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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紅了複讀篇》第4章
  “范先生”匆匆來到寢室大門口,那個姑娘一見他眼睛一亮,慌忙迎上來,“范先生”見狀像釘子一樣站住:“你怎又來了,不是說別來了嗎?”,姑娘一見他態度冷漠,臉上的笑容立馬僵住了。繼而委屈的說:“是咱爹讓過來的,”說著把放在腳地上的米袋往前挪了挪,“范先生”上前把米袋提到他腳跟旁。“還有錢,”姑娘說著遞過一個手絹包的東西。“范先生”前後左右看看,像做賊一樣把東西快速接過來。低聲說:“這裡不方便,你趕快回吧!”提起米袋轉身走了幾步,感覺哪裡不對勁,又回過頭來準備還要說什麽。忽然,看見老校長邁著八字步向這邊走來,兩眼警惕地望著他們。“范先生”話沒說出來,就慌慌張張走了!

  老校長在我們淮北高中,不,在整個淮北縣都赫赫有名。他的數學水平在全地區乃至省內都是有地位的。他是全國名牌大學畢業的,年輕時曾被打成右派,平反後先在地區教委上班,後來堅持要回母校淮北高中當校長,為家鄉教育出力。老校長還寫得一手好字,是全省的書法協會會員。老校長視教育如生命,在他眼中,哪個學生不好好學習那就是傻子,學習成績不好那簡直是笨蛋!老校長對校紀校風非常重視,規定校內師生不能穿奇裝異服,不能留長發。有個年輕女老師燙發、穿喇叭褲被他堅決勸退了。他說:這樣的老師能教出來好學生太陽就會西出天邊。沒事的時候,他在學校轉悠。看哪個學生敢留長發,嚴令剪成平頭哥,有穿奇裝異服的也要求立馬換掉。更不用說談戀愛了,一旦查實,立馬產肅處理,甚至勒令退學。在老校長心目中,學生到學校就是學習的。任何不利於學習的事都是絕對不能允許的,只要影響他學生學習的統統給我滾蛋!

  “范先生”講的“五分加綿羊”的故事就是老校長講的。老校長不但是故事的親歷者,更是參與者,他也是讓人當老綿羊騎過的。“那時想學習多難啊!一寸光陰一寸金!”老校長說到動情處,眼光裡含著淚花。

  他時不時會趁著自習課到各個班裡看看,講講大道理。有時高興時,捋捋袖子,左捋一下,右捋一下,在黑板上刷刷弄出一個高難度數學題。別看老校長身體胖大,板書可是娟秀整齊。有一次在我們班刷刷把題出了以後,往講台旁邊一閃,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黑板:“誰會—誰會—誰個能把答案寫出來?”

  教室裡頓時鴉雀無聲,停了幾分鍾,老校長拿起粉筆,刷刷幾筆把答案勾出來,嘴裡嘟囔道:“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等答案一寫完,老校長扭過身來威風地對著我們,仍是一手叉腰,一手把剩下的粉筆頭瀟灑地在空中拋了一個弧線。“滑輪”躲閃不及,砸到臉上,又掉到桌上,臉上立現一個淺淺的白印……

  這個時候,老校長威嚴地在校園裡走著,腳步鏗鏘有力。雖然再過一年就要退休了,但他為學校奮鬥的意志仍然不減。走在路上,老校長一直在回顧他當校長十年來,淮北高中從全地區名不見經傳到現在名列前茅,老校長功不可沒。縣裡為了提高對教育事業的重視、對老校長政績的肯定,推薦選舉他為縣高官會副主任。

  老校長走到那排老式建築旁邊,像往常一樣久久站在他上過學的地方。在這裡,他得過滿分,是個成績優秀的孩子,也被人當羊騎過,挨過樹鞭子。那時的翩翩少年己變成現在滿頭銀白的老人!想著、想著,老校長的眼睛濕潤了…

  老式建築大多是一層起脊房,

只有中間是一幢兩層起脊房,高大莊嚴。據說過去是文廟,供俸孔子的地方,陳舊的灰牆灰瓦,大門很大,門的兩旁是暗紅漆的兩根立柱,漆面斑駁。門前是很大的開闊地,兩邊各有一個石獅。靠左還有幾個古老的石碑,記載著全縣自古以來的名人佚事。地面一律鋪著大石條,大石條經過歲月腳印的磨勵,更顯現出它的滄桑久遠。  過去的文廟現已是教導處,是整個學校的教學神經中樞,每一個教學指令,重大教學計劃都從這裡發出。高考前一天試卷運過來也是放在這裡,兩個荷槍實彈的武警在這裡晃動值勤,種種跡象表明這裡是個神聖的地方。

  老校長拾階而上,他要到教導處去視察。

  剛走上台階還沒到門口,我們班主任李大農己在那裡笑吟吟的迎接了。老校長一見到班主任,笑逐顏開,寬大的臉龐就像彌勒佛下凡。

  今天星期天,是休息日,班主任是個聰慧之人,他總是到該出現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出現。聽說最近教務處缺一個副主任,有幾個熱門人選,班主任算一個。在這個關鍵時候,班主任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我真有點佩服我們的班主任了!

  “范先生”送走沒過門的媳婦後,回到寢室坐在床上一直低頭不語,他的心情是矛盾的,姑娘是個好姑娘,在家裡儼然把自己當成家人。他父母己經六十多了,她時常過去拆拆洗洗、乾這乾那,替他孝敬著雙親。他心裡非常感激,但感激代表不了愛情,如果他真的考不上學,回到農村也許會…他不願意再往下面想了。有時感覺愧對人家姑娘,剛才要不是老校長走過來,他還想多和她說說話,留她吃中午飯…

  吃過午飯後,“范老生”約著我和“滑輪”到校外東小河散步,“范先生”一直悶悶不樂地走著。時間將近臘月,天氣異常寒冷,東小河的水嘩嘩地流著。對岸的丘陵光透透的,一片蕭凋荒涼的景象,一如“范先生”無奈落寞的心境。

  “平哥,我說,那個姑娘多好,對你那麽癡情,咱可不能辜負了人家!不能做陳世美啊!”

  “范先生”抬頭望了望我,一邊走著一邊苦苦地思考著:“志剛,你說我就考不上學了?一輩子都這樣了嗎?”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拉長聲調:“我實在不甘心啊!”

  “平哥,你會考上的,會考上的,憑你的堅毅,憑你的成績哪有考不上的道理啊?”

  “對,一定能如願以償的,一定能金榜題名的,到時得用八台大轎回去抬花嫂…別忘了請我們吃喜糖啊!”滑輪像打衝鋒槍一樣搞了一梭子。

  “范先生”聽了臉一沉,再沒有說什麽,腳步突然加快,繼而小跑起來。我們隨他小跑到東小河一個拐彎處,這裡是河水與丘陵交匯處。少有人來,特別是中午時分。“范先生”有冬泳、冷水浴的習慣。冬天半夜人們都睡下了,他赤條著身體,在寢室門外的水管旁,接一盆涼水兜頭澆下去,聽到水聲我都一哆嗦,渾身起雞皮疙瘩。“范先生”是要模仿我們的總設計師,錘練意志,強健體魄的。

  “范先生”跑下河堤,迅速脫光衣服,赤裸著身子。我忙喊:“水涼~”

  話聲沒落,一個白條條的身影一猛子扎到河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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