施恩。鮑長老,請上路吧!”

  外邊的教徒們意外的“咦”了一聲,臉上都是陰鬱失望而怨憤的表情。按照神教教規,謀反作亂,出賣神教的最少也是五馬分屍。如今僅僅是讓鮑大楚服毒自盡,已經很是額外寬大了。

  鮑大楚慢慢抬起頭來,那飽經風霜的老臉血色褪盡,雙目睚眥欲裂。他全身的精力似乎全部集中在雙眼,匯聚成兩道充滿刻骨仇恨的利箭,透過面前的楊蓮亭,直指後邊高處的東方不敗。

  就連殺人不眨眼的尚達方、遲日亭等人全都側首不去看他,因為這目光實在太毒、太恨。

  良久,鮑大楚無比淒涼的慘然一笑:“想當年,我和任教主、、哎!”話音未落,他用力一跺腳,接過毒酒一飲而盡。

  鴆殺鮑大楚後,趁著群情激憤,東方不敗向所有教徒宣布:朝廷的一萬五千征討大軍已經離開福州,準備南下進攻黑木崖。自己作為神教教主,將親自率領大家出戰,將任何膽敢進犯神教的敵人殺個片甲不留。

  驟聞官府大軍壓境,要趁機落井下石,日月神教上下無不驚怒交加。此刻讓東方不敗這麽一煽動,更如熊熊烈火中加進大捆乾柴,教徒們一洗前幾日的低落頹喪,人人精神大振,摩拳擦掌,都要一雪前恥了。

  在一片亢奮和狂暴的氛圍中,日月神教決定主動出擊和官府正面決戰。

  望著興奮散去各自備戰的人們,楊蓮亭由衷地感歎:無知,有時候是幸福的。起碼,他們不用面對真相帶來的壓力和困擾。而事實的真相,也將永遠被塵封在少數人的回憶中,最終湮滅於歲月的長河。

  自己讀的無數卷史書下,又曾掩蓋著幾多真相?

  “楊先生,佩服佩服。”賈布湊過來笑嘻嘻的道:“鮑老頭開始還硬氣得很,可您一拿住他全家老小,就立刻乖乖認罪,任咱們擺布。”

  看看大殿內只剩下賈布、司徒策和自己三個人,楊蓮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意味深長的對賈布道:“鮑長老想必還沒走遠,去讓他們一家團聚吧。好歹也算是神教的人,手段麽,可以溫柔一些。”

  賈布接過紙包在手裡顛了顛,幸災樂禍的對楊蓮亭擠了擠眼睛後離開大殿。

  司徒策略微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司徒長老”楊蓮亭又問司徒策:“現在這個季節小凌河的水位有多高?”, 他口中提到的小凌河乃是晉江的一條支流,位於黑木崖和福州的中間地區,也是日月神教和官府勢力的分界線。

  司徒策身為驚濤堂長老,對福建境內的山川水路,大小河流了如指掌。當即肯定的回答:“大概二尺左右,至多不會超過三尺。”

  “好極了。”楊蓮亭會心一笑,命令司徒策:“我這幾天清晨看燕子低飛,露草含珠,明後天必有一場大雨。

  你立刻領三百人,秘密潛到小凌河上遊,用麻袋和竹簍盛滿沙土截斷水流,然後固守原處待命。當明軍的斥候(注一)探查時,水位高度務必要保持在三尺以內。等到他們戰敗,原路逃回時,你就給我開閘放水。”

  “如果一切都被東方教主料中的話,當堤壩扒開時,中游水位會瞬間暴漲到十五尺到二十尺之間。”楊蓮亭用力一揮手:“水流順勢而下,迅如奔馬,屆時敵軍將不戰自潰,成為甕中之鱉。”

  司徒策並沒有單純的執行命令,而是反問道:“楊先生,您是做過官的,見多識廣。您看,這一仗我們跟官府硬碰硬,能有幾成勝算?”

  “我不知道。”楊蓮亭很乾脆的回答:“我跟你一樣,都是服從東方教主的命令,這也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對了,扶桑特使那邊有什麽動靜。”

  司徒策面帶憂色:“沒什麽反應。他和教主最近鬧得很僵,這幾日兩個人都不碰面。”

  楊蓮亭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低著頭來回踱了幾步,揮手示意讓司徒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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