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李正是在一片喧鬧聲中驚醒過來的,午憩之前的小酒小菜還擺在一旁,突然耳邊傳來一聲炸響,李成便從甜美的夢中驚得跳了起來,渾身的肥肉都還在顫巍巍的哆嗦。
“大……大人,外面好似發生大事了,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出什麽大事了?”
“聽……聽說,咱們衙署裡又來貴人了,這次的來頭貌似比上次還要大。”小吏結結巴巴的說道。
廷尉李正的眉頭便皺了起來,頗有些小心翼翼的問:“什麽來頭?不會又是那個沈刺史送人到我廷尉中來了吧?”
“大人,您實在是太英明了,小人無地自容!”小吏幾乎在激動得涕淚縱橫,又抽泣著勸道,“大人,您一會兒見了他一定得挺住啊!”
“挺住?我為什麽要挺住?不,我怎麽會挺不住?你個臭小子,你是在詛咒我?”
“不敢不敢,小人不敢!”
正在此時間,衙署門外再次傳來一聲喧囂,似有紛亂的人群在激湧,在呐喊歡呼,偶或夾雜著幾聲憤憤唾罵。
“難道真發生大事了?這是在罵誰呢?又是在喊誰呢?”
李成心中疑思著,抖了抖寬大的衣袖,閑庭杏步的向門外衙署大堂中走去,就見虞楚帶著兩名侍衛匆匆的向著大堂中走來。
“喲,虞使君,這是什麽風將使君您給吹來了?”李成笑眯眯的打招呼道。
他一旁的小吏忙結巴的提醒道:“大……大人,是陛下……”
話未完,就被李成狠狠的踩了一腳。
“你在胡說些什麽?關陛下什麽事?”李成豎眉訓斥道。
這話剛落音,一名太監手持明黃的卷軸走了進來,李成臉上的笑容也陡然間僵住,訥訥道:“趙公公,您怎麽也有空……到咱們廷尉衙署裡來了。”
身為專管刑獄的廷尉正,李成的身份並沒有多受歡迎,尤其還要被那些名士們多有看不起,所以他的衙署之中除了被送到這裡的犯人,極少情況會有世族中的貴人來到訪,就更別說宮裡的人了,當然那個沈黔是個例外。
李成的臉上還在堆著諂媚的笑,就見趙福忽地肅容打開了明黃的卷軸,念道:“陛下有旨,吳興沈氏沈勁清廉操守,忠義孝全,今守洛陽有功,孤念其忠勇,哀其父死於非義,又兼昔日之證據多有不足,今令廷尉徹查當年沈士居一案。”
念罷之後,趙福又將聖旨遞到李成手中,指著虞楚道:“陛下已讓咱家將疑犯給帶來了,還請李正能公正斷案。”
“疑犯?”
李正還沒有明白其中之意,就聽趙福又接道:“不錯,冠軍將軍沈勁今於殿前血書狀告虞楚與鮮卑人勾結殺害其父,陛下不便介入,便將此事交給掌天下刑獄的廷尉司,陛下還特意交待,請廷尉李正公正斷案。”
李成的嘴角微微一抽,似有些回不過神來,皮笑肉不笑道:“公公剛剛說的意思是,虞使君……乃是這件案子的最大嫌犯?”
“是。”
李成心中猛然一縮,張著嘴驚訝得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
偏偏在這時,趙福還接了一句:“哦對了,陛下還說了,因為此案關系重大,又涉及到兩大世族之間的利益紛爭,所以,陛下又特意請了沈司空來聽審。”
“沈司空?”
誰呀?當朝三公九卿之位,他好像從未聽說過有過姓沈的司空。
這念頭才剛剛一閃,門外便傳來一聲:“沈司空到!”
廷尉李正扭頭轉身一看,頓時眼前金星直冒:這位沈司空不就是幾個月前到他這裡來過的沈刺史嗎?
他……他竟然成了司空?
這才多久?就已升為司空了?
李成陡然覺得整個人都石化了一般說不出話來:這個趙福再三強調,陛下要求公正斷案,有這個沈黔在此,他還怎麽公正斷案?
“李大人,我們又見面了。”見李成呆怔許久都不說話,顧鈺便率先含笑問候道,“去了這麽多地方,還是覺得大人您這裡最新鮮,每天都有不同的故事發生。”
李成的嘴角再次抖了一抖,心中暗道:這故事不都是你送來的嗎?
嘴上卻道:“臣拜見沈司空!沈司空說的是,我這廷尉之中每天接待的人都是不一樣的,來這裡的人也會是不一樣的。”
“那就開始審吧!我就坐在你旁邊聽著,不用管我就好。”
說罷,顧鈺已向著右上首的位置走了去,拂了拂灰塵,便心安理得的坐了下來。
李成的眉毛都快要抖落下來,呆怔片刻後,忙朝著堂中走了去,走到正中間時,還不望看了顧鈺一眼,然後也顫巍巍的拿起驚堂木,往案幾上狠狠一拍。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虞楚一聲冷笑,猛地掙脫了兩名侍衛,指向李正,還有顧鈺,罵道:“你們這是汙蔑,李正,你連我也敢審?”
“廷尉掌天下刑獄,可以逮捕、囚禁以及審判有罪的王候或是公卿大臣,李正為何不能審你?”
顧鈺說了一句後,虞楚眼眸怒瞪。
“沈黔,你不過是仗著陛下的寵信才有今天,如若有朝一日,當陛下不再需要你的時候,你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哦,所以,這便是虞使君如此急切將我捧上三公之位的原因嗎?”
顧鈺這一反問,虞楚眼神躲閃著又不再說話了。
“抱歉,逾越了,還是由李正李大人來審吧!”這時,顧鈺又轉向李正說了一句。
李正這才呵呵笑著, 連道了幾聲好,旋即又肅容,猛拍驚堂木道:“虞楚,還不快說實話,將當年的事情給我從實招來!”
“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讓我招什麽?”虞楚一聲冷笑。
“那就讓我再提醒你一下,當年你收養虞氏的時候,她都與你做過哪些交易?你與那鮮卑人段逸又是什麽關系?”
這話一問出,虞楚的臉色才有些駭然的驚變,訝異又不可思議的望向顧鈺。
“你……你都知道?”
“是,我都知道。”顧鈺應了一句後,又走下公堂,來到虞楚面前,“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做了就不要怕被人知道,否則就是自欺欺人。
你以為虞氏進了廷尉之後,真的會寧死不屈,而不招供出你們做過的那些事嗎?”
“愚者暗於行事,知者見於未萌,論至德都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眾,你與褚皇后又是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