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陰謀 "東方不敗太過無理,主公何不讓我等除了他?"那個侍女一張口,竟是渾厚的男子之音。
"她"說著從耳邊的肌膚向上輕輕一拉,揭下一張鮮然欲活的人皮面具,面具下一副英俊不凡的容貌,只是眉宇之間浮蕩著一絲戾氣,正是德川家康麾下三大高手之一的鬼狐百地宗秀。
德川家康搖了搖頭道:"東方不敗武功奇高,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你們看看這個酒壺就明白了。"
寬大的桌子上,那個白玉酒壺孤零零的放在中央,格外醒目,大家這才注意到,在酒壺的下邊有一灘小小的水漬,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百地宗秀彎下腰,湊了過去,忽然象是看出了什麽,輕輕的一提壺蓋部分。嘩,壺中的美酒傾瀉而出,水銀泄地般流滿了整個桌面,空氣中充滿了芬芳醇厚的酒香。
白玉酒壺從壺蓋起向下三分之一處,不知何時被攔腰切斷!切口平潤整齊,渾然天成。
本多忠勝失聲驚呼道:"難道是剛才、、、?",他心中突然想起了東方不敗那個揮手橫切酒壺的動作,在那個動作之後,就再也沒人動過酒壺,想必是那時候把酒壺一分為二,可自己近在眼前竟然毫無察覺。
百地宗秀和服部半藏也愣住了,因為他們也同樣沒有察覺到東方不敗什麽時候在酒壺上作了手腳。
德川家康頜首道:"正是。我聽過一種說法,好的刀劍能夠切金無痕,斷玉無聲,東方不敗的這雙手看來比寶刀更加鋒利,果然是一雙爭天下的好手。"
能夠用手切開玉壺,這並不難,除了在場的服部半藏等三大高手外,船上至少還有三四十人辦得到。但是能切的這麽悄無聲息,妙到毫顛,讓對方近在咫尺都無法察覺,東方不敗的武功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服部半藏眉頭緊皺。
本多忠勝為之瞠目。
百地宗秀舌尖舔了舔上唇,還微微漾起了難以察覺的笑意。
本多忠勝象是不太甘心的堅持道:"就算東方不敗武功高強,但他也只是孤身一人。合我、正成、勘次郎三人之力也足以格殺此人,主公為何不讓我等放手一戰",他平日作為德川系的首席大將,本就自恃甚高,但今日卻被東方不敗連連重挫,顏面盡失。羞鬧之余,自是殺機大盛。
德川家康恚怒道:"平八,你跟了我這麽長時間了,怎的還如此沉不住氣。殺了他,可對我們有什麽好處?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我們作來乾嗎?"
一見主公發火了,三人都嚇得噤若寒蟬,特別是被直言訓斥的本多中勝神色更加狼狽不堪。
德川家康拿起一塊沉甸甸的黃金,輕輕搖晃著道:"你看,起碼不殺他,就立刻有十萬兩黃金,我們最近可是很需要錢的哦。",說到這裡,德川家康不但開懷大笑,而且臉上每一條皺紋裡都洋溢著滿足的笑意,活象在田裡一個辛苦耕耘一輩子,某一天卻突然大發橫財的老農。
他開心的也的確有道理,十萬兩黃金,足以趕上德川全部領地半年的收入。從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東方不敗身家不但富可敵國,而且在下本錢方面手筆大,氣魄足,的確是個非凡人物。
觀察著三人神色,
德川家康語重心長的教育道:"你們都是我的心腹愛將,我希望你們記住,單憑武功高並不能一統天下,只有會用腦的人,才可以天下無敵!" 說完後,德川家康如釋重負的起身離開座位,嗓音略帶暗啞的道:"我今天說的話已經太多,該歇歇了。你們三個好好想想我說的話。"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神情象一下子老了十歲,身形似乎也有些佝僂。不知他是真的累了,還是又想起了英年早逝的長子。
目送主公步履有些蹣跚的消失在船艙後,三個人開始交換看法,一些隻適合下屬間交流的看法。
百地宗秀首先發言:"服部老師,你覺得我們剛才如果聯手一擊,能有幾成的把握?",看他的表情似乎比本多忠勝還惋惜沒能向東方不敗出手。一名優秀的武士應以挑戰最強者為武學上的唯一目標,碰上東方不敗這樣難得一遇的絕頂高手卻不能較量一番,任誰都會有些遺憾。
在強烈好勝心的驅動下,百地宗秀已經把東方不敗當成了一個值得自己挑戰和超越的好對手。
服部半藏肯定道:"正成,當時我攻他正面,勘次郎你攻左側,平八攻右側,他三面受敵,加上後邊還有主公,他完全沒有生還的機會。"
本多忠勝也響應道:"東方不敗不可能看不出主公的武功比我等要高得多,可他就算準了主公不但不向他出手,還會製止我們,所以才那麽了無畏懼的把背後的空門賣給你,這人真是厲害。"
一聽他說出這話,百地宗秀內心敬畏之情油然而生,本多忠勝不愧是一流大將,盡管剛才怒火攻心有些亂了方寸。可情緒一旦平複下來,對事情的分析起來客觀公正,頭頭是道。就這一份心細如發,觀察入微的本領就值得自己好好學習一番。
"勘次郎。"服部半藏特別囑咐道:"主公這次命你偽裝成侍女,近距離觀察東方不敗,就是要派你作為和東方不敗聯絡的特使,你要多加留神。"
此刻已到正午,冬日晴空,驕陽當頂,萬裡無雲,讓人揚觀頓生心潮澎湃,豪情萬丈之感。
百地宗秀靠在巨大的主桅杆下,整個身軀沒在陰影中。他並沒有立刻回答服部半藏的話,忽然雙手一揚,和服大袖中炸出幾道邪芒,激射而出,打著旋舞,在陽光映襯下竟然顯得霞光萬丈,瑞彩千條,瑰麗無匹,仿若祭出了什麽神仙法寶。
幾只在船頭盤轉旋環海鷗齊齊發出慘嘶,象被撕碎了的紙片,向下直直墜去。眼尖的人就會發現,所有海鷗受創的部位都在急速融化、潰爛,到落入大海時至少一半的身軀變成了白骨。
海水發出"嘶嘶"怪響,原本碧藍晶徹的海水變得黑如墨染,可見毒性之烈。
天下間最厲害的毒物大多五顏六色,十分吸引,但當你被它咬過之後才會知道它到底有多毒。
這就是百地宗秀適才懸而未發的殺手鐧--獨門暗器"流光化影",它采取櫻花雖美,確實燦爛一瞬間的意境,打出時色彩斑斕豔麗,奇毒無比。他在將要出手一瞬間被製止,導致殺氣匯集不散,這才利用海鷗散去自己體之殺氣,神之戾氣。
一招發出後,百地宗秀整個人變得平和多了,神色恭謹的回答道:"多謝服部老師提醒,我會多加小心的。"
本多忠勝打趣道:"我看該小心的倒是東方不敗,很快要面對勘次郎你這樣頭疼的對手。",作為這兩年以奇跡般的速度崛起,幾乎能和自己與服部半藏地位相峙,這位年輕同僚的手段絕對非同凡響,如果他要跟一個人過不去,那麽這個人最好還是馬上買口棺材把自己裝起來。
百地宗秀依然謙卑如故:"一切全聽主公的吩咐。",他望著西方遼闊的海平線,東方不敗的戰艦早變成了一個黃豆粒大的黑點,心中默默念道:"東方不敗啊東方不敗,你要好好保住你的這條命,千萬別讓我失望。"
這一日,東方不敗正式與扶桑結盟,扶桑、大明兩國日後的國勢、戰局受到了深遠的影響。
這一日,是百地宗秀、德川家康、東方不敗三個人宿命中的第一次會面,他們三人的人生道路也從這一刻起走上了一條全新的軌跡。
這一日,明神宗萬歷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主人,別睡啦,醒醒。"
"啊",東方不敗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整個人懶洋洋的躺在甲板上,神色安然而愜意。
從東海之心回到黑木崖港口已經兩天,東方不敗並沒有采取任何積極的行動,相反,他每天都在座艦日月號上飲酒、釣魚或者乾脆曬太陽睡大覺。
萬裡海面,浮光躍金。東方不敗隨意的穿了身寬大的白袍,一旁紫璿在精巧的小爐上煮茶,水在一沸末二沸始,氣泡如魚目連珠,細聲微響。
紫璿眨著眼睛問道:"主人,你把那艘船弄沉後那些扶桑人怎麽樣了?"
"後來,後來麽,他們也敢沒怎麽樣。哎呀,你都問了三遍了。"
紫璿嗔怪道:"誰讓主人不帶我去,人家當然想多知道你一些威風的事麽。"
東方不敗閉著眼睛:"我留你在黑木崖當然有我的用意,給傅宗宇他們的禮物送去了麽?"
紫璿點點頭:"都送了,他們也都很滿意。主人,你好象很了解他們的愛好呢。"
東方不敗笑而不語,他當然知道,因為這都是梅欣告訴他的。
梅欣為人原本就貪財好色,原先在苗疆的時候,日日與江湖上所謂的正派之士苦戰不休,在緊張單調的生活下這個缺點還沒有暴露出來。
當神教大業已成,遠離苗疆遷入福建這個富庶之地後,他就覺得該好好享受一下了。就在剛有這個想法的時侯,身邊立刻出現了一群人,一群自稱是"朋友"的人,他們都很懂娛樂享受,陪他到處吃喝玩樂,介紹各種新奇刺激的"節目"。梅欣就這樣一頭扎在這個花花世界裡,樂此不疲。
當然,上面說的那些"節目",都是很花錢的。
梅欣作為日月神教十大長老之一, 本來也是很富有的,但奈何他實在吃得太多,玩得太瘋,花起銀子來象潑水一樣,終於也是入不敷出了。雖然日月神教雄霸南方,可要是下館子、找姑娘不給錢,那也是說不過去的。好在他的那些"朋友"竟然都很講義氣,他們慷慨解囊,借錢給他,而且是任其所求,多多益善。梅欣在不好意思了兩次後,也就順其自然,繼續花天酒地。
但梅欣終究不是個傻子,終於有一天,他發現--這些所謂的"朋友",全都是東方不敗安排給他的,那些借給他的錢,也全部都是東方不敗的。
當他發現的時候,已經不能回頭。
如果你的一隻腳陷在泥塘裡,你可以拔出來。如果你整個身子除了腦袋外,都陷在泥塘裡,你還拔得出來麽?
梅欣冷靜的時候計算過他欠東方不敗到底多少錢,結果是,十輩子,足足要還十輩子!
既然不能還錢,那他所作的只能是不要讓東方不敗向他催債。
為了這點,他難免要為東方不敗"做一點點小事",包括有時候"少說一兩句話",有時候要"多說一兩句話"。
也許他們都心知肚明一點,這個禮,萬萬也是退不得的。東方不敗並沒有要求他們做什麽,如果退了,那就是要和對方劃清界限的意思。
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他們可不想有東方不敗這樣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