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安靜了許多的馬路上行駛，上海依然燈火點點，路兩邊多是摩天大樓，樹影和霓虹燈斑駁地投到窗上，絢麗而危險，就象在懸崖峭壁之間穿行。

　　齊剛放了首音樂，太好聽了，趙臨風聽的沉醉，那是在飛機上舷窗邊看到的風景，灑進了孤寂和蒼涼，還有一種憂傷的美。趙臨風突然眼眶濕了。這個音樂就好象是為他譜的，活了二十多年的心情被音樂變成了一條奔騰的小河穿過沿路的所有風景，一刻不停地向前衝去，碰上山石激起煙火一樣的浪花綻放，與泥沼相遇，混為一體，掉下懸崖，織成轟隆的瀑布，進入平原，四周一望無際，流過鮮花，流過荊棘，綠樹一團團如雲過去又湧來……碰上什麽都是不期而遇。

　　齊剛開車沒有看他，注意力卻一直在他身上:打動你了這音樂?

　　趙臨風:很好聽，叫什麽名字?

　　齊剛:孤獨的牧羊人。自從昆汀用在了他的電影《殺死比爾》裡後，讓這音樂在全世界傳揚，你不喜歡看電影嗎?

　　趙臨風根本沒有時間和心情看電影，別說是國外的，就是國內的他也很少看。電影院更是幾年沒有進去了，他這幾年都在幹什麽?荒唐的青春，現在呢?本已經好好的走入了正軌，不知怎麽象被拍了花子，莫明其妙地到了這兒，遇到莫明其妙的事和人。說來說去，全是錢鬧的。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從古至今，這是地球上生物的基本行為法則。

　　相比起過去漂了一年的經歷，已經是成功，有店有員工有正經生意，雖然艱難可只要努力每天都是希望。

　　為了錢，自己在幹什麽?在生意旺季扔下一切，跟著不了解的人到了不了解的城市，做自己一無所知的事。以後絕對不能這樣了。想起爺奶大姑一家，想起妹妹還有母親，甚至想起了二魁，起碼自己活著，二魁就不敢對大姑一家再過份，欠大姑的錢，他早晚要讓二魁主動還上。怎麽繞來繞去還繞在了錢上?

　　趙臨風清空了腦子，他什麽也不要想，碰上什麽就是什麽吧。

　　車子終於停下了。

　　齊剛:我們要走幾步，前面是新天地步行街，喝點啤酒好嗎?

　　趙臨風很想喝啤酒，出門以後就沒喝過，可齊剛找自己就是喝酒嗎?顯然人家一見就亮出了底牌，明顯地來勢洶洶。知道自己已經了然他們的不正常?如果是那樣，說明自己被監視了，這也太可怕了，應該不會。那是為什麽呢?不用猜，不必猜，早晚會知道，也許馬上。

　　新天地這個名字真好，可空氣中散發著紙醉金迷的酥骨氣息，光鮮的中外男女坐滿了大路兩邊的桌邊，愜意地談天說地，在外人的眼中齊剛和自己一定是朋友或者熟人。

　　選了一張空桌，齊剛要了兩杯扎啤:這是自釀的，我很喜歡，你試試。

　　本不想喝，但趙臨風改了主意，端起杯子自顧自地喝起來。齊剛又要了乾果和水果還有點心。這個家夥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趙臨風下定決心後發製人，畢竟一切對自己都未知。

　　齊剛也喝起啤酒，半杯下去了他說:你這次來，不要和於總說見過我，是這樣，我和於太太呢借於總的路走了筆生意，於總也沒有任何損失。我們知道於總對我們之間的事已經起了疑心，但這疑心馬上就會消除，這筆生意之後，我們就結束了情人關系，一切就象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於總這次付你多少錢，我同樣付你多少錢。

　　好輕松的坦白。

　　是真的嗎?他們哪兒來的底氣?就是因為要付自己同樣的錢?

　　於總的錢不掙了，這對狗男女的錢也不能要。趙臨風打定了主意，但然後呢?自己揚長而去嗎?這是不負責的，不是對別人而是對自己。

　　趙臨風喝完了一杯扎啤對服務員:再來一杯。

　　齊剛有些疑惑了，從趙臨風臉上他看不到任何信息，而且什麽話也沒有，這讓他有些心裡沒了底。這個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麽呢?

　　趙臨風自己要酒，這顯示了他的能量，對於齊剛而言，這是個要重視的人了。

　　齊剛:於總說了付你多少錢嗎?

　　趙臨風沉默。

　　齊剛思考了一會兒:這樣，你給我個數目，事情辦完後，程總會把卡交到你手上的。

　　趙臨風:程總在哪兒?為什麽是你對我說而不是她?

　　這句話一下把齊剛震了。趙臨風的思維不容小覷，因為他的話都是齊剛沒有想到的。

　　齊剛:你擔心她?

　　趙臨風:我出來就是為她工作的。我老板丟了，這是我失職。你可以幫我嗎?

　　齊剛:她很好，只是在忙我們的生意，讓我好好陪你，之後她會親自給你倒酒的。

　　趙臨風:老板給跟班的倒酒基本都是有什麽難事，需要跟班的賣命，我在電影電視劇小說中看到的，不知是不是胡編的。

　　齊剛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笑笑。

　　一時進入了短暫的靜默，二人自顧自地喝著啤酒，揣摩著對方的心思。齊剛盼著趙臨風能說點什麽，這樣他就有信息判斷，但趙臨風卻什麽都不說，等著他出牌。

　　亮了底後再出擊，這是一種冒險的打法，本以為一個毛頭小夥子能有多大能耐，此時齊剛把趙臨風正式當成了自己的對手，一個男人而不是男孩兒。

　　趙臨風喝完了這杯扎啤放下:酒真好喝，是你買單還是我買?

　　齊剛:當然是我買。

　　趙臨風站了起來:再不睡天就亮了，我要回酒店了。明天八點前我要見到我老板，不然我就真要報警了，電話信息都不算。

　　說完趙臨風轉身就走了。

　　一下把齊剛晾在了那兒，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新天地已經漸失了熱鬧，人們正在離開，新的一天開始了，在同一個世界不同的人生活在不同的時空裡。有些人屬於白天，有些人屬於夜晚，有些人黑白跨界。

　　一旦想清楚了，所有的負擔就消失了。趙臨風打了個車回到賓館後洗了個澡倒頭就睡，睡的十分沉，第二天醒來看了一下表是早上六點半，比生物鍾晚了一個小時，證明是真的放松了。趙臨風洗潄後，穿著一件白短袖去一樓吃早餐，一路上經過的人回頭率很高。

　　到了餐廳，因為人少，趙臨風一眼就看見了程寶，他抬了一下手打了個招呼，然後去拿盤子認真地選了吃的喝的坐到了程寶面前。

　　程寶面前只有一碗餛飩和一個雞蛋還有盤鹹菜和一盤青菜。

　　趙臨風:要不要我再去幫您拿點什麽?您吃的太少了。

　　程寶看趙臨風:夠了。

　　趙臨風笑了一下，欣賞著眼前的菜飯:這早餐，太豐富和精致了，和平飯店，好象有個電影是這個名字，但那個飯店和這個飯店根本就沒法比。

　　程寶:你見過齊剛了，怎麽想的?

　　趙臨風放下了筷子:他到底是什麽人?和我講了一堆胡話，於總讓我跟著你就是不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靠近。象你和於總，既多金人又靚，容易讓人動了壞心。不論如何，從現在起我不能離開您一步了。

　　程寶似笑非笑:不能離開一步?上洗手間和洗澡呢?

　　趙臨風:那我也得在門外等著。最好我們換個裡外間套房吧?

　　程寶臉上浮現出了誘惑的笑容:可以，我和齊剛睡裡間，你在外面給我望風。

　　趙臨風埋頭開始吃飯。

　　程寶:齊剛和你說的全是真的，我和他是為了利益到了一起的，當然也是對了眼。其實我和於總早就是名義夫妻，他外面有孩子和女人，對我不是太好，男人嘛又是那麽大的老總，自己可以放火不許別人點燈，我必須要效忠他一個人。在生意上他很依賴我，這才是他要看牢我的原因。

　　趙臨風仍然埋頭大吃著。

　　程寶拿下了趙臨風的筷子:幫我一個忙，然後我就退休了，爭取三年內把婚離了，我也就自由了。

　　趙臨風擦了嘴又擦手:我就是個賣電腦的，哪有這本事。不怕你笑話，男女的事我也不懂，只知道點了火，就是不和錢攪乎在一起都容易鬧出人命。

　　程寶:於總有話，對方必須是我和你在場生意才能進行。你要全程跟著的，於總會要你每天的行程和生意清單，他很精明的又有一個優秀的團隊，什麽也瞞不了他。

　　趙臨風:你想我和你一起瞞他?

　　程寶從包裡拿出一張卡推給趙臨風:謝你的錢先給你一半，剩下的回京下機前付清。

　　趙臨風:我要是從你這兒拿了錢，回京以後再從於總手裡拿錢，你從心裡會怎麽看我呢?

　　程寶:這不重要。

　　趙臨風坐直了:要是我這麽幹了，那麽我可以永遠從你這兒拿錢，你敢不給嗎?

　　程寶想了一會兒:你不會。

　　趙臨風:為什麽?

　　程寶平和地:因為你的意思是你不會收我的錢。

　　趙臨風點頭:這樣的錢收了會倒楣的，我愛錢，可不賺這樣的錢。希望我能陪著程總把該辦的事辦了，然後順利回京。

　　程寶:不論你收不收錢，替不替我隱瞞，這事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你可以不收，但我要做的事一定會做完，到於你怎麽做那就是你的事了。

　　趙臨風拿出手機:那我現在就和於總說。

　　這反應完全出於程寶意外，她用塗著指甲細嫩的手摁住了趙臨風的手。

　　趙臨風:我現在是掉進了沼澤， 怎麽才能拔出腳來，又洗去一身泥，你教教我。

　　程寶和趙臨風四目相對，趙臨風心裡有些慌和亂，不是別的，是這麽近地看著漂亮的女人，程寶應該比他大十歲，但二十和三十的區別不是很大，尤其是在妝容下。真是開眼了，給自己老公戴綠帽竟然如此理直氣壯。而且和情夫明目張膽地要求自己，太囂張了。

　　出於本能和道德底線，趙臨風想教訓一下這對狗男女，卻又不想結仇。

　　為個什麽榮光的事自己被扎二刀也認了，可這是鼻涕甩身上了，不傷人惡心人。趙臨風隻想早些脫身。

　　程寶的手指在趙臨風的手背上輕輕地劃了兩下:不急，我們好好商量。

　　趙臨風抽出手，站起來:這事和我商量不著。你們先商量吧，先把於總和公司的事辦了是正事，其他的可以回頭再扯。

　　說完趙臨風轉身走了。

　　程寶的手機隨後收到了趙臨風的信息:一個小時後大堂見。

　　程寶的紅指尖輕輕地敲了桌面，臉上竟然有一絲笑意漾開，隨後拿出手機拔通了:老公，是我，很順利。你怎麽樣?要保證十二點前必須上床啊，錢是賺不完的，身體好才是最大的本錢，不然賺的錢有什麽用呢?戒煙戒酒啊，回去我們就要孩子。

　　服務過來:要喝的嗎?

　　程寶:一杯紅茶，謝謝。

　　吃完早餐喝了紅菜，程寶從包裡掏出小鏡子補了妝，雙噴了點香水，然後起身走向大堂。

　　趙臨風換了一身西裝筆直地站在那兒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