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三十歲,我反而更了解父親,更讀懂父親的不易,更了解父親的壓力和深深的無言語的苦衷。
小時候父親很嚴厲,嚴厲到看電視聽到父親腳步聲都嚇得趕緊關掉,這不是小視頻的段子,這是事實。從爺爺那一輩家裡就很窮,爺爺不愛怎麽說話,但無比愛我們。爺爺要過飯,逃過荒,很難想象那個年代連吃的都沒有,只有吃樹皮,吃石頭面,該有多麽痛苦,但爺爺那一輩都熬過來了。寵愛不止是說的好聽,最清晰記得爺爺總是在東廠一個柿子樹下撿青柿子,然後放在門邊用鏟子挖的小洞內,現在小青年自然不會知道門邊挖個小洞是幹什麽用的。有些年代只有親身體會了才懂,旁人很難說清。其實就是放鑰匙的,家裡人多,不能每個人都配一把鑰匙,然後就挖個洞放在裡面,誰回家的早誰開門,很是方便。
爺爺把青柿子放裡面,放上幾天,就紅彤彤的然後拿給我吃。時至今日我也不懂爺爺是從樹上勾下來的還是樹底下撿的,不過這都不重要了,在那時愛的方式也許這種表達足已經很好了。父親很愛說,還有點自傲,我承認我隨父親性格。記得有一次父親背我去看病,走的很小一條小道,那是富一點的人家都有摩托車,我們家沒有,於是看個病父親常常背著我和哥哥。走在小道上去的時候父親背了一路,回來時候意外發生了,由於小道非常窄,中間挖一個一天小渠,方便澆地,因為我們那基本都是靠天吃飯靠地收,所以農民也想多收糧食,想了這麽一個法子。小渠裡面還很濕,小渠邊上也很窄父親隻好走在渠裡。背著我慢悠悠的走著,忽然腳下一滑,把我扔在一米開外,父親臉上嚇出汗,我那時還小不懂什麽是害怕,懵懂看著父親。但我知道下面是萬丈深涯,掉下去可能沒命。直到後來我給父親談起過一回,還是惶恐不安。我有一個哥哥,父親那輩喜歡多生男孩。生我那會,父親跑到土地廟磕頭,保佑一定生個男孩,最終也如了他的願。後來我們都大了,父親感覺到了壓力,因為在很小時候可能只要以為能吃飽都能養活一家人,但後來他錯了,越往後人民追求的補不單單是吃飽飯這麽簡單,還有許多許多。
當然父親大部分時間都在煤礦乾活,家裡有地,需要種地收莊稼時候父親便回來收收種種。不過那時候我是不希望父親回來的,因為意味著父親回來,便不能看電視。即便是晚上吃過晚飯能看一會電話,父親也不讓躺在床上看,說那樣對身體不好,但在那時我們哪裡懂的。便更不理解父親想法,該看還是偷偷看,父母去地裡乾活,門被鎖了。可以偷偷去別人家看,因為除了我,當然還有別的小朋友愛看奧特曼等等,更或者還有《還珠格格》。較為清晰的記得的是在別人家看還珠格格,別人實在熬不住了,也不好意思趕我們走,有時別人睡醒一覺,我們還在看。當然當時是不覺得尷尬的,現在想來的確給別人添了不少麻煩,也感謝那時別人沒有拉下面子趕我們,足以十分感激了。
母親這輩子一直扮演一個極好的賢內助角色,盡管母親脾氣不好,經常大聲訓斥我們,還有小時候我背身一條一條掃把印,小時候我愛哭,一哭什麽也不顧,非要達到自己目的方能罷休。哥哥,從小都是大體的人,能融進任何人的圈子,能讓任何人都感覺這個人非常不錯,這已經很厲害了,我剛好相反,因為愛哭,不是特別招人待見,挨打也是常事,越是挨打越哭。越哭卻越挨打,
惡性循環,無休無止。 能真正體會父母感受,直到自己有了孩子,而孩子不理解我們,而我們深能體會現在的孩子又像極了當時的我們。往往想到一個人貼身體會一件事無疑於讓同樣方式讓他經歷一次,否則很難體會別人同樣感受。我們小時候都是希望長大,長大了就可以想做自己想做的事,長大了就可以不受父母約束,長大了就可以自己賺錢想買想買的東西,長大了就可以自己做主,但當這一切都實現了又什麽都後悔了,又多想回到小時候有父母保護的日子,哎,真是矛盾。
我們是應該用對孩子態度對待父母,不應該有了自己孩子忽略了父母,不然敬老院門前空無一人,而幼兒園門前人山人海,我們都急著走,卻沒有回頭看看,回頭看看父母老了,而我們卻越走越遠。而當我們老了,孩子自然有了孫子,依然對我們不管不問,這不是一個道理?人呐,年輕時候忙著奮鬥,中年時候忙著給孩子娶妻生子,老年好不容易能稍稍放慢腳步了,孩子卻又不在身邊了,你說這一生圖什麽呢?單純圖傳宗接代嗎?那該有多沒意思。
母親生病時候,我見過父親哭過,在我印象記憶裡,唯一一次,當時看見父親哭,我不由自主眼淚跟著止不住,平日裡父親從不表達對母親感情,甚至每天醒來滿院子都是吵鬧聲,但在那一刻“愛”表現玲離盡致。這就是老一輩愛情,我們是不是該好好學學,換作現在今天看你穿衣服不是我喜歡顏色,然後吵幾句,下午就到了民政局,是不是感情變得膚淺了,不,是人現實了,是社會過於金錢化了,這不好,這該有多麽讓我們痛心。
我是個感性的人,有時候似乎又太過於感性,結婚當天當著眾人面,站在舞台上說賀詞,竟然哭的說不出話,回頭想想確實不該,大喜日子怎麽這麽傷心,該哭的不應該是媳婦嗎?離開養她20年的家和父母,而確確實實相反。後來很多人問我當時為什麽哭,我笑了笑說懦弱唄,其實只有我和哥哥知道當時家裡多不容易,父母為了拿彩禮把家裡該賣的都賣了,這不是電影電視劇,這是真真切切發生在現實中,切發生在我身上,後來實在集不夠彩禮錢親戚朋友該借的都借了, 父親說你去給媳婦家說說,後來功夫不負有心人,少了點錢,婚總算結了,所以現在台上那一刻我沒辦法不想起父親的不容易,這很自然,也理所當然。
終歸想要表達太多東西,很多東西到了嘴邊,卻不知如何表達,因為很多親情是文字表達不出來的,我們這一輩人太過矯情,生在新時代卻有舊時代的記憶,在新時代道路越走越遠,忘了我們來時的路,不迷路,這很關鍵,有時候痛不見得非要喊出來,也可能沒必要喊出來,即使是喊出來,能怎樣,社會都這樣冷漠了,還指望誰回頭同情你一眼不成,沒有,沒人回頭。
我們太過矯情,也表現太過堅強,當然也怪這社會,社會忙著推著我們走,不會輕易給我們回頭機會,車貸,房貸,學費,我們不敢輕易停下腳步,這不容易,我常常怪我自己陪父母時間短,陪老婆孩子時間短,出去帶她們時間短,凡事人情親情我們又反而做不好,為此我經常矛盾。
不過也好謝謝這一切,讓我們成長,也他媽謝謝T逼著我們成熟,難過了,你就哭一哭,停一停,開心了,你就笑一笑,喝一杯,這便是對自己最大的福利,我們是人,不是神,這沒毛病。
夜深了,窗外傳來蛐蛐叫聲,很是動聽,真好,若是來生我一定做一隻蛐蛐在這寂靜夜晚想唱就唱,不會有人情世故,不會有爾虞我詐,不會有勾心鬥角,更不會有前所未有的壓力,總之不會有一切不好,哎,晚安,親愛的讀者,願你醒來便是美好的一天,而這一天,便是你喜歡的,就就已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