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霜華一五一十將自己的調查結果說出,所有人都神情都發生了變化,而身為受害者的文毅卻是面無表情,因為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沒有殺人,所以無論那姑娘說出了多麽駭人聽聞的發現,都無法讓他的心再起波瀾,畢竟四年流放已然結束,遲來的真相又有什麽意義?
最多就是讓那些疼愛自己和關心自己的親人憤怒罷了,也只是徒添煩惱,依照父王的性情,或許會將那些有罪者和有失者法辦,可那些人的結局文毅也不感興趣了,殺人不是他所喜之事,當年憤怒是因為無人相信他這樣的人,不管是父王母妃,還是幾位姐姐。
畢竟對於曾經那般無法無天的文毅而言,殺個人實在太有可能了,所以今天大堂正發生的一切,在文毅眼中和一場鬧劇沒有什麽兩樣,畢竟家裡人在意的只是王府的顏面吧?
想著想著,文毅便有些心不在焉,甚至不再關心當庭對峙的結果如何,不過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件案子平反之後,迪哥兒定然能提前結束苦役,恢復平民之身,原本文毅對當初牽連了迪哥兒就一直心有愧疚,如今多少算是彌補一些吧。
此時,神情從冰冷逐漸變成陰狠的楊若風好似意識了什麽,一步一步走向跪在地上的二位,“大燕的刑律機構最多不過一百多種刑罰,可我的巡查院裡卻有不下一千種,天下人皆知我楊若風以折磨囚犯為樂,我想你們當中應該有人會乖乖把一切交代清楚,所以先從你開始吧,落孤府尹王青雲!”
碎骨之痛令那本是書生的府尹難以忍受,他不敢再違背這位楊大人的意思,臉色慘白,毫無半點血色卻依舊掩飾不了神情中的恐懼。“我……我說,當年的確有人給過下官一筆錢,讓下官將世子爺的案子做成定案,一開始下官還是不敢的,但一看到這麽多人指證,加上林相府那邊發話要嚴查,下官一時財迷心竅,這才犯下如此大罪……”
楊若風眼神陰冷,“那個人是誰?”
眼中隱隱閃過一絲絕望的府尹掙扎著起身,開始對著楊若風和王爺不停的磕頭,“下官真的不知道,那個人從來不曾露臉,我知道的都說了,還請王爺和楊大人放過下官的妻兒老小。”
這時,不遠處的龍圖冷笑一聲,“放過妻兒老小?誣陷鎮北王府的世子如此重罪是你一條命能抵的?以本將軍看,該死之人一個不能活。”
說著,這位身披玄甲的魁梧大漢起身走到了楊若風的身旁,繼續言到:“老大啊,你最擅長的就是刑訊,又怎會問出這個蠢問題?當年事發林家的人便立刻在朝中向皇帝老兒施壓,除了他們還有誰希望毅弟出事呢?想來這府尹所說的那個人就是林府中人才是!”
向來冷傲的楊若風冷哼一聲,似乎並不認同老三龍圖的說法,不過沒等他說什麽,另一邊王府三郡主卻是臉色陰沉的說道:“除了林府,想要毅兒出事的人還有很多,比如某些覬覦著毅兒世子位的膽大妄為之徒!”
龍圖生性霸道,於軍中的威望極高,甚至可以說是僅次於王爺,世人總說這個很像王爺,雖然外貌特征是一點都不像,他從頭到腳一身暗紅色的須發甚至不是中原人能有的,但他的性格和做事方式卻是和年輕時的王爺如出一轍,於是所有人都能聽出來三郡主文嫣的話很明顯是在針對於他。
這種誅心之言,龍圖自然不會承認,於是憤憤不平言道:“三郡主,您這話可是太擠兌人了!照您這麽說我等兄弟四人都有嫌疑才是。
” 三郡主文嫣向來性子直,才不管這是什麽場合,臉色一冷立刻開口說道:“毅兒殺人罪被坐實得利者自然是你和楊若風,你們二人在軍中威望甚高,若是毅兒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將來這王位……”
沒等三郡主把話說完,早就臉色難看到極致的王爺拍桌而起,“老子還沒死呢!這就敢當著本王的面兒討論王位該由誰繼承?乾脆老子現在讓位給你們算了!來!這把王座你們誰喜歡誰上來坐!”
王爺盛怒,臉上青筋暴起,頓時鴉雀無聲,誰也不敢再說話。
此時,一直沉默了許久的二郡主文姝突然開口冷不丁說了一句:“燕國有世代罔替的律法,王府有世子,不是誰在軍中威望高就行的,我看嫣兒你是整日練劍練糊塗了,竟敢如此放肆!”
二郡主文姝此言看似責備妹妹的不懂規矩,實際上也是在開口提醒在座的所有人,燕國有親族世代罔替的律法,王府也有只有世子文毅才是合法合理的王位繼承人。
當然這話在王爺看來就是自己這位二女兒在為了弟弟打抱不平,畢竟他偏心於幾個義子也不是什麽秘密,可當眾被這般點了出來,心中自然更加惱怒。
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更加蒼白,倒不是因為文姝言中之意,只是此時王爺正在氣頭上,文姝這般看似責備妹妹實則幫著文毅出頭的言論很容易火上澆油,不過王爺並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看著那穩若泰山面不改色的二女兒,眼神越發的深邃。
此時場內氛圍冷到了極致,王爺怒不可遏一觸即發,王妃坐在一旁伸出手握著王爺的手,試圖安撫他的情緒,而二郡主文姝風輕雲淡的端坐原位,好似根本沒有看到父王那冰冷的眼神,三郡主文嫣不知從何時起,下意識握住了那從不離身的劍,看似走神,實則關注著場內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而另一邊,向來話少的楊若風沉默不語,其實他的話從來不少,之所以都認為他話少是因為此人從沒有在這種逾矩的事兒上多言,也不知道是真的無心染指王府權利之爭,還是他一直就隱藏得極深。
至於最是懂得察言觀色的老二徐常山此時也收起了平日裡最常掛在臉上的笑容,靜靜觀察著事態的發展。
老三龍圖看似粗獷,其實心思也算細膩,這種時候他自然不會去多說什麽,二郡主有膽子去火上澆油,他才不願引火燒身。
至於想來小心謹慎的老四宋子義張了張嘴想要勸說一下,卻又認為此時說話很是不妥。
於是場中最是輕松的也就只剩下四人,一個只顧著喝茶對一切充耳不聞的大管家老哥,一個置身事外的霜華姑娘。
自己向文毅遞去一個同情眼神,並悄聲在其耳邊竊竊私語的迪哥兒。
“阿毅,你這家裡可真是關系錯綜複雜,老哥算是明白你為什麽這麽不願回家了。”
的確,古凌迪都明白世子為什麽不喜歡這個家,這裡在座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們卻一個也不清楚。
心中失望的文毅苦笑兩聲,起身走到正堂中央,對著王爺行了一禮,“父王母妃,孩兒近來頻感疲累,這就先行告辭回去休息了。”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少年身上,畢竟今日之事皆是為了他,結果現在世子竟然說累了要先行告辭,那這王府上下齊聚一堂為了什麽?
冰冷的氛圍被少年打破,王爺的臉色卻始終沒有緩和,冷著臉喝道:“站住!今日之事還未結束,本是為了還你一個清白, 現在怎可離開!”
面無表情的文毅對著眾人抱拳行禮道:“父王,母妃,各位長輩,以及各位哥哥姐姐,煩勞你們費心了,但清者自清,文毅的清白不是別人能汙蔑的,所以更談不上需要誰來還我一個清白,府尹既然違律,那就該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其他和此案有關之人當如是!”
少年的聲音很輕,但卻是一字一句都被眾人聽清,有條不紊,很是簡單卻也最是規矩。
其實說來說去不就是這麽回事兒嗎?既然身為受害者的文毅都不介意了,那就依律處置最好。
而且這一大家子在為了文毅這個世子位引出的問題而爭執,但身為世子的文毅卻是根本不在乎。
雖然他早已下定決心要走上那條鋪滿屍骨的王道,可少年真正在意的從來都不是一個王位,而是王位帶來的權利。
文毅一番話說完,眾人的神情各個不一,只有他的神情越發凝重。
王爺的神情也恢復了平靜,“既然毅兒不願追究,那主謀夷三族吧,至於到底是誰在背後策劃了這件事,便交由若風去查,一旦查實,絕不姑息!”
一聽到夷三族,府尹和花姐頓時臉色蒼白,神情絕望著不停求饒,但在場的卻是沒一個會理會他們,更不會去思索這些人的父族,母族,妻族是不是無辜。
這樣的處置並不算輕,文毅想要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卻是什麽也說不出口,因為他明白此時的結果涉及王府顏面,而不是他一個受害者追不追究的事,父王這個人也絕不會因為自己而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