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我和老齊一起辦事，我問他:“毛崗村種茶苗的事楊書記什麽意見，聽說楊書記很生氣，是嗎?”

　　老齊說是不是賀胖子又給你說什麽了?我點了點頭。

　　“那個胖子就喜歡打個小報告，誇大其辭，”看來老齊也不喜歡老賀這種人。

　　“人家楊書記隨便問了一下情況，提醒一定要把好事辦好，不要盲目！我一聽又是那個賀胖子在後面說了什麽，不放過任何一個表忠誠的機會…兄弟你在賀胖子手底下乾得多個心眼啊！，這家夥喜歡站在別人身上往上爬，德行有問題，以後得注意！好在楊書記清明，不聽他亂嚼舌頭，要不咱鄉就亂套了！………不過這麽清明的書記怎用這樣的人呢?”

　　我連忙說賀主任乾工作還是很有能力的，只是心眼小些，嘴碎些。

　　老齊看我替老賀說話，用眼睛重新審視我了好一會兒。好像不認識我似的，接著又拍了拍我肩膀:“好人啦～兄弟！”

　　種茶葉的事過去兩個多月了。在參與其中的過程中，我認識到辦任何一個事都不是那麽簡單。現已進入夏天，中間也去過毛崗村。那五百多畝茶苗已經死去將近一半，剩下蔫不拉嘰的，成活率仍不敢保證，只有聽天由命了。

　　這就是不相信科學，想當然的結果。科學文明與愚昧無知在農村一直做著無硝煙的鬥爭。可以下這樣一個結論:什麽時候農村文明時代的到來，就是整個社會文明時代的到來………

　　六月初的一個星期天，我們從劉小蕾家裡乾完活回來，楊玥影喊我到她那裡吃蒸面條。吃著噴香的蒸面條，喝著紫菜雞蛋湯。我忽然有一種感覺，好像離不開這個房間了，每個月總要過來吃幾頓飯，這裡溫馨，讓人放松，有家的味道。從原來的別別扭扭到現在的心安理得，自自然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變成這樣了………

　　“你最近見過旁濤嗎?”楊玥影放下手中的筷子，忽然問我。

　　真的快有半年沒有他消息了。我說沒有啊！你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問題呢?

　　“聽我嬸說他爸可能有什麽事，紀檢委正查他呢！”楊玥影若有所思，她說的她嬸是楊青山書記的愛人。

　　“是嗎，不知道會牽扯龐濤嗎?”

　　“不知道，聽說問題不小，但願不會出大事，我也是聽說，也不知道啥情況。”

　　“我叔和嬸見了我，還再提我和龐濤的事！”楊玥影輕聲說，“這又不是送禮品，啥年代還想拉郎配！”楊玥影說到這裡似乎很有情緒。

　　“你不用擔心，龐濤談好了，聽說去年年底就談好了，是他辦公室的一個女孩！”我安慰楊玥影道，“你是怕纏著甩不掉了！”我開起了玩笑。

　　“去你的！”楊玥影也笑了。

　　七月份，縣委縣政府將對全縣上半年的鄉鎮企業工作進行觀摩考評。采取的辦法是縣四大家領導帶隊，中小企業局，縣目標辦等相關行業主管部門和各鄉鎮負責人參加。現場查看、評比打分，對全縣十九個鄉鎮排出名次。名次好的前兩名鄉鎮做先進典型發言，後兩名的鄉鎮做落後表態發言。

　　來皇城鄉的是縣長和組織部長帶隊，那個組織部長就是李大農的表哥。實地查看了以後，由楊書記親自匯報。楊書記的匯報一是一，二是二，實事求是。匯報完後，縣長也給出了點評，特別表揚了皇城鄉的項目比較實。

　　考評觀摩前，在寫報告、準備企業資料時，大農鄉長想讓數字拔高一些，

資料做一下技術處理。提出來檢查的部門領導也得做一下工作，比如中小企業局局長，還有目標辦的負責人。領導素質高就不說了，小鬼難纏，現官不如現管…後來請示到楊書記那裡，楊書記堅決不同意。寧可挨批評也不弄虛做假，要堅決維護實事求是這個黨的根本原則。大農鄉長的意思是，你不做文章，別的鄉鎮做文章，到時候咱排名靠後吃虧，又不是咱工作不行?楊書記擺擺手說:“人家怎辦咱管不了，咱隻管咱自己的事，我們一定要實事求是，這樣下對起良心，上對起黨和事業！”　　評比出來後，皇城鄉鄉鎮企業上半年工作全縣排了第六名。楊書記沒說什麽，大農鄉長有點不情緒了。你看看不聽我的，這回吃虧了吧?如果稍微做下技術處理，憑皇城鄉的條件，再做做工作，肯定能進入前兩名。他還私下說他部長表哥給他透漏情況，排在前面的幾個鄉鎮都做工作了。唯獨皇城鄉沒見動靜，不排到後面就不錯了，還想得先進是不可能的。

　　鄉鎮企業考評告一段落，大農鄉長也不再提考評的事了。同志們的情緒也都漸漸穩定下來。

　　可我的情緒卻穩定不下來，原因是今天在辦公室看到縣紀委的一個通報。通報上說，原外貿局長龐慶寬(龐濤的父親)嚴重違紀，已被免去外貿局局長職務。違紀問題正在調查處理中，並警醒全縣幹部引以為戒，思想上築起防腐拒變防線。……我心裡突地一沉，心情沉重起來，龐濤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我先是問了先前給我透過隻字片言的楊玥影，問龐濤現在再幹什麽?楊玥影說她也不是很清楚，很長時間沒有到她叔家裡去了。一去她嬸又要提她和龐濤的親事，還說人家正在難處，患難之時見真情！這哪跟哪?龐濤他家沒出事時我壓根就沒同意這事，他也給我寫了信，不再提這事了！

　　我忽然想起龐濤原來讓我捎的信，問楊玥影:“龐濤給你寫的信，啥內容啊?你看了那麽高興，像吃了蜜糖一樣。”

　　“想知道嗎?”

　　“想知道?”

　　真的想知道?

　　“真的！”

　　“不告訴你，”楊玥影調皮地笑了笑，把話題岔開了，“做為補償我可以告訴你另外兩個好消息。”

　　我急忙問:“什麽好消息?”

　　“劉小蕾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淮北一高;牛佔峰的轉正報告也批下來了。”楊玥影自毫地說。

　　我興奮得差點要把楊玥影抱起來………

　　今天，在縣政府辦開了一個秘書會。會議結束很早，我心裡不靜，又專程來到外貿局。

　　到了龐濤辦公室，只有那個戴老花眼鏡的老同志坐在辦公桌前看報紙。我問他龐濤呢?他摘下眼鏡看了我半天，看來我隻來過一次，這個老同志對我沒啥印象。還問我是誰， 找龐濤幹什麽?

　　我介紹說我是龐濤同學，來過一次。描述當時的場景，費了好大勁，老同志才想起來。他歎了口氣，你還不知道，龐局長出事一個多月前，龐濤就已經辭職了，說是到省城去做生意去了………

　　回到鄉辦公室，我查到了“老支書”學校的電話。寫信太慢，最近跟“老支書”沒有聯系，我有點急不可耐了。如果龐濤到省城，他一定會去找“老支書”，還可能跟在省中醫院上班的“范先生”聯系。

　　我和“老支書”接上電話後，果不其然，一個月前“老支書”見過龐濤。

　　“老支書”說他也不知道他爸出事了，龐濤只是說不想上班，辭職下海了。上班期間炒股票賺了不少錢，現在又想和“范先生”一起做醫療器械和康復的生意。

　　“真是的，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老支書”在電話那邊歎息道。

　　“以後就得靠龐濤自己了，聽說他追你們學校那個女教師不成，後來又跟他辦公室的那個漂亮女孩談上了，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老支書”問我。

　　我說我也不知道。有一段時間沒見他的面了。

　　我說你還是別關心人家談戀愛的事了吧！趕緊抽空去見下“范先生”，你們都在省城，見面方便。不像我去一趟不容易，別在那裝模做樣的死讀書了，這又不像高中那樣壓力山大沒時間。

　　“老支書”連說好的、好的，我倆又玩笑一陣才把電話掛了。一扭身賀胖子主任在身後站著，看上去表情有點不耐煩了，他也是過來打電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