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病了!
他在大冶縣大捷之後就躲回了富池去養病。
追到富池的袁繼鹹見李平始終高燒不退還滿臉紅疹,在連續探望了幾次之後也只能唉聲歎氣的作罷。
前後歷時超過20天的大冶縣之戰,張獻忠損失很大,李平的損失雖不算大,但也不能算小。不過盡管張獻忠損失很大,實力卻也仍在,想乘勝擴大戰果沒有李平繼續披掛上陣是萬萬不行的。
“來,我給你再塗一遍藥。”趙蘭月拿著一個剛攪拌好的草藥碗闖進李平獨居的內院。
她的後面還跟著宋寶來。
正躺在樹下的躺椅上納涼的李平聞言隻好無奈的起來,然後乖乖的坐到一旁陽光下的石桌旁。
宋寶來立即很不客氣的佔據了躺椅,然後一臉享受的閉目養起了神。
“我的臉沒事,就是蚊子叮的而已,再過兩天自己就會好,沒必要老是上藥。”李平一邊仰起臉一邊嘟囔道。
他的臉上有一堆包大部分是真的,發燒則是假的。前兩天為了蒙騙袁繼鹹費了他很多心思,也沒少遭罪。
“別人的都好的差不多了,就你沒好,怎麽能說沒事。”趙蘭月不滿的嗆了李平一句。
接著,她也沒坐到旁邊的石凳上,而是就站李平身旁給他的臉和脖子仔細小心的塗起了藥。
“我那不是為騙袁繼鹹,又捂又亂塗了些別的東西搞得加重了一些嗎!其實沒事。”李平弱弱的反駁道。
對趙蘭月,他是真沒脾氣。
大冶的戰事結束後,被李平一直嚴令看管不允許到前線的高蕾立即前往了大冶的野戰醫療所,那裡目前是戰傷的研究中心,進行著大量公開和秘密的醫學實踐。
高蕾既然不在,李平自然動了借此機會把劉小惠調回來的心思。但趙蘭月好像預料到了這個問題,她搶先堅決打消了李平的想法。
然後,趙蘭月成了李平的常客,並親自上手幹了很多該李靜和王小鳳乾的事,甚至幾乎就差住到外院了。
由於這對進一步打造李平既定的角色和哄騙袁繼鹹很有幫助,李平也就默認了。
“既然是想繼續騙袁繼鹹,那你就更得聽我擺弄。他的手下可還有好幾個就在這附近住著關注你的情況呢!”趙蘭月不客氣的繼續懟道,不過手法卻繼續很輕很溫柔。
“好吧!”李平隻好認命。
一坐一站,一仰一俯,又是夏天身著單薄之時,充沛的光線也湊熱鬧讓衣料的透光性變得更佳。
這是一個奇妙的時刻,李平的眼神很快開始亂轉起來。
今天的風景格外令人噴血,他沒有閉上眼睛,也舍不得閉上眼睛。
不過,趙蘭月好像沒有發現問題,相反她再次開始了嘮叨。
“你說你現在也算是真正的一軍之主了,手下能拿的起來的將領也有了不少,怎麽你還親自去冒那麽大的險。哪有打仗主帥去做敢死隊長的?這根本不是你該乾的活。”
李平沒有說話,他不想火上澆油,只是繼續欣賞著風景。
趙蘭月大概也沒指望李平辯解,只是繼續自顧的說著:“在什麽位子就幹什麽活,你不怕死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你又何必總去逞能!以後做事要多想想,不能老由著性子。你也不想想,你要是掛了,部隊怎麽辦?我們怎麽辦……”
趙蘭月的嘮叨讓宋寶來詫異的睜開了眼睛,然後馬上發現了李平的幸福與大膽,他邪魅的笑了笑,然後對李平伸出了一個大拇指。
“看夠了嗎?要不我再繼續保持這個姿勢待會兒。”嘮叨中的趙蘭月突然轉了口風。
她已經塗完了藥,也發現了李平的眼睛不太老實。
咳…咳…
李平像被嗆到似的咳嗽起來,被別人點破總是很沒面子的。
他沒搞明白這女人這次不知為什麽不難得糊塗了。
撲哧!
宋寶來憋不住的笑聲傳來過來。
李平瞬間明白了。
這時,趙蘭月款款的坐到了石桌旁的另一個石凳上,微微撇了一眼宋寶來,然後卻看著李平一臉正的問:“你打算裝病到什麽時候?”
“恐怕還得再裝一段時間,至少十天半個月吧!”
“那麽久?”趙蘭月愣了。
“不久不行啊!樹大招風,我要是病好了,有些事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李平深深歎了口氣。
天天憋在小院子裡不能出去,然後還得隨時準備演戲,他也難受。這才五六天,他就已經快瘋了,裝病真沒有想像的那麽容易。
“廣濟縣已被攻破,左良玉本人聽說也到了廣濟,甚至他的部隊已經出現在了蘄州城外,袁繼鹹正常來說已不好再抓你去跟張獻忠死磕了,並且他也真的走了,去找左良玉去了,你還擔心什麽?”趙蘭月有些不解。
在大冶縣大捷之後的第三天,會攻廣濟縣的左良玉軍隊終於也成功破了城,而且最先破城的地方正是趙進負責攻擊的那一面。
當時,趙進、史明、馬進忠和王允成四人被命令各負責進攻一面城牆,大有督促彼此競爭的意思。
城破後,史明、馬進忠和王允成三部當即按左良玉的指示對廣濟進行了血腥屠城,但趙進的部隊卻沒有參與。
李平吸了吸鼻子道:“袁繼鹹是放過了我,但據說他現在正在勸說左良玉進攻黃州府城。我若不繼續病下去,你覺得左良玉會怎麽辦?就怕有些事繞了一圈又繞回來!”
“不至於吧!我們的部隊需要休整,兵力也不足,左良玉應該不會不明白。”趙蘭月有些遲疑道,她現在對軍事問題已經不是小白了。
“沒什麽不可能。左良玉已下令讓史明立即出發去攻太湖縣,趙進則即被命令立即前往袁州(今天江西宜春)。他們二人同樣也是剛打完仗,兵力也不足。這是已經對我們起了防備之心,不僅要防止我們又聚到一起抱團,也有拆散和假他人之手削弱之意。”
“史明要去太湖縣?廣濟縣這不才被攻破嗎?還有袁州在什麽地方?趙進去那裡幹什麽?消息確切嗎?”趙蘭月驚訝的冒出一連串發問,她還不知道這些消息。
“消息不會有錯,是趙進剛派人送來的,還沒來得及跟你說。這不我把寶來叫來就是這個事。那個袁州在江西,在我們南邊六七百裡遠的地方,聽說有一個叫丘仰寰的人組織當地百姓舉事佔領了府城,並決心投靠張獻忠。趙進的任務是去鎮壓他們。”
“太湖縣那裡什麽情況?史明麻煩大嗎?”趙蘭月皺起了眉,她並沒有回避史明。
“在趙進和史明等人進攻廣濟的時候,左良玉其實也安排了駐九江的部將吳學禮率五千人去進攻太湖縣,但吳學禮據悉遭到了大敗。太湖縣那地方完全是個山區,還水多,民風也彪悍,仗很不好打。史明目前的兵力據說只有二千人上下,應該是比較難。”
“現在的形勢這麽微妙了嗎?我還以為打了勝仗能輕松很多,沒想到卻更複雜了!”趙蘭月滿臉都是憂愁和思索之色。
李平苦笑道:“恐怕是這樣。我已經派人去跟許文岐協商,準備把一團撤回到富池。許文岐不讓左良玉的軍隊進蘄州,我們兵也不好再駐在裡面了。否則我難受,許文岐同樣也不會好受。”
“哎…對了,你叫寶來過來是有什麽想法?”
“也不能算是什麽想法,我只是想著給趙進和史明各送過去100把刀、500根長矛和100支鳥銃,不要那些繳獲的劣勢品,一定要是我們自造的,希望能對他們有幫助。”
“啊!”
正在伸著脖子聽的宋寶來驚訝了一聲,然後直接從躺椅上跳了下來說:“這麽多?我們的裝備也很緊張,而且現在也根本沒有這麽多存貨?等湊齊了估計他們都已經走遠了。”
“沒有那麽多存貨就先從部隊的手上擠出一些,部隊可以先用繳獲品將就一下,等生產出來再補上。趙進史明他們都很難,我們能盡就盡一些綿力吧!而且也別就我說的這幾樣,糧食、藥品、手紙等等這些用得著的你看著我們的存量也都準備一些,一定要盡快!”李平堅持道。
“好吧!”宋寶來的回答不是很痛快。
趙蘭月看了一眼宋寶來,悵然道:“也只能如此了。”
不過,她馬上又反應過來問:“左良玉已經起了提防之心,你還跑去送這麽多東西給趙進和史明,不是讓他們更麻煩嗎?畢竟這麽多東西總要有部隊護送,沒法做到隱秘!”
“是啊!”宋寶來也反應了過來並滿是疑惑。
李平讚歎了看一眼趙蘭月,說:“這件事我會讓徐客然去做,大家都知道他是許文岐的人,又是商人,不會多想。到時候他派夥計管事提前跟趙進和史明打好招呼,然後所有的東西都在長江上交接。在外面看來,就是一樁買賣。”
“這主意不錯。”宋寶來立即點起了頭。
但李平這時卻突然站了起來,然後頂著大花臉走到了宋寶來身邊,嚴肅道:“寶來,我叫你來可不是隻讓你準備東西的,我是希望你能親自跑一趟。我們這些人相見越來越難,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再相見的機會,你去代表的是我們的態度,有些話也能說一說。”
“那我現在就去準備!但把部隊現用的武器調出來,我直接跟部隊說就不合適了。”宋寶來神色一凜道。
李平點了點頭, 說:“我會讓副參謀長周鵬去找你,需要由部隊調配出來多少武器由他去安排,你需要多少護衛也由他安排,你提要求就行。”
等宋寶來風風火火的離開後,趙蘭月突然歪著頭奇怪的看向李平問:“你是不是又有什麽新的想法了?”
李平一臉無奈道:“是有些新想法,但還沒想好。”
見李平還不打算談,趙蘭月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說:“看來我還得繼續經常來照顧你了!”
李平聳了聳肩道:“恐怕是這樣。”
……
這一天的黃昏,一支達六七百並有男有女的騎馬之人突然風塵仆仆的出現在蘄州以北的山區之中。
從他們一直在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和組成結構上看,他們並不是左良玉的兵馬,也不是任何一支官軍的兵馬。
“秦隊長,出了山,蘄州就不遠了。城裡應該會有李平李將軍的兵馬。”一個不像是軍人的中年人對這夥人馬領頭的刀疤臉大漢說。
但此時刀疤臉卻眼神不斷飄忽,似乎在最後的時刻又猶豫了起來,無法下定決心。
他後面的數百名男男女女沒有人催促,也沒有人下馬,只是靜靜的等待著刀疤臉的決定,他們同樣也並不堅決。
良久之後,刀疤臉在回頭看了眼眾人疲憊的目光後,終於沉聲道:“希望李將軍的大名不是吹出來的,希望我們的選擇是對的。”
注釋:
原本歷史上左良玉派往袁州平定丘仰寰起義的是吳學禮的五千人,吳學禮的軍隊軍紀極差,在當地激起了很大民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