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奧蘭多街頭,並不缺少著暗流湧動式的狂歡,不過浮現在表面上的,卻是萬籟俱寂。
這多多少少的關乎於年初新冠病毒的橫掃,讓非正規的娛樂變得更加非正規,不敢露面。
平頭百姓倒還好,對於美國來說,精英階層倘若大規模感染,於輿論上也說不過去。
一名面容青澀純良的女子正俏皮地在大街上蹦蹦噠噠,盡情地享受著這無人的夜色在心底激蕩的漣漪。
“這應該就是美國夜晚的新鮮空氣吧。”
“真是新鮮啊!”
“心底的花,我想要帶你回家!在那深夜酒吧,哪管他是真是假!”
“請你盡情搖擺,忘記中意的他,你是最迷人噶,嘞知道嗎?”
蒙在頭套中呆頭呆腦的霍華德在空曠的大街上聽到了故鄉的聲音,超人的頭顱緩緩昂起,從外界看來仿佛覺醒了一般。
在美國的深夜街頭聽到故鄉的野狼,這無疑對於背井離鄉僅存一條內褲的霍華德同志的內心深處是一次深刻的震撼。
那一瞬間,
辛酸感,屈辱感紛繁地湧上了心頭。
而且還是個女聲。
羞澀的內心頓時與辛酸感相衝突。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超人難過地用陳博野的雙手捂住了霍華德的臉。
陳博野想起了屈辱的本尊的經歷,那時候自己正值戀愛的花季,只不過超過三百斤的體重徹底阻抑了自己在愛情道路上前進的希望。只能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吃飯,學習和女人。
人,生而無貴賤。
命,生而有貴賤。
要是自己屁顛屁顛跑過去,摘下頭套之後對方發現自己是個…
皮膚油膩一臉腎虛相的大肥仔?
那自己的下場恐怕和那個被推翻在地的胖舞女差不多。
但是,不對。。。
要是摘下頭套之後發現自己是個…
裸男?
陳博野忽然有了自信,這一次自己的身材絕不會再被嘲諷。
但是半夜的上半身裸男下半身外穿內褲超人造型長著一張霍華德的臉。
被記者抓了就全部泡湯了。
霍華德調整自己飄向遠方的思緒,聽著漸行漸遠的歌聲,撒丫子追了上去。
這一切的幻想都是基於自己摘下頭套之後發生的情況,要是不摘呢?管他呢。
一個聲音甜美的中國姑娘。
少女繼續唱著蹩腳中文發音的野狼,雀躍著,並沒有料想到有個螳螂還有隻黃雀在自己後面跟著等著進行抓捕行動。
“雙手抱頭!不許動!”
“FUCK!”少女不自主地罵了一句,真攤上半夜出來搶劫的了。
偷跑出隔離區的時候,她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不過她的預估是劫匪一般都打算乾票大的跑路,要劫估計也劫看起來像是社會名流的裝束。
自己這大冬天的一件單衣一條短褲一雙拖鞋,都快趕上賣火柴的小女孩了,有啥搶的啊?
兩種情況,
要麽,這劫匪是個虎比。
要麽,他本來就是打算劫色的
冰冷的槍口頂到了她的後腦。
她已沒有多余時間做出選擇。
秀發飄揚,明眸回轉,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對上了劫匪黑黢黢的面罩。
“叔叔,你要買一盒火柴嗎?”
從小生長在貧民區的她,很早就明白了這幫燒殺擄掠打砸搶的糙男們行事的原則。
他們的優勢在於什麽都敢乾。
他們的劣勢在於他們多數情況下搞不清楚形勢。
他們在雙方把籌碼在談判桌上明明白白地擺好之後基本就要用他們的二貨頭腦做判斷了。
聽說中國東北經常有一幫人死於非命。
一個先問你瞅啥。
第二個回瞅你怎地。
完了他們就會進行一場神聖的決鬥,直至一方死於非命。
當然這是她聽貧民區裡別的中國愛好者談起的傳說,真實性有待進一步考證,但據說中國的每個地域都有自己獨特的風土人情和行為機制。
貧民區裡有一大批人在疫情過後就開始對中國有了莫名其妙的好感,不過自己一向看不上他們,自己可是從小的中國迷。至於背景淵源暫且按下不表。
回到那個遙遠東北的傳說,少女一直覺得,如果第二個人回答因為你長得很帥。
他們兩個人至少有一個能把命保住,因為這句話轉移了之前的主要矛盾。
當然這個理解很粗淺,但是起碼教會了自己不和劫匪硬剛。
剛才雖然嘴上唱著中國知名Rap野狼,心裡想的卻是能不能整盒火柴救贖一下自己。
現在自己又冷又餓。
於是那一瞬間的轉身刹那回眸,靈機一動的回答脫口而出。
起碼她留住了自己的籌碼,讓和劫匪的談判桌上看起來很迷。
要是對方強行劫色的話。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算了,反正自己的命在這個精英主導的社會裡,也不值幾個錢。人生是為了理想而活著,在實現理想的過程中付出代價,是光榮而幸福的一件事。
一旁在電線杆子後面貓著的霍華德望了一眼淒美的天空。
賣火柴的小女孩都上場了,超人是不是可以拯救世界了。
陳博野連把槍都沒有,衝上去送死確實是不明智的。
但是要是被媒體發現超人從夜店心滿意足地歸來之後路見不平見死不救。
那估計美國要有知乎就能衝上熱榜第一的水平。
目前超人逛夜店也就前五水平吧,黑心老板估計靠這個把知名度抬上去又能暴賺一筆。
這他媽該死的生意人。
還好老板做人留一線,臨走前把霍華德的手機從保險櫃裡掏出來塞進了超人頭套裡。
總得給霍爺留條活路,錢可以敲,手機這種重要物品還是還了吧
他也怕霍華德真跟他拚命。
霍華德在狹小的頭套裡翻開手機。
阿倫艾弗森
勒布朗詹姆斯
詹姆斯哈登
很好,自己在前世對這幫家夥夢寐以求,現在他們屁用幫不上。
緊接著的通訊錄。
布裡尼奧霍華德
凱裡霍華德
布魯斯霍華德
安霍華德
泰勒霍華德
果然媒體的報道不是假的。
這麽一幫真真假假的私生子兼非私生子,在當前情景下出現頗有一種惡趣味的感覺。
霍華德翻爛了通訊錄,
在一面子外國人名下面有一個
driver
謝天謝地,不管這是不是現任司機了,起碼有救了。
打開頁面,霍華德用他凍的拔涼拔涼並且還很粗壯的手指頭開始發短信。
司機救我,我穿著超人的衣服,在夜店的後街一條電線杆子後面貓著,速開輛車來,不要豪車,沒有就租,越便宜越好。
霍華德顛三倒四地用新注入大腦的流暢的英語發完了這段局促的話。好說歹說現在是有點盼頭了。
多虧了原來那具肥碩的身軀附帶的肥碩的手指頭以及單身多年練出的手速,讓霍華德的手指在此等危難關頭舉重若輕,在寒風中仍能在冰冷的屏幕上輕盈的舞蹈。
劫匪被搶劫對象的反應造了一愣,正中了少女的下懷。
“我沒錢,只有一盒火柴,要是你能買我一包火柴,我就能免受在這漫長的冬夜中飽經饑寒之苦了。”
反客為主,少女選擇性地忽視了黑洞洞的槍口,成功地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個生意人。
楚楚可憐的眼神,令人無法拒絕的甜美聲音,劫匪在那一刻意識恍惚,人性中善的一面在雄性激素惡的誘惑下被赤裸裸的激發出來了。那一刻,他居然想到了掏錢來拯救這個寒風中的可憐靈魂。
人嘛,都是這樣,千百年來嫖客總喜歡在提上褲子之後勸娼從良。似乎這樣就能彌補他們內心中罪惡感的。惡做多了,總要象征性地做點徒勞的好事來意思意思。
盡管並沒有卵用。
劫匪同樣幹了這件事情,他象征性地摸了一把自己光禿禿的褲兜,以此象征性地證明了自己並沒有資金。
然後他撿回了這趟初心的理智。他本來是來搶劫的。
由此斷定,這是個虎賊。
要是對方明擺著劫色的,最好把錢掏出來證明看。
老子手頭有票子,吃香的喝辣的用不著你救濟。
這意欲空手套白狼的主,恐怕真是屬於走投無路隨便挑了個軟柿子捏上一把的想法。
看掛相也就能八九不離十,怯生生的舉著槍的手還在抖。
是個窮苦的新賊。
當面對同一個階級的兄弟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都沒錢,誰也別為難誰。
雖說探出對方底氣不足,但少女心底還是泛起一陣惡寒。
因為對方拿槍指著自己胸口的手在抖,手腕連著手指一起抖,手指連著扳機一起抖。
公路上最容易出事的往往是兩種司機,一種是純老手,一種是純新手。
這條定理同樣也適用於犯罪行業。
“大哥,你先把槍放下,有話好好說。我也沒錢,說實話,我也萌生過乾你這一行的念頭。”
大哥的手抖的更厲害了,不知是害怕溫馨還是感動。
“大哥,手別抖,知道你頭一回乾這行緊張,我也緊張,走火出事了對咱倆都不好。”
“No!”
“大哥你聽我句勸,不聽好人言,吃虧在眼前。”
“砰!”
劫匪大義凜然地扣動了扳機。
少女兩眼一抹黑,順勢一閉。
以這樣的方式終結生命,真是遺憾啊。
一秒…
兩秒…
不對,怎麽還沒死。
耳畔傳來了劫匪嗷嗷的慘叫聲。
霍華德扭動著他笨拙的服裝,用絲滑的紅手套順手抄起了一塊石頭,在扳機扣動的一刹那砸向了劫匪的腦袋。
劫匪由於面罩的視野限制,並沒有察覺到是誰打出了這波漂亮的輸出。
視野的缺失使他對面前的這個貌似純良的女子惱怒不已。
我扣動了扳機,把老底交了,坦然地承認了自己沒裝子彈的事實
盡管這也並非劫匪的本意,但是客觀世界中他做了一件很開放包容的舉措,足以在槍沒響後消除對方的恐懼。
搶不到錢就算了,居然還講童話故事裝純良陰老子。
啊啊啊!
老子跟你拚了!
劫匪忍著頭部的劇痛,縱身一躍撲向了女子的懷抱,把一場有預謀的搶劫變成了一場鬧劇。
霍華德呆滯地站在街邊,他還在為剛才的行為懊悔不已。
他該早點扔石頭的,自己因看熱鬧而停止運轉的頭腦促成了一場命案的發生。
開了槍再扔石頭,有毛用啊。
不過也不怨霍華德同志,任何一個沒受過專業訓練的好同志是很難應對如此危機情況的。
他實在是因這對讓人摸不清頭腦甚至看起來像在演雙簧的男女看傻了。
思緒歸來之時,看起來像是介於警察故事與童話故事之間的一場飄逸的犯罪已經成了暴力的撕打。
把搶劫罪硬生生用鬥毆罪掩蓋下來。
這家夥腦洞也真夠大的。
看起來槍並沒有響。
少女慢慢地發現了情況的不對
在面部遭幾記重拳後,男人開始興奮地解褲子。
“兄弟,別脫褲子啊,現在你撐死是故意致人輕傷罪,說你搶劫你也太蠢萌了,槍也不上子彈的,但脫了褲子就是強奸罪了啊!”
“強奸要判死刑的啊啊啊!”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少女絕望了。
“別說那沒有用的,我一個大男的頭一回搶劫讓你羞辱成這樣。”
“你踏馬今天跑不掉的。”
從眼罩的縫隙間能隱約觀察到,男人的眼眶隱隱地發紅,不知導火索是憤怒還是悲傷。
生活啊,誰都不容易!
被壓在身下的少女側著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玄幻一幕。
一個兩米出頭的大個超人,威風凜凜的掛著披風,內褲外穿,啊不,準確的說是隻穿一條內褲,站在電線杆子旁邊看熱鬧。
好活當賞!
“大哥,超人來了!”
“放屁,你當我沒上過小學啊!”
“不是,我也不知道,但超人真來了!”
“你踏馬說啥都沒有用,今天你完了。”
外褲,棉褲,男人笨拙地用粗糙的雙手脫到了只剩一條內褲。
超人踮著腳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劫匪的背後。單手掛住了衣領。
“來吧!小寶貝!Come on baby !”
正當他打算釋放自己的瞬間。
輕飄飄,欲仙欲死的想象充斥著他的大腦。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此乃人生之真諦也。
快樂的好像起飛了一樣。
嗯?
怎麽真的起飛了。
靈魂出竅般的劫匪發現自己的身體停留在了半空中,脖子一陣強烈的勒壓感。
“咳咳,咳咳!”
超人緩緩地將他衝著女郎的臉, 扭了一百八十度,交給他一記死亡凝視。
兩人都看不到對方的臉龐,兩隻眼鏡對視的時刻,摩擦出了激烈的火花。
“沙幣,你安全了。你沒犯什麽大罪,只是犯了點蠢。”霍華德苦口婆心的教育道。
盯著超人堅毅的臉龐,面具背後的男人心裡的那道防洪壩轟然倒塌,凹陷的眼窩裡流出了複雜的淚水。
“你打算做不好的事情,卻隻把自己的褲子脫了,除了錘了她幾拳,你一根毛都沒動她。”
“要想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你需要先忘記這一段不愉快的經歷。”
“砰!”
“砰!”
“砰!”
劫匪兩眼無光,蒼白地躺在了地上。
但願我能給你腦子打聰明點。
陳博野長舒了一口氣。
當超級英雄的感覺真爽。
裝B的感覺真爽。
爽!
霍華德對著倒在地上除了臉腫了點毫發無傷的悲慘少女伸出了高貴的從來不用來擦屁股的左手。
“歡迎加入復仇者聯盟。”
“大叔,超人是DC的。”少女提醒霍華德。
靠……一輩子就裝這麽一回逼,難道她不應該感激涕零激動的握住我的手嗎??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陳博野琢磨著怎麽繼續裝逼,少女掏出一瓶MACE,朝著她的恩人臉上一頓掃射……
“What a fu......“母豬般的嚎叫……
反倒成了他痛哭流涕了。
誰讓你也隻穿一條內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