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家。
“老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一名的家丁急奔而來,氣喘籲籲,滿頭都是大汗。
“如此慌亂,有損我諸家形象,要讓外人看見了,還以為我諸家出了什麽大事!”諸德壽十分不悅地斥道,他這個人最講究形象,這下人如此慌亂,讓他看了就不舒服。
那家丁喘了幾口,連忙道:“老爺,四少爺、七少爺、九少爺還有十四少爺都被抓走了!”
“什麽!”諸德壽頓時就顧不得形象了,猛地站了起來,但心臟供血不足,不由地滿臉蒼白,又慢慢地坐了回去,隻覺天旋地轉,差點歸西。
他連忙平複了一下心情,再次道:“是太守府抓的人嗎?又為什麽要抓?”
“是……王府。”家丁回答道。
王府!
諸德壽露出一抹慍怒之色,前腳剛剛拒絕王府的邀請,這報復立刻就來了?
看來,知恩王家的二兒子不是個省油的燈,不像他的老子,心腸軟好說話,什麽心思都能算到,完全不用畏懼。
這被抓起來的四人中,有兩人是他的孫子,另二人雖然不是嫡親的,但也是他哥哥、弟弟的後代,關系還是很親的,而且這四人都是家族傾力培養的接班人,現在居然被一股腦全部端了,豈能不讓他心急如焚?
這個二世子好狠!
不過,你哪怕是王府世子也不能胡亂抓人,不怕我進帝都去告狀嗎?
他再猶豫一下,否定了這個誘人的想法——他如果去告禦狀的話,肯定會投合某些大人物的心思,但是,自己的後代可是在王府的手裡,萬一對方要拚個玉石俱焚呢?
“準備馬車,老夫要去王府!”他說道。
不消多時,這位諸家的當權人物便帶著兩名侍衛來到了知恩王府。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還沒等他上前,便見大門口的護衛大聲斥道。
狗眼看人低,王府倒台在即,你們還能嘚瑟多久?
諸德壽在心中罵了一句,但臉上自然不敢有絲毫的流露,連忙低聲下氣地道:“老夫是諸家家主,特意來拜見二世子!”
“諸家家主?”兩名護衛互相看了一眼,皆是露出凶神惡煞的表情,“好大的膽子,竟敢冒充諸家家主!”
“這真是我們家家主,如假包換!”一名陪同諸德壽前來的諸家侍衛連忙說道,這可是跺跺腳就能讓蘇城抖上三抖的人,如今卻被兩個門衛羞辱,讓他們都看不下去了。
“諸家家主明明抱恙在家休養,哪可能跑到這來?”一名護衛嗤道,“你們竟敢冒充,而且還跑到王府來招搖撞騙,真是膽大包天!”
“拿下!”
兩名護衛如狼似虎,雖然諸德壽的侍衛也盡力反抗,但實力差距太大,諸德壽與兩名侍衛皆被拿下,一通飽揍。
“啊喲!”“啊喲!”諸德壽三人都是慘叫不已,不過兩名侍衛下手卻極有分寸,只是打得三人極痛,卻並沒有傷到他們的筋骨要害。
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少,看到這一幕自然駐足而觀,一個個都是露出稀奇之色。
“這不是諸家家主嗎?我去年在廟會上見過他一次,雖然當時隔得老遠,但肯定沒有認錯人。”
“嘖嘖嘖,諸家家主啊,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居然在王府挨揍,真是不敢相信!”
“諸家可霸道著呢,我有一個親戚開了家旺鋪,搶了對面一家店的生意,沒想到那是諸家的產業,
結果人家根本不跟他們公平競爭,派人每天過去搗亂,沒到一個月,我那親戚就撐不住了,被迫將店面賤價賣給了諸家。你們猜怎麽著,諸家人還很囂張地將他臭罵一頓,氣得我那個親戚差點就跟他們拚命了。” “別啊,諸家勢力大,弄不過他們的。”
“是啊,我那親戚最後也忍了下來,沒跟他們拚命,現在看到諸家家主在這裡被打,我心裡那個爽啊!不行,我得立刻將那個親戚叫過來,讓他親眼看看。”
“……”
眾人七嘴八舌說個不停,一聲聲地也傳進了諸德壽的耳朵裡,讓他面紅耳赤,恨不得地上有道縫讓他鑽進去。
作為諸家家主,他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好一會之後,有個管家模樣的人從王府裡走了出來,看到這一幕後不由上前:“怎麽回事,為什麽在這裡打人,成何體統?”
“劉管家,他們居然冒充諸家家主,我們這是在教訓他們,免得他們再去別的地方招搖撞騙。”一名護衛回答道。
劉管家點點頭,但再睛一看,立刻道:“住手!住手!這真是諸家主!”
頓時,兩名侍護衛立刻停下了手來。
“真是諸家主啊?”
“沒想到啊!”
“誰讓世子之前邀請諸家主的時候,諸家主說身體有恙,不克前來,才會讓我們現在誤會諸家主是騙子。”
“真是抱歉。”
兩名護衛你一言我一句,將責任推得是乾乾淨淨。
劉管家訓斥了他們一下,然後向諸家主笑道:“諸家主真是不好意思,這兩個家夥不認得你,而且也像他們說的,你之前說不克前來,他們自然以為你是假冒的了。”
諸家主氣得想要殺人,鼻孔裡噴吐著熱氣,但是他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可是王府,也是蘇城事實上的管理者,他要敢在王府囂張,那完全就是在找死!
而且,難道他看不出來嗎,無論是這兩名護衛,又或是這名管家,口裡說著抱歉,可實際上卻是毫無誠意。
甚至那兩名護衛說不認識他也是假的!
他可是蘇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身為王府護衛要是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不是早被趕出去了?
可為什麽對方明明知道他是諸家家主,還故意裝作不認識,甚至找借口打他呢?
答案很簡單,這是葉炎授意的!
這位世子不但是個狠人,而且氣量也太小了,就因為邀請了自己沒過來,不但抓了他的族人,還給他一個重重的下馬威。
太狠了!
不過,王府現在已經是岌岌可危了,一旦垮台,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到時候,讓你這小子付出血的代價,悔不當初!
這位家主在心中暗暗發誓,吃了這麽大的虧,作為一家豪門的掌控者,他怎甘咽下這口氣?
他沉著臉,密布著陰雲,久居高位之下,自然而然有一股懾人的氣勢,讓人不自禁地屏息。
他難抑火氣,森然道:“那老夫就被白打了嗎?”
“呵呵,這兩位已經向諸家主賠過不是了,諸家主還想怎地?”劉管家的臉也一下子沉了下來,身為王府的一名小管家,他本來就不悚城裡的那些豪門家主,再加上又得了葉炎的授意,自然更加不會放在心上了。
諸德壽直想發作,但想到王府手裡還扣著自己的四名族人時,他不得不強行按下心中的怒氣,沉聲道:“老夫要見你們世子。”
“世子?”劉管家露出為難之色,搖搖頭,“真是不好意思,諸家主,世子有恙,暫時不方便見你。”
有恙?
這不是拿自己的借口來回懟自己嗎?
真是個小孩,不但抓了自己的族人,還用這種方式來懟自己,自以為很牛,其實全是仗著王府在耍威風!
可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的小孩子,他的老練、精明卻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施展。
“那本家的四名族人被王府無故帶走,這件事得給老夫一個說法吧?劉管家,大秦自有律法,哪怕王府也不能隨意抓人吧?”他已經完全恢復了冷靜,從容淡定地說道。
“咦,難道沒有人告訴諸家主,你那四名族人都犯了什麽罪嗎?”劉管家一副驚訝的模樣。
犯罪?
開什麽玩笑。
諸德壽假笑兩聲,道:“老夫還真不知道!”
“喏,諸家主自己看看吧。”劉管家隨手從懷裡掏出一份卷宗,向著諸德壽遞了過去。
你這分明早知道我在門口,不然怎可能隨身帶著?卻讓我被打了這麽久才現身阻止,真真可惡!
諸德壽心中更恨,但還是接過了卷宗,漫不經心地翻開看了起來。
但只是看了第一頁的內容,他的表情就變得凝重起來,而翻過幾頁之後,他甚至露出了恐懼的表情,整個人也在瑟瑟發抖。
這上面記載的內容,都是諸家那四個人這些年乾的違法勾當。
——這四人都是諸家的接班人選,讓他們彼此競爭,最終挑出一個最最優秀的人才來繼承家主之位,這是諸家一貫的做法,也是保證諸家這麽多年長盛不衰的秘訣。
為了完成任務,壓過競爭對手,這四人動用了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也可以理解的,他更是心中有數,卻是完全不以為然。
諸家可以做到這麽大,難道是靠的誠信?
呵呵。
可萬萬沒有想到,葉炎居然拿到了所有的證據!
如此一來,葉炎別說抓人了,就是把所有人全部砍了腦袋,保證也沒有人能夠說一句不對。
甚至,這再往深裡追究的話,整個諸家都要被拖下水。
但這些明明應該是機密啊, 怎麽會落到葉炎手中的?
“劉管家——”他說道,但一開口便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啞無比,聲音還在顫抖,他連忙穩定一下情緒,才再次開口,“老朽求見世子!”
他將自稱從老夫降格到了老朽,將姿態完全放低。
劉管家明明不高,可現在卻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這位豪門家主,淡淡道:“諸家主,你莫非沒有聽到我剛才說的嗎?少主身體有恙,不方便見客。”
剛才這句話聽來,諸德壽隻覺得葉炎太過幼稚,但現在再聽,卻讓他感到葉炎的無比可怕。
這個少年絕對不能以年齡來衡量!
關鍵是,人家根本沒有露面,輕飄飄的只是幾拳而已,就打得他招架不住,只能舉手投降。
此等手段何等高明?
跟這個少年一比,他反倒像是剛剛出來混的。
“劉管家,老朽之前真是大錯特錯,還請代為向世子轉達,老朽一定知錯就改。”諸德壽無比誠懇地道。
劉管家微微一笑,一切皆如世子所料,諸德壽毫無意外地投降了。
“世子說了,如果諸家主肯負荊請罪的話,倒不是不可以原諒。”
這個世界並沒有負荊請罪的典故,但這四個字的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諸德壽愣了一下之後,才道:“好,老朽一定照辦。”
劉管家伸手一攔:“世子說了,負荊請罪只是一個說法,並不是一定要背負荊條。”
諸德壽懂了,他長長地吸了口氣,然後在大門口跪了下去:“老朽諸德壽,求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