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懿旨,太后什麽懿旨?
慕容令幾乎是條件反射性的提高了警惕,與慕容垂對視一眼,便一起出了軍營。
宣旨的太監自然是太后身邊的紅人,那太監打開一張明黃的卷軸,尖著嗓子宣讀道:“太后聖喻,著令吳王殿下即刻收兵回鄴城,刻不容緩!”
“請吳王殿下接旨!”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讓慕容垂父子心中更加生疑。
“秦公公,太后這是何意?”慕容令不禁問。
那太監便答道:“吳王殿下與晉軍長久對峙都分不出勝負,損失的不過是我燕國兵馬和軍糧,太后已不想再打下去了,現已派出使臣,同意與晉和談修好。所以吳王殿下還是作好準備,收兵回朝吧!”
慕容垂將信將疑,應了聲是,雙手舉過頭頂接過聖旨,待那太監一走,便問慕容令道:“令兒如何看待此事?”
慕容令便道:“不管和談事是真是假,我們都不能回鄴城,父親,唯恐有詐,為保族全身,不失大義,我們不若先奔走龍城,養精蓄銳。”
慕容垂微微沉吟,似有猶豫,忖度了片刻後,又聽慕容令道:“如若父親覺得此條路不可行的話,兒另外還有一策?”
“何策?”
“既然那沈黔代桓刺史提出條件,欲予父親一州之地,與我父子二人結為盟友,不若就先向那桓刺史示好,以靜觀其變。”
“如何向那桓刺史示好?”慕容垂問。
慕容令便拍手示意兩名胡卒將藏在他軍營中的兩名晉卒給押了來,那兩名晉卒本還在軍營中好吃好喝招待著,突然被押到慕容垂面前,錯愕之余禁不住也有些惶恐起來。
“慕容世子,您是不是已經勸得你父親與我家主子桓世子結盟了?”其中一名晉卒壯起膽子問,又諂媚的笑了一聲,“那顧十一娘是否已經到手,滋味一定很不錯吧?”
話還未落,就見一拳當頭砸來,那晉卒頓感鼻中一熱,喉頭腥甜,兩股鮮血便順著他捂臉的指縫間溢了出來,竟然嚇得他自己當場哭嚎起來。
慕容令捂了耳朵,忍不住再次給了他一腳,下令道:“真他娘的慫,就這種人也配與我們談條件,將他們帶去晉軍軍營吧!”
兩名晉卒一聽,登時傻了眼,這才醒悟過來,原來這慕容令竟是要將他們交給桓六郎君桓澈處置。
那六郎君桓澈是出了名的狠絕,這要是讓他知道……他們二人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慕容世子,你不能不信守承諾,翻臉不認人啊!世子……世子殿下……”其中一名晉卒不禁驚恐的喊道。
慕容令擺了擺手,不予理睬,只是喃喃自語般的說了句:“在你們晉人眼中,我們鮮卑人雖然是野蠻了一點,但這麽無恥的話我還是說不出來的!”
嗯,雖然的確有想揭開其真面目,再抱一抱,親一親的衝動!
……
顧鈺與謝玄回到軍營不久,那兩名晉卒便已被送到了桓澈的營帳之中,同時太后可足渾氏下旨令慕容垂父子收兵的消息也傳至了軍營。
燕主終於作出讓步,並承諾歸還洛陽土地,並與大晉修好,這則消息無疑於一則驚天動地的喜訊,令得整個軍營之中都響起一陣又一陣排山倒海的歡笑。
“慕容垂終於退兵了,我們贏了,我們贏了!”士卒們歡呼道。
雖然只有一個多月的交戰,但戰場上親眼看見同伴死去的恐懼以及背井離鄉的孤獨,已經讓這些士卒們太過渴望與家人團聚,也太過渴望和平。
士卒們的歡喜雀躍,桓澈亦看在眼裡,但他並不是一個容易滿足的人,甚至於這樣的小勝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多麽值得歡喜的事。
他只是極為平靜的將目光打量向了那兩名五花大綁跪在自己面前的兩名晉卒,其實這兩人他也認識,小的時候,他時常被二兄欺負,這兩個人便給他二兄充當了打手,他沒少挨過他們的拳頭,後來父親知道後,倒是對這兩人重重的懲罰了一番,並將他們驅出了桓府,未想事隔多年,竟會在此以這種方式相見。
雖然此二人與十年前相比,面目已大變,且還蓄上了長長的胡須,但他的記憶一向不錯,所以一見之下便已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面對桓澈這種似曾相似又極為陰冷的目光逼視,兩名晉卒早已是嚇得魂不附體,渾身都哆嗦起來。
“我那二兄一向喜好委任小人,沒想到事隔多年,這種愛好還是沒有變。”
說了一句話後,桓澈便坐了下來,極為悠閑的品著茶,兩名士卒持刀站在了那兩名晉卒身後。
無須他多問,那兩名晉卒便已嚇得如同倒豆子一般什麽都招供出來。
“六,六郎君,我們也是不得已,二郎君他,他挾持了我們的家人,叫我們來做這件事,如若我們辦事不利,全家老小都性命不保啊!”
“而且我們也不敢……不敢把您怎麽樣?就只是……只是按二郎君的吩咐,將有關沈氏黔郎的消息告訴慕容世子,除此以外,我們真的什麽也沒做啊!”
“通敵賣國出賣我晉軍大將,你們覺得這還只是一件小事?”
桓澈輕飄飄的一言,兩名晉卒臉色霎時一白,面如土色。
“六郎君,我們錯了,我們錯了……請您饒了我們吧!小人知錯,以後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兩名晉卒求饒著,忽聽桓澈道了句:“來人,送他們回去,而且還要將他們送回我二兄的府上。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你們自己的嘴會不會說話了?”
兩名晉卒大喜,旋即一愣,連連叩首道:“多謝六郎君不殺之恩,多謝六郎君不殺之恩!”
桓澈便命人將兩名晉卒提了出去後,旋即又命人將顧鈺喚了來,見她安然無恙,心中也暗暗舒了口氣,問道:“你都對慕容令說了些什麽,能讓慕容垂父子如此之快的收兵,且將那兩名出賣你的晉卒奸細給送了來?”
顧鈺答道:“我說了什麽那是我的事,你要的只是一個結果,不是嗎?”
桓澈微怔,無言以對,又聽顧鈺接道,“如若燕國生變,慕容垂父子許會來投奔於你,我已代你向他們許了一州之地,屆時只要你不會食言即可!”
桓澈默然,沒有接話,沉吟半響之後,才轉移話題道:“既然慕容垂父子已退兵,不日,我們也將回姑孰城,且向朝廷複命,這一次回去,你的身份許會揭露出來,建康城中或有大變,之後的路,你還需多加小心!”
“不只是我的身份,還有你的身份。”顧鈺補充了一句,在桓澈的目光略帶驚訝的投過來時,又續道,“桓澈,你的身份終將是你致命的弱點,遲早也會有揭露的一天。到得那時你的處境也不一定會比我好過。”
桓澈自然明白顧鈺所說的這種身份到底是何種身份,一時之間,心中亦是波濤洶湧,極其的煩悶。
“那麽我的這個身份,是否也會讓你我之間有無法化解的仇恨?”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令得顧鈺也微微怔了怔神,她當然也知道桓澈所說的這種仇恨到底是什麽仇恨,不過……
“我向來隻對事,不對人,你生為誰之子,其實與我無關。你我之間現在也沒有仇恨。”言至此,又話鋒一轉,“當然,如果你覺得有,那便是有。”
說完,顧鈺抬手施了一禮,便向營帳外走了出去,獨留桓澈一人皺緊了眉頭沉吟不語。
“郎君,這顧十一娘……”阿虞從營帳後走了出來,看著顧鈺離去的身影,面露不虞之色。
“她說得沒錯,桓濟屢屢爭對於我,自小就會散播謠言,道我容貌與父迥異,非父親親生,倘若他一直從我身份上著手調查下去,難保不被他查出一些線索來。”
“如果真是這樣,郎君,可否讓阿虞暗中行刺,殺了桓二郎君。”
“這倒不必,殺了他於我也沒什麽好處?不如借父親之手,廢了他。”
說這句話時, 桓澈的目光也變得極為陰鷙而冷冽。
阿虞點頭,沉吟了好一會兒後,忽然轉移話題道:“郎君,阿虞近來還發現一事,不知該不該告訴郎君?”
“什麽事?”
“阿虞懷疑那顧十一娘……似是有了身孕,近來,阿虞時常有發現她嘔吐不止,而且有厭食之象。”
桓澈臉色驟變。
阿虞又道:“還有那蕭護玉,不管白天黑夜,不管是上戰場殺敵,還是夜間休息,他都時時的守在顧十一娘身邊,郎君可曾懷疑過他的身份?”
桓澈便問:“你懷疑他是誰?”
“謝七郎君謝玄。”
見桓澈神色不動,阿虞又道:“郎君,阿虞的意思是,倘若他真是謝七郎君,且又以蕭護玉的身份混在桓氏的軍士之中,郎君何不尋個機會殺了他,即便是他日有人問起,郎君所殺的也僅僅只是一個蕭護玉,不必擔心受輿論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