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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第10章――逆轉(中)
今天晚上是個晴天,夜色如冰。  東方不敗?

  他不是昏迷不醒麽?

  他現在的傷怎麽好了?

  我怎麽沒收到半點風聲?

  他把我誑來,到底有什麽企圖?

  各種念頭猶如碎裂的瓷片,四處迸射,讓楊蓮庭頓生無所適從之感。

  “楊先生,請坐啊。”,東方不敗彬彬有禮的邀請把楊蓮庭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稍一錯神,楊蓮庭已恢復了平日的那份處變不驚,大大方方的落了座。即來之,則安之,我倒要看看你耍什麽花樣。

  “原來東方右使已然痊愈,真是可喜可賀。由於任教主閉關,蓮庭這兩日忙於教務,未及登門拜訪,還忘不要見怪。”

  “楊先生真會說笑,你來了,這出戲就可以開始了。”,東方不敗話裡有話的答著,兩隻秀氣的手衝戲台輕輕拍了三下。

  台上鼓樂之聲頓起,一老生步出虎度門(注一),淨扮屠岸賈領卒子上,詩雲: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當時不盡情,過後空淘氣。某乃晉國大將屠岸賈是也。俺主靈公在位,文武千員,其信任的只有一文一武:文者是趙盾,武者即。俺二人文武不和,常有傷害趙盾之心,爭奈不能入手。

  聽到這裡,楊蓮庭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這出戲是元朝雜居—趙氏孤兒,講的是戰國時期趙國權臣屠岸賈殺害忠臣趙盾滿門,唯有幼子趙武被程嬰所救,長大成人後鏟除屠岸賈報家門大仇的故事。可在新年大好日子,卻聽這種戲,很是不般配。也可說明,東方不敗請自己來絕對是別有所圖。

  “楊先生加入神教快十年了吧?”,東方不敗挑開了話頭。

  “是,到今年剛好十年。”,楊蓮庭說完緊緊抿上了嘴,語氣不卑不亢。他已決定,東方不敗問什麽答什麽,決不多說一句話。因為東方不敗這種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嗯。”東方不敗眯起眼睛點點頭,品了口香茗繼續道:“我還記得當年,我陪同任教主巡遊湖北,是在武昌黃鶴樓偶遇先生。當時先生把酒高歌,引起了任教主注意後一見如故,先生就此入了神教,也算一段佳話。我還記得,先生的那首歌,應該是這麽唱得吧?”。

  說著,東方不敗的右手有節奏的拍打著椅子扶手,漫聲低唱了起來:“長鋏,歸來乎,食無魚,出無車,兩袖清風為誰忙,國家不用作棟梁。長鋏,歸來乎,無以為家,無可牽掛,十年寒窗赴東流,壯志未酬回故鄉。天下,興亡事,在我胸中藏,歎望世上滿目蒼涼,碌碌奔波空悲傷。長鋏,歸來乎,士可殺,不可辱,從今後對酒當歌,樂得逍遙回故鄉。”,這首歌本是哀歎報國無門的悲憤、無奈之情,曲意蒼涼肅穆。在東方不敗充滿悅耳磁性的嗓音唱來,如靈鶯夜啼,回腸九轉,更別有一番雅致風韻。

  楊蓮亭仍不說話,在弄不清對方會發動什麽樣的攻勢前,沉默是最好的防禦。他越來越肯定,這一出戲決不好看,東方不敗是要跟他算總帳了。好在自己早有防范,來這裡之前也知會了手下人。倘若有什麽意外也不會無人知曉。任我行雖然閉關,但依然有針對東方不敗的部署,一旦他有什麽異動,立刻就會遭到雷霆萬鈞的打擊。東方不敗是個聰明人,尚不至於蠢到在黑木崖公然動自己。

  想到有如此保險,楊蓮亭心中一寬,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怡然自得的微笑,

悠悠然聽起戲來。  台上繼續,程嬰背藥箱上,雲:自家程嬰是也,元是個草澤醫人,向在駙馬府門下,蒙他十分優待,與常人不同。可奈屠岸賈賊臣將趙家滿門良賤,誅盡殺絕,幸得家屬上無有我的名字。如今公主囚在府中,是我每日傳茶送飯。那公主眼下雖然生的一個小廝,取名趙氏孤兒,等他長立成人,與父母報仇雪冤。

  聽到這段,東方不敗吃吃輕笑:“又是這套,某個名門大族遭奸人構陷,一夜之間慘遭滅門,唯剩一人逃過此劫,得以大難不死。而後苦練本領,兼得機緣巧合結識貴人,終手刃仇家,為家門報仇雪恨,為什麽這些戲都是一個樣子。就好像楊先生你一家的境遇。”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東方不敗一反初始的慵懶懈怠之色,雙目如兩道利劍,仿佛要刺入楊蓮亭的五髒六腑。

  楊蓮亭左手剛拿起一粒乾果,聞言微微一顫,乾果掉在了光滑的桌面上。他疑惑的看著東方不敗,奇道:“東方右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家裡人丁淡薄,根本算不上什麽名門望族,父母也早早病故。那和這部戲有半點相似?”

  “是麽?不見得吧?”東方不敗沉聲道:“楊先生的記性可當真不好,也許我該叫你另一個名字,楊顯!”

  “楊顯?我是叫楊蓮亭啊?”,楊蓮亭面容平靜的如寺院的佛像,看不出半分情緒波動。可他自己知道, 在冷凝如冰山的軀殼下,內心已如火山迸發,天崩地裂,飛砂走石。

  楊顯兩個字猶如一道催命的符咒,結結實實戳在了他的死穴上,也勾起了他生命中最沉痛的一段回憶。

  象是早就知道楊蓮亭的反映,東方不敗輕輕拍了三下手掌,一個四十多歲,衣衫華貴,笑容可掬,滿面和氣的胖子應聲而出,來到楊蓮亭身邊,一拱手,和顏悅色的道:“在下袁泰,見過楊先生。”

  看見此人,楊蓮亭冷淡的哼了一聲就轉過臉去,面上盡是鄙夷之色。

  這袁泰人稱笑彌勒,原是南少林的俗家弟子,後來日月神教入閩後,東方不敗大舉進攻其他門派。他一看勢頭不妙,立刻背叛師門投靠東方不敗,並帶頭進攻南少林,由原來的少林弟子搖身一變成了日月神教外三堂堂主之一。前些日子他被東方不敗派去北京執行一件機密要務,所以未能趕得上杭州之役。

  袁泰依然笑呵呵的從懷裡抽出一卷宗,對楊蓮亭一頷首,就著火光朗聲念道:“楊蓮亭,原名楊顯,出身官宦門第,其父曾任三品吏部侍郎。其十八歲鄉試中秀才,二十歲科舉入翰林,二十三歲步入仕途,任戶部從七品右給事中,而後先後擔任六品主事正、五品郎中正。後於萬歷十年,因上書言事,觸怒權貴,隨遭皇帝下令處死,禍延九族、、”

  注一:指的是戲劇前台和後台之間的那道門檻,也是演戲和現實的分界線。演員一旦邁出這道門檻,就必須忘記現實的自己,全情投入道所扮演的角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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