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臨風在葉老板走了以後,沒有敢再招人,他心裡發慌,不知自己是不是有能力讓電腦商店正常運轉下去,站在河邊和下了河是不一樣的。不到十天趙臨風就累慘到趴窩了,他把店托給僅有的二個員工,就算天塌了也要睡上一天,不然他擔心自己會猝死的。
很久沒有好好睡上一個好覺了,原來睡覺不做夢是如此幸福,趙臨風一覺睡了十七個小時,然後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什麽也不想,靜靜地體會著身體重新充電後的愜意。
伸了個懶腰,起身倒了一杯水喝光,趙臨風重新躺下,準備再好好睡個回籠覺,就在這時有人敲門。
趙臨風剛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從沒帶人到過自己的住處,因為實在太寒酸,是半地下室一間十多平的小屋,但趙臨風十分滿意,因為平時他只是在這兒睡一覺而已,大部門時間都在店裡,半地下比地下要好太多,手機信號找找位置就能找到,而且可以做飯。最重要的一個月只要六百塊錢,在北京市裡這樣的地方,就象撿到了漏一樣。
敲門聲又響了二下,可趙臨風不想理,估計是宿舍管理員什麽的,他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才醒來,這下徹底睡飽了,該起了,吃點東西,再躺著就會睡暈了。
下地後,趙臨風搖晃了一下,趿拉著拖鞋去上公共衛生間。經過服務台時他掃了一眼值班員,有些熟悉的樣子,走到洗手間門口前趙臨風感覺到什麽突然停住回頭。
服務台後一張熟悉的稚氣的臉正看著他笑:聽說你會武,如果你不回頭那就是花架子功夫,我特意低著頭的。
是白勇,他說等了趙臨風三個小時,本來是在門口等趙臨風,靠著門墊著張紙盒子坐下打了個盹兒,看見服務台後值班員不在了,索性就坐在了值班員的位置上。趙臨風生氣嘀咕:這樣的管理根本不及格。
白勇笑:已經夠好了。六百一個月。
等趙臨風收拾好又洗了把臉,換了件衣服,白勇和他一起走出了地下室,說要請趙臨風好好吃頓飯,趙臨風有些不想去,他惦記著店。白勇看出了他的心思,說我們先去店裡看一下,然後再去吃。
趙臨風要去公共汽車站被白勇攔住:咱有車。
此刻趙臨風想起了葉老板,又打量白勇,看來白勇是賺了大錢。葉老板是上了當嗎?可有什麽必要呢?應該不會。
白勇打了個電話,一輛電動三輪車停在了他面前,車夫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婦女,笑呵呵地:老板,上車。
趙臨風有些愣,白勇笑著:咱的車。我包下了。
說完先上了三輪後座,拍了一下身邊。趙臨風啞然,坐到白勇旁邊。葉老板的面容從眼前閃過。
葉老板是含恨離開了,從地面飛上雲端又摔了下來,好在被樹掛了一下,沒有摔死,剩了一口氣讓老婆領回家了,這事令趙臨風心裡難過,總感覺象和自己有點關系。他想好了,要是電腦店經營的好,自己掙個幾年錢,再找個方式轉給葉老板,只要他還有心。
此時趙臨風的內心充滿好奇:白勇是賺還是賠了?看他的表情什麽也看不出來,剛滿二十歲的白勇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力量,是什麽呢?是靜氣。年輕的臉上很朝氣陽光,可行事說話雖然活潑卻有骨子裡的成熟。
白勇來找自己有什麽事呢?趙臨風想不出來。
兩人到了店裡,趙臨風很開心,二個員工十分盡心盡責,雖然累的夠嗆,可看來自己的暫時放手沒有問題,
他可以好好和白勇吃一頓飯。 白勇找到胡同裡的一家私房菜,這是趙臨風沒有想到的。院子的葡萄架下就他們這一桌,小院十分幽靜和精致,植物錯落有致。
老板給兩人遞上熱毛巾擦過手後就開始上菜,司空見慣的菜做出了從來沒有的滋味和境界。趙臨風一邊吃一邊誇:這菜裡放什麽寶貝了吧?為什麽這麽好吃?不會是什麽罌粟殼子吧?
白勇笑著:人家味精都不放,全是吊的高湯,一天隻招待兩桌,要提高前一個月預約。
趙臨風坐直了四處看,果然沒有別人進出。他低聲:這不得天價啊?要不然就賠死了。
白勇給趙臨風倒著白葡萄酒:首先人家自己的房子只會賺不會賠,另外這樣的經營才能保持水準,還有這麽經營一桌頂十桌,讓自己的手藝呈現出了最大的價值。這才是賺錢的最佳方式,愉悅自己的情況下愉悅他人,而且讓他人愉悅享受地給自己銀子。
趙臨風端起杯子和白勇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這酒也好喝,把五髒六腑都熏香了。估計你是發財了,這瓶酒夠我一個月賺的吧?
笑了笑白勇對趙臨風:美酒貴是應該的,那是從葡萄種植起到收割,然後是加工工藝及保存所有的環節都要到達最高的層級,再和時間溫度一起共同完成的作品。
趙臨風坐直了看著白勇:找我有什麽事嗎?這桌要多少錢?下次我請,不過只能請你吃小店。
白勇不笑了放下筷子:我也沒想到葉老板會這樣,早知不告訴他做股票好了,沒想到害了他。你怎麽樣?
趙臨風苦笑了一下:我估計賠了這一桌菜和酒飯錢。你是和誰學的?你賺了多少?
白勇沒有回答,而是看著院裡的一叢花,目光迷離。
趙臨風又操起筷子夾菜:不想說不說了,商業秘密哈。
白勇:我沒賺著錢,也沒賠,但我不久以後能賺好多錢,到時我會幫葉老板重新開家店。你可以告訴他,或許這樣他會好的快點。
這孩子不僅有本事,人也厚道。
趙臨風卻說:沒有落袋的錢都不是錢,你是天才,可還是個小孩兒,社會複雜著呢,什麽事都有可能,不會按照你想的道道來。
白勇笑起來:你比我大幾歲?我要是小孩兒,你也是。
趙臨風搖頭:我和你不一樣,我過了二輩子。我從小是爺奶帶大的,後來進的城,然後上的大學,然後被開除左混又混,幸運的是在餓死前終於找到葉老板的店才算穩定下來。
白勇點頭:葉老板都走了,你還在這兒穩定著,你是高人啊。
這話說的趙臨風不愛聽了。本想給白勇幾句,但他忍住了,人家請他吃這麽高大上的飯菜還有美酒,自己本來也比白勇大個二三歲,真這樣就沒風度了。
白勇眨著眼似看透了趙臨風:你是高人嗎?
趙臨風不以為然地:你是。
白勇:我真是,你也是。
趙臨風啞然,真正的高人永遠不會說自己是高人,到底是年少輕狂,這個白勇到底有多大本事?趙臨風來了興趣:你多久能賺到錢呢?能賺多少?
白勇認真地想著似乎在盤算,然後對趙臨風說:下個月今天你要是想知道就回請我一頓。
這麽快?有譜嗎?別再折了和葉老板一樣。
趙臨風試探地:你說的是炒股?
白勇說出一句話差點沒驚掉趙臨風的下巴:我炒人的欲望。
太恐怖了,這是個二十歲剛冒頭的大男孩兒。
不明白白勇為什麽這麽看的起自己,真要為葉老板好,可以直接和葉老板說呀。應該是有事。
白勇看出了趙臨風的疑惑:這輩子我可能就做一次,成了也就成了,不成我就回你店打工行嗎?管吃管住就好,薪水你看著發。
趙臨風拍了一下胸脯:包我身上。你一身的本事,到哪兒都掙著搶,能看上我這兒不勝榮幸。
白勇卻淡淡地:要是我敗了到哪兒都一樣,還是過去的地方熟悉,主要是我覺著和你很投緣,希望沒那一天。說正事,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終於到正題了,趙臨風爽快地:只要不違背法律,不勝榮幸為你服務。被你看上我真的很有成就感。說吧。
白勇猶豫了一下:幫我押次鏢。
趙臨風愣住了:鏢是什麽?錢嗎?
白勇點頭。
趙臨風緊張也好笑:多少錢裝卡裡隨身就帶走了,還用得著我?
白勇搖頭:我賺的全是現金,可以換一部份黃金。但仍然得有幾個箱子,到時麻煩你和我一起送到我想去的地方。只要到了地方,我給你提足夠你關了店好好生活一輩子的錢。
打量著白勇,趙臨風拒絕了:你還是找別人吧。
白勇意外:我保證都是合法的錢。
趙臨風:你沒法保證,就是保證了我也不信。再說了我也不想費那個腦筋。真有你說的那麽多錢,我和你一起送到你指定的地方,路上真有打劫的你不怕我怕,或許我就會打劫你。你告訴我本身就是危險。真要是合法的錢,你光明正大地裝卡裡多好,誰也別告訴,想上哪兒就一個人去最安全。
白勇愣愣地看了半天趙臨風:喝酒。當我沒說過,不論如何,我今天很高興。
二個月後趙臨風看到了白勇跳樓的消息,這讓他後悔不已,不過白勇沒有死也沒有殘疾,而是在醫院住了半年後消失了。
現在的人一旦手機關機和電話換了,就和消失一樣。
趙臨風通過公安部門找過白勇,又從葉老板那兒找來白勇的身份證去找他,沒想到身份證是假的。
再見到白勇是十年以後的事了。白勇讓趙臨風見識了天才的能量。
白勇十年後的相貌和現在也沒有什麽區別,趙臨風懷疑到了九十歲白勇是不是也是這樣的面容。
讓人印象深刻的是白勇明亮的眼中偶一閃過的深邃……總有些人解,他們的存在就是讓人知道有的高處和境界,靠努力永遠無法企及。
趙臨風一直在火熱的生活裡摸爬滾打,在受傷和複原中皮開肉綻後漸漸筋骨強健,一次次地象走拋物錢從低到高後墜落,再重啟,但將所有的拋物線重疊,一條比一條高,趙臨風沒有想過到了高點就不下來,他是個現實主義者,知道直到生命的終點,他都會重複這樣的軌跡。
這就是人生。
白勇看著趙臨風的目光總有一種親切的悲傷和遺憾,等趙臨風想請教的時候,白勇已經遠離紅塵什麽都不說了。
或許他在沉默中把所有的都說了,懂不懂,能懂多少就靠趙臨風自己想了。
不過白勇的存在徹底顛覆了趙臨風的認知,成熟從不在年齡,本事也是。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