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在四海八荒，天地各處亡命地奔逃。

　這件事情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上次在身後追殺他的事是元始天尊。

　這一次換成了準提道人。

　李靖其實不知道那個身後長著章魚觸手般的怪物，到底還是不是西方二聖之一的準提道人。

　是像當初的聞仲那樣被人取代了身份。

　又或者是這才是準提道人本來的真實模樣！

　李靖不禁想起了十幾年前，自己和石磯潛入西方淨土極樂世界時，石磯曾經說過一句話。

　“他們不是人。”

　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石磯的臉上是一種自骨子深處裡散發出來的恐懼。

　不過那時候的李靖，對這句話並沒有怎麽去細思。

　在他看來，像西方二聖這樣的先天大物，自然不是人。

　只是此時回想起來，當年石磯說的那句花，自然是有另外地深意，她口中的“人”恐怕也是另有所指。

　確實，這方天地間模樣長得奇怪的我生靈數量很多，就像符元的那個黑霧島上，比準提道人的模樣更怪的也大有人在。

　可是準提道人的那種怪卻給人完全不同的一種感覺，那是一種和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怪異感。

　在逃命的間隙，李靖的腦中閃過了這些紛雜的念頭。

　當然，他也沒有時間多想。

　因為在身後緊追不舍的準提道人，給他帶來的壓力，比當初元始天尊給他的壓力還要更強一些。

　太極圖帶著他在三界中亂竄，每出現在一個地方，李靖幾乎還沒來的喘口氣，那些黑色觸手就從空中露出了身影，鋪天蓋地地漫卷而來了。

　於是李靖只能再次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逃多久，但有一點很肯定，就是絕不可能比上一次和元始天尊的那一場追逐戰更久。

　其實在逃命的過程中，李靖心中一直很清楚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己並非是無路可逃的！

　只要逃到那個地方去，他就絕對安全了。

　可是李靖卻死死控制著自己，甚至那個念頭每次一冒出來時，李靖就死命地把他壓下去了。

　那個地方自然是西昆侖，九頂鐵刹山。

　能救他的人自然是師尊度厄真人。

　但這一次，李靖絕不願再去麻煩師傅。

　因為他知道，就算這方天地真的被那些天外來客佔領了，他師傅照樣能好好地活下去。

　只要度厄真人自己不暴露，就沒人能發現他的真正身份。

　關於這一點，過往萬年的時間已經證明了。

　度厄真人就在元始天尊眼皮子底下生活了這麽多年，沒事還經常回去聽聽元始天尊的講道，可元始天尊對這個域外天魔卻毫無所覺。

　而以師傅的本性和域外天魔的身份，他那會管這方天地是不是洪水滔天，就算這方天地的仙人們都死絕了，他也不會流半滴眼淚，甚至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他的願望只是想生活在這方美麗的天地中而已。

　至於這方天地有沒有仙人，都無損天地本身的美麗。

　會讓師尊暴露身份的，只有兩個人，就是自己和師兄鄭倫。

　正因為清楚知道這些，所以李靖才會在如此危急的險境中，依然不肯回九頂鐵刹山。

　他不願連累師傅。

　雖然他知道度厄真人的真正實力很強，他也親眼見到過師尊像是大人揍小孩般暴打了元始天尊一頓。

　但度厄真人也說過，自己不是那三個師兄弟聯手後的對手。

　而在今天，老子李耳，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外加女媧娘娘和人族三聖，全都死在皇宮中了，那麽這次進來的這些天外來客的實力有多強，也就可想而知了。

　如果度厄真人暴露身份，就算暫時能救下自己，最終也必死無疑。

　李靖不會去害死自己的師傅。

　死也不會！

　所以，當李靖出現在一座海島上，看見海灘邊正在烤魚的那兩個人時，他的心中並沒有太多喜悅之意。

　……

　鄭倫依然滿眼震撼地看著自己得師傅。

　左看看，右看看，還特意湊近度厄真人那種平凡而普通的老臉，仔細確認了一番。

　可是他還是不能確定，眼前這個老道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師傅。

　首先，師傅怎麽會變成了一個道童。

　其次，明明境界已經降下來樂，可為什麽反倒實力好像變強了很多。

　剛才師傅可是抬腳就踩死了一個真仙，揮了揮手數十位地仙人仙灰飛煙滅，雖然師傅以前也是真仙，但就是那種最普通的真仙，什麽時候這麽霸氣過?

　對了，就是霸氣！

　相對於度厄真人實力的突然暴漲，這才是鄭倫一直不敢確認度厄真人身份的最大原因。

　那個以往在昆侖山中向來唯唯諾諾，平常殺隻雞都一臉不忍卒睹，需要他們師兄弟代勞的老好人，什麽時候殺起人來這麽乾脆利落，霸氣側漏了?

　特別是師傅的那雙眼睛，以前這雙眼睛就像春水，充滿了安靜祥和，現在度厄真人的眼睛，卻像冬日的冰川，冷漠甚至還帶著許多暴戾之氣。

　就連在沙場上見慣了生死的鄭倫，到現在鬥部大敢跟那雙眼睛對視。

　然後一隻手掌按在了他那個碩大無比地鼻子上，將他的醜臉往後推開了。

　“看什麽看！看夠了沒?”

　“看夠了就趕緊來穿魚！”

　度厄真人不耐煩地對自己的大徒弟吼了一聲。

　度厄真人此時的心情自然很不好，要不是這兩個不爭氣的家夥，自己何至於剛剛練出來的道童境界，馬上就又要不抱了！

　所以他現在是看見鄭倫這張醜臉就來氣。

　當年自己怎麽會收長得這麽醜，而且還沒天賦的家夥收弟子的?

　鄭倫慌忙哦了一聲，低頭開始認真乾活。

　他的身邊堆著許多望潮魚。

　望潮魚是比較文雅的叫法，一般還是上的漁民，都稱呼這種會吐出墨汁般的黑水，長著許多根出手的東西為八爪魚，或者叫死牛。

　而度厄真人要鄭倫做的事情，就是將這些八爪魚的觸手，一根根地生扯下來，再用數枝一根根地串起來。

　“頭不吃嗎?師傅。”

　“我愛吃腳。”

　看了一眼悶頭把那些串好的八爪魚觸手放在火架上烤著的度厄真人，鄭倫一頭霧水。

　師傅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吃這玩意了?以前從來沒見他吃過啊！

　看來自己真的是太久沒回山了。

　師傅不但像變了一個人，就連口味都變了。

　此時，李靖的身影出現在海灘邊上。

　他看著不遠處，埋頭烤魚的師傅和師兄，以及旁邊那一堆八爪魚，於是明白了什麽。

　然後，李靖沉默了一下，走了過去，從度厄真人的手中拿過串滿八爪魚觸手的樹枝。

　“我來吧，師傅。”

　李靖輕聲說了一句。

　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