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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殺》第64章 深夜話良玉
  宋寶來走後,李平正想趁夜繼續安靜的思考時,趙進突然來了。

  看看已然漆黑的天色,再看看跟著趙進的親兵趙亮手中提的食盒,李平估計趙進應該在天黑前襄陽城門就快落下時出的城,而且是打算要徹夜長談的節奏。

  李平忙叫劉小惠也略準備一下,然後讓3個親兵繼續去遠遠的放哨,不讓任何人靠近。

  把淡淡的果酒滿上,開始喝上,話題很快打開。

  趙進想趕在李平走之前好好談一談,他知道李平的新營地離襄陽城有些距離,以後再相見已不再容易,而且也不那麽方便了。

  趙進這兩天沒露面,主要是忙著打探和收集各種信息,他想盡可能搞明白很多疑惑,既給李平提個醒,同時也聽聽李平的意見。

  李平獨立出去後,趙進的實力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削弱,他也獲得了一部分人馬的補充,大概有五六百人,並且也有一部分物資和糧草的獎勵。左良玉在這方面的考慮還是很周到的,也讓人很難不對他生出好感。

  雖然據趙進了解,補充給他們的部隊基本都是沒什麽名頭的叫花子部隊,甚至有的就是一大群流民抱團自保的烏合之眾,兵器、鎧甲和戰陣之技要啥沒啥。但這些人卻也最容易被他們消化吸收,並更容易被他們改造成聽話的部隊,趙進顯然也不喜歡手下全是像史明和王成武那樣聯盟性質的部隊。

  再好的兵,不聽話還不如沒有。

  不過,分給李平的一夥人馬卻也需要小心應對。據說那領頭的是個本地的秀才,沒事閑的也學人家聚眾胡鬧,仗著有功名非常的桀驁不馴,給很多官軍添了不少麻煩,但因顧及著他的身份,也都不好做啥。

  這個倒不意外。

  左良玉的兵再橫,大明畢竟以士人治天下,文貴武輕早已根深蒂固,這襄陽府又是歷史名城,詩書底蘊豐厚,武人們想找讀書人麻煩還真要掂量掂量。而且左良玉雖沒文化,但他卻非常尊敬讀書人,做為他的部下在面對讀書人時自然就更得謹慎些了。

  把這樣一群叫花子式的人馬安排給他們,聽說是方國安出的主意。說是趙進和李平過於年輕,怕壓不住那些有名有號且老誠的,一旦生出了意外反是不美,而且也省了逼迫別家將領忍痛割愛。

  而且這樣的叫花子式人馬還可以多給補充一些,也顯得左將軍大度。

  至於那秀才,卻是說李平有些過於年輕,陡升高位恐不適應,有個秀才正好可以輔佐,沒準兒又是一段佳話。

  李平把今天了解到的他那三夥人馬的情況和趙進也說了說後,兩人都有些唏噓不已。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這方國安絕對沒有想到,趙進和李平顯然更喜歡沒根基的人馬,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可不是什麽老軍和精銳,而是控制和忠誠,至於戰鬥力他們會自己訓練。這可能就是眼界和見識上的差距吧!

  當然,那個秀才的確有點麻煩,李平不能輕視。

  唏噓過後,趙進卻拋出了一個非常重磅的消息。

  左良玉大造戰艦竟然不全是為了抗擊李自成,而是也在為逃跑做準備。趙進已經打聽到,左良玉已經逃跑的地點都選好了,據說是南邊的江陵縣。

  這也意味著李自成攻破開封後如果南下,襄陽很可能就會被放棄。

  李平對南方的地理並不熟悉,又沒有地圖,所以對江陵這地名,李平一時搞不清在哪兒,趙進也不太了解,只聽說在長江邊上,

在襄陽以南約四五百裡處。  沒有地圖是兩人現在的一大煩惱。雖然明代對地圖的管理比較開明,但標識相對詳細的全國或大地區地圖仍是奢侈品,常人並不太容易得到。大多數人對地理靠的還是記憶和口口相傳。

  對現在的歷史走向,兩人也比較迷惑,不知道這個時空的歷史是本來就是這麽走的,還是他們到來後,對這個時空產生了蝴蝶效應,有些已經改變了。

  不過,李平救左夢庚老婆這段兒,肯定是發生了變化。要麽就是根本就沒有襲擊,要麽就是因有更多的護衛人馬導致襲擊沒有成功,或者襲擊成功了對左良玉的日後人生產生了影響。

  但不管歷史怎麽變,目前繼續抱左良玉的大腿仍是他們的基本準則,也是最可行的生存之道。

  但要抱人家的大腿,也就不能不去認真了解左良玉的性格特點和行事方式,而且還要摒棄一切個人情感,盡可能客觀的去分析。

  這個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對於左良玉,從他們已經逐漸搞清的情況看,他現在43歲,是山東臨清人,從小喪父又喪母,甚至連其母親的姓氏都不知道,因而沒讀過書,也不大識字,但人很勇猛,左右手都能開弓。

  十八歲時,左良玉在遼東從軍,憑戰功開始不斷提升。後被調入關內和農民軍作戰,大敗過很多著名的農民軍,包括大名鼎鼎的張獻忠,甚至可以說常常把農民軍打成狗,成了農民軍的老牌勁敵,也是一個讓農民軍聞之色變的人物。

  這個並不是吹捧,左良玉手下大量的原農民軍降兵降將可以作證。而且,曾經的農民軍無論大小兵將每提到左良玉,都要喚之“左爺爺”,足見左良玉在農民軍中的威名之盛。

  十幾年來,左良玉無論是對陣後金軍(1636年滿清改國號金為清)還是農民軍都有著很多驕人的戰績,可以說是戰功赫赫。

  對左良玉的輝煌歷史,李平其實是有些吃驚的,也讓他很意外,這與他淺薄的歷史知識裡那個無能的左良玉差別有點大。尤其是隨著在左軍中日久,了解的越多,左良玉真實的形象也越來越飽滿,起碼李平已知道左良玉並非是一個草包。

  一個草包是不可能從一個沒背景的小兵爬上權力的巔峰的,一個草包也不可能在亂世之中得到大明王庭的重用,一個草包更不可能領導並壓製住幾十萬的軍隊。

  除卓有成就的軍事建樹之外,左良玉人格魅力也很強大。

  左良玉生活簡單,既也不迷戀女色,也不貪財,可以說很潔身自好。但同時,他對手下卻非常的大方,但有錢財繳獲常盡賞部下,就像這次對趙進和李平的豐厚獎賞就是他拍的板,並對自己兒子的小氣與拖拉公開表示了不滿。

  更神奇的是,左良玉對待降兵降將們的態度。我打敗你,然後收降你,卻繼續放心的讓你獨領一軍,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如此大膽的信任與重用,不服都不行。

  但同時,左良玉的其他方面就比較值得玩味與深思了。

  左良玉對部下們的要求很寬松,而且是有點過於寬松,只要忠於他,部下們如何編練自己的部隊基本上是任隨自由,軍紀就更不怎麽約束了。

  然後,左良玉還常常玩擁兵自重、不聽調遣的軍閥那一套,這就更對部下們的胃口了。更甚之,左良玉作為一個官軍首領,竟十分喜歡乾屠城這種事,他的部下們就更喜歡他了,這發財搶女人多快多簡單。

  如此做派與治軍之道,讓左良玉收獲的是滿滿的擁護,並成為農民軍和山賊們喜歡投靠的左良玉的主因。

  不管怎麽說,拋開擁兵自重、屠城和治軍不嚴這幾個重大汙點,左良玉在朱仙鎮大戰之前,在趙進李平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一直都是大明最能征善戰的將領之一,也是最具人氣的將領之一,應該算是一個真正的名將。

  那麽到底發生了什麽?

  左良玉會在朱仙鎮變的那麽不思進取,變的那麽不可理喻,就是到了襄陽還是打算跑。

  左良玉現在的二十萬人大多都是烏合之眾沒錯,但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而且還佔著襄陽這樣的千古天險。

  趙進當然不是來給李平提疑問的,他有了初步的判斷,或者說有了一定的認識,才會來和李平探討左良玉,而這個認識就是這兩年已經出現的一些倪端。

  趙進認為崇禎十一年的許州兵變可能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這也是他掌握的一條最新的並且比較重要的信息。

  當時,左良玉的家眷都在許州,結果在兵變中被滅了門,連撫養他的叔父一家也全部被殺害了,族人就只剩下他自己和帶在身邊的兒子左夢庚。

  據趙進進一步的收集了解,也就是從那之後,左良玉明顯變得在乎自己的安全了,作戰也更謹小慎微了,至少是再不也悍不畏死的猛打猛衝了,更再也沒玩過他常玩的大膽實施孤軍深入。

  當然,左良玉也沒什麽大敗,或者說是陷自己於極度險境的失敗,他仍是農民軍不可輕敵的悍將,朱仙鎮大戰之前成功偷襲李自成的存儲基地臨潁就是一證。

  趙進認為左良玉可能是家沒了,開始注重保護香火了,而這就必須先保護好他自己,因為左良玉必須為他兒子親自保駕護航才不至於再出意外。

  膽子本就已變小了,朱仙鎮之戰的意外和慘烈的失敗又再一次摧毀了左良玉心理,並像打斷了他的脊梁一樣,讓他徹底失去了曾經的傲氣,讓他對李自成開始非常忌憚。

  也許,他們正在見證左良玉的徹底衰敗,也正是這徹底衰敗的歷史最終被世人所銘記,並遺臭萬年!

  這也意味著,李自成一旦南下,襄陽是真的有可能要被放棄了。因而開封如果失守,李自成會不會南下就成了關鍵,而這種可能性目前是相當大的,因為河南根本沒吃的了。

  所以,趙進和李平就必須做好一切跑的準備。然後怎麽跑?是跟著跑還是獨自開溜就比較關鍵了。這涉及到左良玉在緩過來之後會不會繼續聽上命去跟農民軍玩大會戰,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

  雖然左良玉可能已經成為了那個歷史上的逃跑將軍,但畢竟歷史可能已經改變了,有些事還是說不準。

  所以,左良玉的性格特點仍是關鍵。但這又牽扯到一個繞不開的人物,一個趙進剛搞明白的人物,侯恂。

  侯恂,歸德府(河南商丘)人,東林黨人,原戶部尚書,現被緊急從已關押七年的監獄中放出來並以兵部侍郎的身份替代在開封戰敗的丁啟睿總督保定等七鎮軍務。

  左良玉曾是侯恂的帳前雜役,他的成長更是在侯恂的幫助下才被一路提拔起來的,甚至連他的字“昆山”都是侯恂給起的,兩人的關系據傳有如父子一般親近。

  這也是左良玉特別親近讀書人和在政治上明顯傾向東林黨的主因。

  左良玉在河南長期剿匪,搶的很瘋狂,但三過歸德,都秋毫無犯,而且還親臨侯府向侯恂之父叩頭問安,可見其對侯恂的敬重不是虛的。

  這也是左良玉知道侯恂被任命為新督師之後有點激動且特意派金聲恆北迎的原因。

  然而就是這樣的關系,左良玉仍然果斷的拒絕了侯恂命其率全軍北上的要求。要知道,他這麽乾,侯恂有可能馬上就得重回監獄。

  皇帝特赦並起用侯恂,已經擺明了是為了調動左良玉。

  侯恂不過來倒不意外,中間隔著廣闊的農民軍控制區,安全上完全沒有保障,而且侯恂也要留在離開封近的地方主持戰局。

  但左良玉一反常態的冷酷,是對自已實力清醒的認識,還是多年征戰中養成的誰都可以不認的自保習慣,有些事情真說不好。

  不過也有一種說法,就是左良玉不北上,是得了侯恂的私信默許。侯恂認為當前河南已經赤地千裡,僅余開封一重鎮爾,大軍進剿已無意義,不如守好四周,把李自成的近百萬人馬餓死困死在河南。但這話沒人敢公開說,開封可還有一位朱姓王爺呢。

  當然,現在流言太多,信息太雜,真假難辨,有些事除了本人誰也說不清楚,只能估摸著分析判斷。

  但趙進也判斷,從左良玉的經歷看,他應該非常的缺乏安全感,兒子和兵權估計就是他最後的信念了。

  短短數月間,左良玉的部隊能從幾千人就變成二十萬,這拚命壯大實力的折騰勁兒已不僅僅是個奇跡,更能看出左良玉對兵權的執著。而從他處處為左夢庚鋪路上看,他對左夢庚絕對是竭力付出,不想他的兒子經歷他的艱辛,卻也造就了左夢庚公子哥般的性格。

  李平比較認同趙進的分析。不過,在對部屬的約束上,李平還有一種感覺,就是左良玉招納的雜牌武裝太多,連他最得力的幾員乾將像金聲恆、王光恩、馬進忠等人都是農民軍出身,當然更多的還是戰五渣的垃圾武裝。

  他要拚命壯大自己就得讓大家覺得他有海納百川的氣量和大樹底下好乘涼的便利, 別人才會投他,但這樣他就不好約束部隊,恐怕也約束不住部隊了,畢竟這樣的部隊裡土匪流氓才是大頭兒。

  李平還有一種感覺,就是目前他們都知道左良玉已經多次不聽號令了,朝廷中的人恐怕也看不上他,他和朝廷的關系很可能已經很不好,他擁兵自重怕是也早有自保的心思。

  趙進對李平的判斷也比較認同。

  對兩人當前的處境,趙進也是比較放心的。他認為,他們只要在左夢庚的羽翼下老實待著就不會差。至於方國安雖然可能會有些小動作,但大的問題並不會有。只要趙進李平他們不造左良玉的反,左良玉和左夢庚就都肯定不會在表面上虧待他們。否則這左家連為他家舍命而戰的人都猜忌防備,如何取信於眾軍,這種糊塗左良玉這樣的老油條應該不會犯。

  當然,兵權才是一切的基礎,盡可能的壯大自己是趙進李平他們自保的最好手段,他們必須為任何可能做好準備了。

  而在這樣的談話中,李平也突然想起,他們應該對自己的身份進行一些進一步的修飾了。

  實際上,他受到了史明當初見左夢庚時拔高自己的啟發。現在,隨著他們地位的不斷提高和在這裡時間的不斷增長,原有的身份解釋與他們所表現出的很多東西也越來越不適用,至少別人很難相信明顯與眾不同的他們會是普通小民出身。如果一直抱著原有的人設,將很容易會被別人認為是別有用心的。

  趙進也對李平的感觸深以為然,兩人很快就繼續探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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