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德華帶著老二老三從來沒看過陳博野如此急迫地行走,肥碩的身軀迎著室外的冷風呼呼作響。臉上表情的焦慮仿佛是餓了一天。
“他怎麽像沒吃過燒烤似的。”
“我也不知道。”
陳博野的室友們只能踏著碎步急匆匆地追著他的後塵。
路過學校最大的體育訓練館時,霍華德有一搭無一搭地往裡面瞄了一眼。
不看還好,這一看可不得了。
一個氣勢洶洶的大漢在防守另一個氣勢洶洶的大漢。
進攻大漢抱球突破,跳到空中的瞬間右腿猛地支愣出去,鞋尖抵住防守大漢的大腿肚子,猛地將球甩出去之後手肘直接朝著防守人的頸部狠狠頂上。
防守大漢似乎處於一種早有準備的猝不及防狀態,他在對方掣肘的那一刻挺起左肩,保護住了脆弱的頸部,用肩膀硬碰硬,左腿試圖收一下,但由於反應不及時還是重重地被進攻大漢的腳尖捅得很深。
在上盤下盤同時做好防守動作之後,大漢雙手用力抓握到進攻者的身軀,猛地摔在地上。
進攻大漢躺平在空中用腳尖在最後時刻變向,踢向了防守大漢不可描述的三寸不爛之物。
霍華德露出了霍德華看陳博野時候的瞠目結舌的表情。
這特麽叫打球?
這特麽叫打架!
霍德華同樣瞟了一眼之後,嘟囔了一句。
“快走,又是球鬥會的人。”
陳博野三百斤的嬌軀被霍德華硬生生地抓走了。
“球鬥會是什麽東西?”
“你TM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霍德華的語氣有點氣急敗壞,學校裡的規矩都不懂打籃球豈不是找死。得虧這家夥進不去校隊,進了得讓人欺負死。
他這人雖然行為舉止有點傲,但心腸並不壞,畢竟人家確實有傲的資本。說話做事頗有幾分老大哥的風范。
“沒辦法,老一代社會留下的習氣,打架鬥毆這玩意兒,雖說國家明令禁止著,但年輕輩的就跟抽大煙抽慣了似的,戒不掉。”
“這幫紈絝子弟血氣方剛的年紀,不捅點亂子出來,就消停不了。”
“前兩年因為大學裡鬥毆過盛,產出多起重傷案和命案,國家開始嚴打這種鬥毆,但凡抓住輕傷就直接開除。”
“那些混混大學生戒不掉自己打架鬥毆的習慣,還沒法明目張膽地為非作歹,就借著打球的幌子打架,手上抱著個皮球,各種惡犯,報銷受傷就說是在體育運動中受的傷。”
“這招一經發明在人群中廣為風靡,不僅保證了赤手空拳的情況下打急眼了不會械鬥捅出什麽重傷命案,真要傷了還能去保險公司領取一筆不菲的保費。”
“有留言傳校領導高層和保險公司的推銷人員密謀,以此大面積謀取保費,這麽胡鬧了幾年,大批會打架不會打球的球員混進了院隊校隊,現在鬧得連CUBA都進不去了。”
霍華德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如果說家鄉的黑幫組織起來是靠鐵血的強硬,那麽這幫小流氓是靠著某種摻雜著智慧的無賴氣息給自己的庸碌撐起了場子。
從這個角度看,這裡和自己的童年還頗有幾分相似。
霍德華低下頭,又搖了搖頭,長長地歎了口氣。
在往前數的三年裡,球鬥會這幫惡徒徹底佔領了這片體育聖地,把良好的籃球氛圍攪得烏煙瘴氣。
這些沒啥理想的人活到最後的究極境界無非是歸結在三點上,
權,錢,色。
這三點哪個胃口做大了另外兩個多少都得沾點。這個球鬥會的首領似乎是一個很有頭腦的人,他先利用鬥球製造了地位優勢,然後將民間推舉出的地位從正規渠道轉化為權力,最後再滲透到財和色,整個貫穿了工大的整個運行體系。
霍德華呆呆地看著地面,眼裡寫滿了落寞和不甘,那是一種成熟男人特有的憂鬱氣質。
“要是沒有球鬥會,恐怕我也不會拿我的首發地位跟你打賭,但是沒辦法,落選班隊甚至落選首發的球員,他們都會派人專程來做心理建設來試圖把你挖到球鬥會去。他們務求在每個班級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那幫班裡其他球員都不是善茬,哪個都可能被球鬥會挖走,咱班打籃球的那幫裡,就屬你心眼兒最好,所以才敢跟你吹胡子瞪眼的。為了護下咱班的籃球氛圍,我才選擇忍氣吞聲。”霍德華寒冬中的聲音有點顫抖。
霍華德也算聽明白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自己身體先前的主因為太慫,所以才做了犧牲。
霍華德心頭的疑問稍微解開了一點,畢竟他覺得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的體格配上一顆熱愛籃球的心應該在場上作為奇兵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四個人由於風急雪寒也加快了趕路的腳步,不一會兒就趕到了校外面的燒烤店。
霍華德抱著一個塑料菜單看得如癡如醉,聞著燒烤店裡飄來的陣陣肉香,嘴角不禁流下了一趟口水。
“真他娘的惡心,哈喇子都淌出來了,趕緊拿紙擦擦。”霍德華看著流淌著口水跟個巨嬰似的陶醉的陳博野心裡直犯隔應。
“選完菜沒?你今天怎麽這麽磨嘰?”霍德華也稍微看出陳博野今天有點不對勁,他對自己身邊各種亂碼七糟的事情爆發了野生動物般的好奇。
霍德華一把扯過霍華德手裡的菜單,上面泛著白色泡沫的口水在店裡大燈的照射下亮晶晶。
“我特麽可真是服你了,你哈喇子還能淌菜單上。”霍德華無奈地咒罵了一句,
“居然還啥也沒點?”可能這小子想贏自己想瘋了,今天榮耀一戰之後出現了應激性心理興奮短期創傷。
霍德華直接自己把菜點了,他瞅了瞅老二老三,那倆悶葫蘆沒瞧出啥動靜,老二還在悶著頭看書,老三擱那低頭興奮地擺弄自己的攝像機,鏡頭裡陳博野延射霍德華的畫面反反覆複地播放著。
一遍又一遍。
一幀又一幀
“我*你看老子被延射有癮是不是?”霍德華笑罵了一句,表情上充滿著快活氣息的他似乎並不是很在意今天自己的被羞辱。
霍華德也把提著的心放下了,雖說這家夥球技照著自己差上了起碼兩個檔次,但這副大哥做派倒是讓自己很安心,中國這片自己人生地不熟,看起來自己只要保持著一副純良的姿態,別把自己在美國見大屁股妞眼開的德行暴露出來,慢慢混出一個比原宿主高的多的地位是沒有問題的。
在社會尖端行走,智慧比勇氣重要。
在社會底層闖蕩,勇氣比智慧重要。
不得不說霍華德和陳博野的靈魂互換是筆雙贏的買賣。
霍德華也沒去打擾看書看得認真的老二,他能陪哥幾個出來看場球擼頓串也是給自己面子。
他入校就被球鬥會那幫小犢子欺負傷了,遂一心投入學習事業。
這個學校缺不了這樣的頂梁柱人才,霍德華心裡尋思著。
這個學校的制度跟以販養吸的老毒鬼差不多,收著學習不好的混子的錢來操辦業務設施,分出一部分作為獎學金撥款給家境貧寒的好學生,讓他們削尖了腦袋出頭給學校爭榮譽。
毫無疑問,老二就隸屬於學校培養的那批特種兵,用來給學校衝名聲。
霍德華又叫來了一箱啤酒,笑靨如花地親手起開了一瓶。
“來兄弟們,滿上!”
親手給兄弟幾個倒好酒之後,霍德華忽然盯著霍華德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看得霍華德心裡一陣發毛
“beyo,說實話,今天你的發揮是因為背後偷著加練了還是偶發性手感爆發!”霍德華真誠而透徹的目光盯得霍華德不寒而栗。
這個問題,確實不好跟老大解釋,兩權相害取其輕,霍華德唯唯諾諾地回答了背後加練。
“挺好,有這份心意就挺好!”
霍德華拎起玻璃杯,一杯酒四分之三倒進口中,四分之一灌濕了衣服的領口。
杯子重重地拍回在桌子上,霍德華輕抿了一口嘴,徐徐說道:
“那我的首發位子就交給你了,明天我就帶你去跟人家說,好好打,別特麽給咱們寢室丟臉。”
霍德華深知籃球漲球技的不易以及肥胖的人去做那些紛繁複雜的訓練動作其中的艱辛。
腦門上有點發熱,胃裡暖呼呼的,霍德華覺得腦子有點渾了,他張開嘴,口腔中禿嚕出含糊的字眼
“來,我給你們講講我以前減肥的故事。”
自己以前就是個胖子,沒陳博野那麽誇張,但也走路呼哧帶喘的那種,基本上劇烈運動除了籃球沒他的份。
打籃球的過程也倍受歧視和屈辱,身為一個運動能力薄弱的重型噸位內線,擠進籃下幾個回合沒人喂球,全場跑上幾個來回,體力就透支了。
一起打野球的那幫小後衛基本除了那幾個一塊認識一起打球的眼裡頭就剩下籃筐了。
霍德華在他們的眼睛裡,可能就是一塊粗壯的石頭。
這還不是最囂張的。
當霍德華挺起粗壯的身軀,在人群中歪歪扭扭地摘下籃板球時,隊友就開始動用他們中氣十足的聲音,嗓門奇大地吵嚷著。
“傳球!”
“把球給我!”
路上行人無不側目,知道的知道是打球的,不知道的聽這個分貝還以為是呼救。
霍德華每當肥肉緊繃地從人群中摘下籃板球時,總是被嚇得虎軀一震,然後本能地把球甩給隊友。
那幫小混混隊友見他對自己的指令言聽計從,於是愈加變本加厲,見他拿到球就齊齊朝他怒吼。
最開始霍德華還任勞任怨地在野場上做一個小藍領,久而久之他發現這麽打沒啥意思。
自己時常憑著天生的籃球本能,在聲音刺破耳膜的一瞬間循著聲音的方向將手中的籃球猛地甩向隊友,打出一記四分衛式的精準傳球製導,彈道之高無人能干擾。
但在這樣優美如同藝術的傳球下,隊友往往回應他的是一記精鐵。盡管這樣,霍德華驚異地發現,這幫小混混仍然在孜孜不倦地伸手朝自己要球。
從最初接觸籃球利用體型優勢無腦搶板,到後來打了十多天之後對場上的形勢通過自己的經驗閱讀比賽。霍德華的籃球素養以一個難以置信的速度與日俱增。
那幫小混混在霍德華心目中的地位也在與日遞減。這幫小兔崽子接到自己傳球的時候非但沒有感激之情,
終於有一天黃昏,霍德華暗下決心,自己將不再理會隊友們亂七八糟的非議,頂住隊友們獅吼的干擾,將手中的籃球撥向籃筐。
當比賽開始後不久,機會就來了。霍德華利用自己肥碩的身軀卡住一邊方向,伸出手臂卡住另一邊方向用身體阻擋出一塊真空區。
球在一記中投後很爭氣地落入了真空區。
霍德華雙臂一合,穩穩地抓下籃板球推進。
“傳球!快傳!”己方後衛又在撕心裂肺,但其實他們沒必要這麽撕心裂肺,按照往天自己就該傳球了。
但是今天,不可能!
霍德華穩穩地頂住干擾向前推進,防守隊員對於霍德華放棄傳球的選擇猝不及防,被這個龐然大物逆天的加速度撞了個趔趄。
轟!
有人試圖倒地來騙取霍德華的犯規,但是興奮如一條瘋狗的霍德華並沒有理會這無關緊要的哀叫,他的兩眼只有籃筐。
他太想進球了!
太想進球了!
霍德華勢不可擋地衝到了罰球線位置,抬手嗖地把球射了出去。
嘩啦!球進了。
簡潔明快清晰。
霍德華抑製不住自己的興奮,捶胸頓足,忘乎所以。
在面前兩米無人的情況下,霍德華仍舊選擇了投籃,因為他根本就不會上籃,這一切動作都都來源於他對那些後衛的模仿,而那些後衛一直都在瘋狂的投籃。
毫無疑問,模仿的效果是成功的。
緊接著,場面一度美妙得失去了控制,面框試探步,背轉身跳投,乾拔跳投
盡管動作模仿的粗劣而踉蹌。但是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這些看似胡扔一氣的球居然都進了。
霍德華感覺自己達到了高潮。
但高潮後面連著的就是低谷,人生歷來是一個波動的過程,球場也概莫能外。
對方似乎發現了今天對面這個激情四射的大胖墩中鋒很魔性,於是在進攻端的時候直接來出三個又精又壯的矮男合力去卡霍德華的下盤,哪怕放棄進攻籃板的衝搶,放棄射手在外線的牽製力也要阻止胖墩中鋒拿下籃板球。
他們這招收到了奇效。
比賽又回到了往日的波瀾不驚。雙方歡聲笑語地你一球我一球地打著鐵,好不熱鬧。
這回該輪到霍德華吵嚷了,他搓著自己手感滾燙的雙手,大聲地找隊友要球,
然並卵,
隊友一個搭理他的都沒有,他們在霍德華投開了之後,徹底把他當成了一塊石頭。
霍華德聽到這段的時候,心底不禁想起發展聯盟裡的狀態。
由於嫉妒心作祟,手感爆棚的那個家夥經常由於隊友的孤立拿不著球,出道以來就貴為天之驕子的霍華德每當聽到隊友談論時心底就總是一陣唏噓。
誰又願意看見別人比自己過的好呢?
體育不僅僅是身體素質與技術相結合的運動,在其中還得加上一項情商。
當然霍德華做的完全沒有毛病,實在是那幫隊友欺人太甚。如果非得在三項之後再附加些什麽,或許可以把運氣加上。
霍德華講,當時自己心裡就火了,臉因為劇烈運動和憤怒漲成了豬肝色。但按照規矩,霍德華還是在幾句要球沒人搭理之後,不聲不響地打完了下半場。
當天晚上,霍德華就此放棄了再與那幫小混混打球的念頭,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數的閃念劃過他的腦海。
他想到了自己代表國家隊站在奧運會的賽場上,他想到了自己面朝五星紅旗高昂地唱著國歌,他想到了當姚明的接班人,甚至是在歐文腦袋上來一記暴扣, 找霍華德要上一記簽名。
霍德華搖頭晃腦地歎息著,他說自己要是早幾些年接觸正規籃球,或許這些就是他的了。
當時的霍德華因為討厭學習輟學在家無所事事,今天之後忽然發奮圖強,霍老爺子看著他抱著書本消失在書房裡的背影,眼淚都看掉下來了。
那天霍德華的媽媽給霍德華做了他最愛吃的紅燒肉,他對著霍德華說:“好兒子,媽活這麽多年來頭一回看你主動學習。”
霍德華罵道:“那天我徹底醒悟了,要是他媽的不好好學習,我這輩子只能跟這幫人混在一起打球,我的籃球技術就這麽荒廢了。”
霍德華又緩緩地嘬了一口,
“我要打CUBA。”
霍華德聽了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他打趣道,
“不是說要講減肥的故事嗎?”
霍德華一臉無辜地看著霍華德
“那天之後我就開始好好學習,然後就把自己累瘦了。”
霍華德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霍德華眯起眼睛,洪亮地總結道:
“我的經歷無非就是想告訴你兩點。”
“第一,除非你的實力強到可以一打九,否則一定要搞好人際關系,現在的體育已經沒那麽純粹了。”
“第二,想打好籃球,先減肥!”
霍華德很是無語,他完全沒聽出這個故事裡蘊含的第二條道理。
他默默地掏出手機,給大洋彼岸打去了一通電話。
或許自己能做的,只有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