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中竹影錯錯之間,我看到一個腦滿肥腸的大胖子,他手中拿著一個酒壺,正朝老黃搖晃,並眉開眼笑的道:“來呀,跟著胖爺走,好酒管夠!”
接著令我詫異的一幕發生了,老黃銅鈴大眼之中竟然抹過一絲屬於人性的貪婪。
霎時間神光迥然,它粗大的牛鞭甩了兩甩,竟然真的屁顛屁顛的跟著酒壺子走了!
“老黃!”
我驚訝,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我狠狠的拍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使我牙齒都哆嗦,這說明我不是在做夢。
但來不及思索太多,我的手迅速往庭院旁邊的雜堆中迅速摸出了一條棍棒,粗長的,黑不溜秋的,直像根大煙囪。
我躡手躡腳的朝大胖子靠近,心中想著這一棍要是下去,保準你夠喝一壺的!
咯吱
豈料,在我走過去的途中,好死不死的竟然踩到了一根枯枝!
胖子聽到背後清脆的聲響,肥膘的身子登時一顫。
他手中酒壺摔落在地,變成了幾片碎瓦,酒水四濺,然後猛地一轉頭,一瞬間瞧見了我!
“膽大的偷牛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這般勾當,該打!”
我大喝一聲,縱身一躍,手中棍棒就要落下。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這胖子身手極其靈活,只見其腰間的肥肉一抖,波瀾四起,堪稱一絕,隨後竟然順著我的棍棒貼身閃避了過去!
“該死的!”
我懊惱了一聲。
他一躍兩丈,往後站定了身影,驚魂未定的道:“你這廝,未免忒大火氣。”
我聲音很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敢做偷牛賊。”
“現在是法治社會也就罷了,但若是擱在古代,偷牛足夠犯下殺頭的大罪!”我恫嚇他,心說要他要真是跟我莽起來,我這小身子板恐怕真禁不住他打。
胖子打了個哈哈,臉上堆笑說:“朋友,你可別亂冤枉好人,仔細瞧瞧,胖爺我可不是偷牛賊,明明是它饞了胖子的酒。”
他一陣捧腹大笑。
“可笑,簡直是胡扯!”
“你說一頭牛能饞你的……”
“唔?”
我剛想反駁,豈料話在口中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了,目光一瞥,老黃竟然正在舔灑在地上的酒水!
“哞”
老黃很興奮,兩隻鼻孔噴出兩道白氣,如遊龍,它走路開始東搖西晃,口中還不停哼哼的叫喚,醉意朦朧,顯然十分的受用與陶醉。
這一幕,讓我有些瞠目結舌。
不多時,嘭的一聲,老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喘息如雷。
我登時整個臉都黑了下來。
“老黃!”
我沉聲道,也不管它聽的聽不見,叱罵道:“人活在世上是需要有骨氣的,而你作為一頭牛,即使作為一頭牛,但也應該有牛的骨氣。”
可老黃已然是喝沉了。
我知道,我的話無論如何它也是聽不進去了,老黃啊老黃,你怎麽會是這樣的呢,一直以來我也沒發現你有好酒這不良嗜好啊!
我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但按理說,不論如何,我還是應該先將眼前這大胖子給揍上一頓,豈有來了我的地盤後拍拍手便能走的道理。
“起碼要他付出點代價”
“乾脆揍他吧!”
我手有點癢,不知為何,雖然胖子臉上堆笑,但我還是感覺他很欠揍,
仿佛我與他有著千百世的恩怨一樣。 我臉上一陣陰晴變幻,猶豫不決。
胖子眼睛直眯成了一條縫,他雙手抱肘,沒有言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最後他眉頭一皺,朝我走過來,肥厚的手臂搭在我瘦弱的肩膀上,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說道:“朋友,其實你也不是這頭牛的真正主人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單純我被人當場揭穿,言語都有些吞吐起來,暗道這胖子果然老練,必定是從我細微的神態中看出了端倪。
“我雖然不知道你跟著牛主人是什麽關系,但胖爺我要告訴你的是,如今肉金貴的緊!”
“當下連人都快熬不下去了,與其讓它老死,還不如現在出手。”
“你今天若是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待胖爺我出手後鐵定有你一份!”
“若是信得過我胖子,咱兩也可以合夥拿著這個本錢做個生意,豈不美哉。”胖子說的眉飛色舞,並且重重的拍著胸脯保證他所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若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說實話,我有些心動了。
我內心深處黑暗的一面悄然浮現上來。
“賣了老黃?”
“賺了錢,拿去辦點生意?”
我在庭院中走來走去,反覆的念叨著,像是著了魔!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誘惑,而且對於一個整年沒有進過油水,有上頓沒下頓的我來說,我似乎根本無法拒絕胖子的提議。
“對,辦點生意!”
“無論如何也要大乾他一番!”
“他奶奶的,大乾他一番!”
我仰天大笑,直哈哈的高興,笑的合不攏嘴。
“那三叔怎麽辦,老黃可是他的命根子!”
但下的一瞬,我又開始沮喪起來。
“不行,可不能賣咯!”
“但要再這麽下去,我可要到大街上喝西北風了!”
“我沒有理由不相信,真要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會是我、三叔、老黃三人之中第一個喝到西北風的幸運兒!”
“怎麽辦?”
“到底怎麽辦!”
我抓耳撓腮,狀若癲狂,低著頭,思量來思量去,一時間拿不準主意。
驀然,深秋柔和的陽光灑落,透過掩映的綠葉,斑駁的落在門口三叔的身上,我赫然瞧見了三叔老態龍鍾的樣子!
是啊,歲月流逝,殘酷的生活的磨滅,已經將他變得很老了。
三叔他,變老了!
我心中五味陳雜,不是滋味。
再看向地上酣睡的老黃,它也老了。
原本如綢緞般光滑的濃密毛發如今變得稀疏枯黃,虎虎生威的銅鈴大眼沒了往日的神采,變得渾濁無光,就連其頭上最為堅硬的犄角也無端的缺了一塊。
不知不覺間,我想起了曾經騎著它滿小鎮奔跑的畫面,我的眼眶竟然漸漸的濕潤了。
“唉!”
見我這般模樣,善於洞察的胖子也知道事不可為,隻好哀歎了一聲。
“胖爺姓秦,本名春風!”
“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火桑落日時,說的便是胖爺!”
“你若是改變了注意,可以隨時來找我!”
“秦胖爺我就住在鎮外十裡地,秦天神廟!”胖子不知何時竟站在了牆頭之上,他背對著我,微微側頭,和煦溫暖的陽光落在他的兩道劍眉之上,竟有些好看,他目光遠眺,甚是平靜。
這道背影,驀然讓我心中一動,因為他此刻像極了武俠小說中的那種高手!
“什麽春風花開,什麽秋雨火桑,我看你分明是暗香留不住,多事是春風罷!”我暗自譏諷他道。
他宛然一笑,露出好看的笑容,也不回我,隨後縱身一躍,跳下了牆頭。
留給我的背影甚是瀟灑!
我登時側耳凝神。
“啊!”
“我的屁股!”
幾秒鍾後,只聽到牆外一聲胖子的慘叫,我這才稍稍放心。
“去你的罷,裝神弄鬼,什麽秦天神廟,正常人哪裡會住在那個地方,只怕你是別地逃荒過來,想來匡老子!”
我咕噥道,但若不是胖子提起,我都幾乎忘記了鎮外十裡地,還有秦天神廟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