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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為凰》第一百九十八章 來相問
酒肆之中回蕩著悠揚的琴聲,但當顧鈺踏進門時,這琴聲又變得沉渾而緊張起來,宛若急湍奔流一般的曲折曼回,又似水擊石磬一般的清越婉轉。

 顧鈺記得這是桓澈最愛彈的一首曲子,並不知其名,但她知道,桓澈最為欣賞的乃是嵇叔夜一般不屈於權貴的傲烈氣節,是故他讀得最多的是嵇叔夜留下來的詩詞賦文,學得最精的也是嵇叔夜所留下來的文賦以及琴曲。

 也大約是因此而養成了他藐視皇權,鄙溥晉室朝廷的傲烈之性。

 “貧賤易居,貴盛難為工。恥佞直言,與禍相逢。變故萬端,俾吉作凶。思牽黃犬,其計莫從……”

 歌聲止息,琴聲亦嘎然而止,當顧鈺走到他面前時,酒肆之中又有許多隱衛激湧出來,旋即又被他抬手揮退了下去。

 “顧十一娘,你果然還是來了!”桓澈還沒有開口說話,他身邊的隱衛阿虞便已將目光全神貫注的投注在了她身上,眼中閃爍出仿佛獵物到手的狂喜。

 “桓澈,別的話我不多說,今日我來,便是與你談一筆交易。”顧鈺沒有看阿虞,而是將目光徑直投注在了桓澈臉上。

 桓澈的眸子微微一縮,閃爍出幾許淒迷。

 “我們之間就只能談交易?”他低聲呢喃了一句,又整肅面容,看向顧鈺,“那你說說看,我們之間能談什麽交易?”

 “你想要北伐建功,想要功成名就手握權柄,甚至是完全取代桓氏家主之位,我都可以幫你。”頓了一聲,她道,“我可以陪你走一段道路。”

 “那這一段道路之後呢?”桓澈緊逼著問。

 顧鈺清凌的眸光投注向了他,不過須臾片刻,她便斬釘截鐵的答道:“如若志不同,自然是分道揚鑣。”

 桓澈的眸光便倏然抬起,頗有些不可置信,一旁的阿虞更是冷笑出聲。

 “顧十一娘,你的意思是,如若你與郎君志不同,到時候就要背叛他嗎?”她道。

 顧鈺亦冷笑一聲,回道:“什麽叫背叛?背叛也在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的,你們又真的會信任我嗎?何況我說了,我談的是交易,而並非你們的奴仆,自然也就不需要談什麽忠誠。”

 “顧十一娘,你好大的膽子!”

 阿虞不禁怒上心頭,一聲厲喝,就要拔劍向顧鈺刺去,這時,桓澈再次製止了她。

 他看向顧鈺問道:“既是談交易,那麽你的條件又是什麽?”

 “停止你那些手段卑劣的遊戲!”顧鈺厲聲答道。

 桓澈的眸中露出一絲愕然,竟是十分訝異不解的問:“我做了哪些手段卑劣的遊戲?”

 顧鈺亦錯愕的看向他,凝了凝神,她問:“難道不是你指使顧七娘在我及笄之禮上鬧事的嗎?你還對她下了蠱,據我所知,這種蠱術,身為蜀中公主的你的母親李氏最是擅長。”

 桓澈不禁皺眉,眸中閃過一絲詫異,沉吟了片刻後,他沒有否認也沒有回答,而是再問:“還有何事?”

 “不要再企圖以陰詭之術去破壞大晉朝的根基,這對你並沒有什麽好處!”

 顧鈺隻說了一句,桓澈便心領神會,苦笑道:“難道你以為,我還會派人取代褚氏阿蓉到司馬嶽身邊做內應?

 顧鈺抿唇不答,一臉的質疑,又聽桓澈補充了一句:“已經被你看透的伎倆,我又豈會再用第二遍?”

 是啊!已經施展過一次的伎倆又豈會再施展第二遍,這確實不是他的風格。

 堂中一時寧靜,直過了好一會兒後,顧鈺才接著問:“那位褚氏阿蓉是誰?她真的是褚太傅之女嗎?”

 桓澈看了她一眼,答道:“我亦不知她是誰?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她並非褚太傅之女。”

 這個答案並不出乎顧鈺的意料之外,但她還是有些疑惑,正想問什麽時,又聽桓澈解釋道:“前世的褚太傅之女與你並不像,我之所以能讓你代替她且堵住悠悠眾口,那是我的本事,與一張臉並無太大關系。”

 如此狂妄的話,她也不只聽一兩次了,但她也知道這個男人雖狂妄卻也從不說假話。

 見她皺眉沉吟不語,桓澈又反過來問了句:“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沉默片刻後,顧鈺答了一聲:“無。”

 桓澈便笑道:“正所謂喪所懷來,無所得而返,轉了一大個圈,你我還是要回到原點。顧氏阿鈺,你這麽拚命的為晉王室效命,值得嗎?”

 “沒有什麽值不值得,那是我要走的道。”

 “你的道?”桓澈哧笑了一聲,又問,“你又相信你的道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顧鈺沒有回答。

 這時,桓澈便又說了一句:“阿鈺,不如我今日就與你打一個賭。”

 “賭什麽?”

 “就賭你的道到底值不值得你一直走下去?”

 “賭司馬嶽會不會一直信任你?”

 說著,他的眸中露出莫測的笑意以及仿若能看穿她將來的篤定和揶揄。

 顧鈺亦含笑點頭,心裡當然也明白桓澈這句話的言外之意,不過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他賭的是,當有朝一日她也手握權柄位極人臣之時,身為皇帝的司馬嶽會不會對她也生出忌憚之心?

 還未發生的事情,誰也給不出準確的答案。

 顧鈺也沒有在此問題上與桓澈繼續深究下去,兩人各懷心思達成協議之後,桓澈沒有再阻攔,允許她回到了沈府之中與親人作最後的團聚。

 待顧鈺一走,桓澈身邊的阿虞便提醒道:“郎君,那位顧家的小郎君顧衝之現在也在烏衣巷沈府之中,且與十一娘同住一院落。”

 桓澈凝眉擺了擺手道:“過兩日再說吧!先給她一些暫緩的時間,我不想因為此事而破壞了我們之間的結盟。”

 “郎君,阿虞以為,這小姑子太過狡詐,不可輕信,從前郎君幾次招攬,她都不屑一顧,今日為何突然反悔,主動來找郎君,焉知她不是在行細作之事?”說著,她頓了一聲, 又加重語氣道,“而且,她還是郎君的仇人!”

 桓澈的手指剛剛輕拂過琴弦,忽聞這最後一句,不禁驟然而止,看向阿虞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她今日來找我是為了行細作之事嗎?”

 “那郎君為何?”

 “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要想使用快刀,就不怕有割傷手的危險。既然你無法得到一個人的忠誠,那就想辦法用手段來留住她!”

 阿虞似懂非懂,道了聲:“是,郎君!”

 “你也派個人去查查,那個褚太傅之女到底是誰?不要讓她壞了我們的事。”

 “是。”

 應了一聲後,阿虞正要走,忽聽桓澈又問了句:”顧七娘的事情是你指使安排的嗎?”

 “不是。”

 桓澈將信將疑的看了她一眼,方才拂袖沉聲道:“好,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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