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蘭將要帶隊的交易是用武器換馬和糧食以及大牲口,交易的對象則是總兵方國安的一個部下。
方國安的這個部下,也算是李平的熟人。
這人正是李平剛到襄陽救人時碰到的借抓奸細之名進行封街打砸搶的把總黃成東,李平與他有過一面之緣,還有過簡短的交流。
這家夥,膽子大,也敢胡作非為,但估計後台並不是很硬,否則當初也不會被方國安拿出來當棋子試探了。
但當棋子的經歷顯然也成就了他,黃成東混的聽說也很不錯。
後來,胡忠山還與這黃成東的部下換過幾回東西,雖然東西都很少,但也算是結下了“交情”,起碼彼此間更多了點兒的信任。
當然這些事,方國安應該都不知道,這種雜事他也懶得管。
馬蘭用來交換的武器並不是什麽都有,而是只有柳葉刀一樣,數量也不大,只有一百二十把。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粗鹽。
之所以選擇柳葉刀是因為這種武器流通大、用的多,尤其是從日本進來的精品造價格高、出手快。
而李平會有精良的柳葉刀則是因為他有平爐,可以生產真正的鋼材。
柳葉刀出現於明代的中晚期,是曲刀的標準刀型,也是明晚期軍隊大量裝備的一種腰刀。
它通常全長約1米左右,刀柄為直柄,長20厘米左右,刀身從根部開始彎曲,形似柳葉,弧度大,刀尖部寬。
溫和的曲線沿著刀片,令柳葉刀減少了逆能力,同時有效的增加了削力。不過相對於與之差不多彎曲度的日本刀,柳葉刀的刀片寬度要廣闊得多。
但柳葉刀的曲度又是適度的,即使刺擊精度稍遜但總體影響卻並不大。
因為這些特性,柳葉刀在出現後很快擊就敗了長劍和直背刀,並被明朝的騎兵和步兵們廣泛喜愛。
雁翎刀的逐漸淡出也應該與此有關。因為在白熱化的近戰中,砍相對於刺來說是一個更加本能的動作。尤其在中國此時的各方軍隊重甲披掛率普遍較低的情況下,砍殺傷往往足以致命,刺殺的優勢效果體現並不明顯。
根據英國作者喬治.法默在1844年他的《輕龍騎兵》一書中作過的統計,習慣用較平直刀進行刺殺的法國人與習慣用彎曲度較大刀進行劈砍的英國人在重傷比例上其實相差不大。
因而,更有利於砍的柳葉刀在明末越來越熱也就不足為奇。
不過,由於宋亡的緣故導致中國在兵器鑄造生產技術上出現了大倒退及部分技術流失消亡等問題,明代的兵器生產水平一直不高,因而大多數柳葉刀的質量並不敢恭維。
這時,保留了比較全面鑄劍工藝的日本刀也因此大量進入中國,並且因質量上的優勢而受到推崇。
日本人販刀的主因是利潤,五倍於其國內的利潤。
《廣東海上絲綢之路史》就說:“一把日本刀在日本僅值八百至一千文,而明朝給價高達五千文。故日本以朝貢為名,將大批刀輸入廣東以至中國各地,賺取巨利。”
在1432年之後,日本人僅通過正規的十一次進貢貿易就帶入了貢刀約20萬把之多,走私的當然也少不了。而到了明末戰亂之時,因需求巨增,走私也更甚,當然利潤也有所下滑。
為了與時俱進,明晚期走私進入中國的日本刀有不少都是柳葉刀,而不是很多人通常以為的武士刀。
而且為了擴大產能,很多日本生產的柳葉刀也都是速成產品,
質量上更是參差不齊,畢竟好刀是需要時間和好的匠人的,而幾萬甚至於幾十萬的量是沒法保證質量的。 李平賣刀,同樣是為了利潤,為了巨額的利潤,就像精鹽一樣。
日本人有鑄劍工藝上的巨大優勢,李平則有材料上的巨大優勢。而好鋼造好刀,李平自然可以生產相對質量也好很多的刀,並產生暴利。
選擇柳葉刀來進行生產和交易主要是考慮可以比較容易混淆視聽和胡說八道。懷璧其罪,暴露鋼材的生產能力對李平目前的地位來說實在是風險太大。
唯一不好解釋的就是這好刀的數量稍微有點大,不過好在戰亂之中,來路莫問,只要你有好貨就是硬道理。
只不過,商人就不能是賣刀的首選了,賣給軍隊和正要準備作戰的軍隊更容易獲利。
馬蘭與黃把總交易的地方也不是荒郊野外,而是直接選在了襄陽城南的民居中。
這裡緊挨著襄陽城,雙方支援起來都很方便,而且也會有很多顧忌,不用過多擔心彼此黑對方。
在荒郊野外,那才會容易說不清楚和出意外。
在一個院子裡,馬蘭讓手下把12捆柳葉刀(每捆10把)就放在院子裡的地面上,他自己則盤腿坐在院子當中的石磨盤上看著把總黃成東在那裡一把把的試刀。
馬蘭自己的刀就放在他的腿邊,並且還在刀鞘裡,他並不怎麽擔心。
雙方的人大都在院外還有隔壁的一個更大的院子裡,那個大院子裡有黃成東帶來的大牲口和糧食,也有馬蘭帶來的粗鹽。馬蘭的手下趙冬冬正帶著人在那裡檢查和清點。
靠著城池、人員散布、又誰也圍不了誰、人數上更是誰也不佔據絕對優勢,想不惹人注目一個不漏的乾掉對方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只有神經病才會起別的心思。
而且這院子裡一共也沒幾個人,馬蘭認真觀察了幾回也沒察覺到能對他構成威脅的人,因此他更加放松。
這批刀,把總黃成東顯然也不想讓更多他自己的人看到。
“果真都是好刀,雖說不上是上上品,但也是不多見的!聽說你家大人得了不少賞賜,可真是能舍得。”把所有刀都認真看了一遍的黃成東一邊輕輕摸著一把新刀的刀身一邊在那裡嘖嘖稱著奇,說著的同時他還用眼睛漫不經心的瞟著馬蘭。
“黃把總識貨就好,希望你的東西也差不了。”馬蘭根本沒接黃成東的話茬,而是陰著臉看著他說。
對這黃成東,馬蘭提不起什麽興趣,也很看不上這個穿的花花綠綠跟病癆鬼似的家夥,所以沒大沒小的很不客氣。
馬蘭的冷漠讓把總黃成東的臉色瞬間微變,然而他卻又很快堆出笑容道:“馬兄弟,說笑了,我黃某人一向講信譽。要不,當初也結識不了你家將軍!我的貨,你也該放心。”
黃成東本想多點點這個不懂規矩的黑墩子,但看這家夥一付蠻不再乎的樣子,還是把心裡的火憋了下去。
那胡老頭是好說話,也懂規矩,但這大買賣卻來了這麽個家夥主事。說明這人應該是遊擊李平真正的心腹,也是最信得過的人。
而且這家夥看著就不好惹,也不像是個怕生事的人。
“黃兄,你的馬可有點少啊!”伸手不打笑臉人,畢竟黃成東的軍職比他高,馬蘭也緩和了點語氣,但仍是不願意與這家夥多說。
什麽換什麽,換多少,其實早已議好。
但瞬間就想明白了的黃成東看這黑殺才上了點兒道,倒沒介意的笑著多解釋了下:“馬兄弟,能湊出12匹馬已經很不易了。別的都好說,就馬難搞。當然我也知道,7把刀一匹馬,我是佔了些便宜的,你家大人給足了我面子。但駑馬和大牲口我可沒少湊,糧食也足的很。”
明代買馬的價格一般是在銀10-15兩之間浮動,到明末最高峰時也曾達到50兩一匹,但多數高價也就在30-40兩之間。
明末1兩白銀與銅錢的兌換比大多在800-1200文之間,而明末一把從日本進口的品質好的刀價最少在5000文以上,也就是最少5兩銀子一把,而販運至內地,價格更高,甚至有時會翻倍。
明末白銀價值沒有想像的高主要是明朝與歐洲的貿易順差導致白銀大量流入,銀價上不去。清末則因為戰爭賠款等因素導致白銀大量流出,這才讓1兩白銀與銅錢的兌換上升至5000-7000文。
由於很多人會想當然的以為李平的刀是從日本進來的刀,因而李平給出7把刀一匹馬的價實際上是給了黃成東很大的讓利,黃成東只要轉手就有很大的賺頭。
這也是為了讓黃成東用心和主動守口如瓶。
“俺家將軍給你的刀價不高,給你的鹽也是平價,這本就是信任你。你得多用點心,俺家將軍就喜歡馬。”馬蘭痞裡痞氣的說。
馬蘭所說的鹽,當然不是精鹽,而是粗鹽。什麽東西都是最好的,就不正常了。
其實這種既銷售刀、也銷售鹽甚至於其他小物件的策略也是為了營造李平來回轉手做買賣的印象,減低引起別人的關注。
“那是,那是。”
黃成東笑咪咪的說著,但明顯只是客氣。他心裡卻想,做了這筆買賣,你家遊擊的底兒估計也空了,以後我們就各走各的道了。
“過段時間,俺家將軍手上還能再弄一批這種刀,只不過沒有這麽多了。”馬蘭吊了郎當的繼續鋪墊著,完全是學昨天宋寶來那吊人胃口的手段。
“還有刀?馬兄弟可是當真。”黃成東一聽立即又精神起來,他一個竄步就湊到了馬蘭身邊。
撇了一眼近在咫尺滿眼放光的黃成東,馬蘭仰著腦袋晃了晃,然後才歪著頭又盯向黃成東說:“你都沒馬了,還想什麽!俺家將軍下次只會要馬了,糧食俺們已經夠了。俺家將軍也想像金副將那樣弄一隊騎兵, 那才是威風。”
“有馬,有馬。馬兄弟,交給我,我去想辦法,保證誤不了你家大人的威風。”黃成東急呼呼的說。
看馬蘭一臉不信的表情,黃成東又眼睛一轉,接著笑嘻嘻的說:“我手上還有不少美人,燕肥環瘦各色都有,你家大人說不定也喜歡的緊!”
“俺們自己會搶,你要我俺也可以賣你點兒。”馬蘭譏諷道。
“呵呵!孟浪了,孟浪了。”黃成東一點不介意的齷蹉笑著,顯然是想起了以前的往事。
接著,他摸了摸後腦杓後猛然又一醒道:“你看我這記性,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昨日剛新得了幾個美人,還有個雛兒,都沒來得及嘗呢!一會兒兄弟你一並帶走。這個不要錢,是我個人的一點兒心意,絕對保你家大人滿意。馬的事,十天之內給你準信兒,如果我的手段不行也不會耽擱你們聯系別家。可否?”
馬蘭翻了幾下眼睛裝作思考,然後好像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道:“行,俺且先信了黃兄。回去俺就報與俺家大人,有你的美人,問題應該不大。”
說完,馬蘭拿起刀從磨盤上一躍而下,然後扯著嗓子對隔院大喊:“趙冬冬,你個鳥歪貨,東西都驗完了沒?”
注釋:
明代的柳葉刀都是直柄刀。刀柄彎曲的柳葉刀是在清代以後才出現的,大約是在18世紀晚期。
柳葉刀取代雁翎刀成為主流刀並向雙手輕刀發展也是開始於清代。雙手輕刀的出現更多是因為武術表演的需要,與軍隊需要的保持足夠強度與持久度不能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