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終停止了思考。
置身於虛無之中,他所感受到的唯有空虛,無邊無際的空虛。
這空虛扎根在他心底,不斷生長、蔓延,將他所生活過的、所結識過的、所經歷過的統統抹去,於是,他逐漸忘卻自己的存在。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一束光芒,一束包含著種種念頭的光芒如彗星驟現,掠過他的靈魂,將他與包裹他的空虛整個攪亂。
九年前你打亂了墟的部署,沒有你墟早已控制奧法世界,今天,我以墟的名義終結你的一切——
我……
虛空元素會互相吸引,因此世界內的微量虛空元素會被吸引到世界之外——
我是誰?
男孩和他尚且清醒的幾個家人被打發到另一個家園,而他們的任務,便是佔領這裡——
我是陸子嵐?不,那只是我被另一個世界覆蓋的虛假記憶……
你得回去,你得改變那種結局,我不想看到自己的悲劇在別人身上重演——
我是……歐文·凱瑞,奧法世界的……奧術大師!
歐文·凱瑞緩緩睜開眼,胸前原本閃耀的賢者之石已然黯淡。
“喂,你怎麽了?”
眼前是一名穿暗紅衛衣的男青年,瘦臉白淨,五官端正,死魚眼內瞳色淺棕,一頭板寸銀發乾淨而利落。
“這裡是——法瓦普希聯邦?”歐文·凱瑞坐起身,發現自己處在某處高崖的花叢,星屑似的各色聖萱草與白玉般大團的法瓦普希百合正值怒放。
“準確來說是法瓦普希聯邦東北海岸。你沒事吧?在這麽高的地方睡著可不保險。”白淨青年向崖底探頭,著蕾絲白裙的波浪女士和老搭檔礁石先生高歌勁舞正酣。
“無妨,只是試驗傳送法術時出了點問題。”歐文·凱瑞取下賢者之石吊墜細看,其上豎瞳紋路渾濁一片。按照夏·派洛特的說法,它已喪失穿越世界的功能。
歐文·凱瑞將吊墜裝進衣兜,注意到自己身穿黑白混色風衣後,他調集精神力掃描全身:碎棕短發,深褐眸子,高鼻梁下嘴角不自覺微翹,面容俊朗,仍是虛假記憶裡陸子嵐的樣子。
在奧法世界與墟的最後一戰,墟的領袖夏·派洛特放任自己被虛空元素侵蝕,利用虛空元素相互吸引的性質把歐文·凱瑞帶到世界之外,想配合虛空魔物和他同歸於盡。關鍵時刻,歐文·凱瑞身上的賢者之石恰好激活,淨化了歐文和夏所受的侵蝕並將兩人傳送到其它世界。
由於侵蝕程度過深,兩人的部分自我已隨淨化過程消逝,但有賢者之石的乾預,新世界的法則補全了兩人缺失的事物,他們的相貌、記憶、性格或多或少都帶上了新世界的烙印。
新的世界和平而繁榮。改變以後,夏·派洛特不再與歐文·凱瑞為敵,卸下重擔的他落寞又夾雜絲許迫切地向對方吐露了一切:從他那幸福的家園,從虛空魔物的入侵,從他的抗爭、他的不屈,到最後,他的妥協……
賢者之石剩余的能量只夠一人回歸,於是歐文·凱瑞來了。夏把希望寄托在歐文身上,他說歐文更受世界眷顧,比自己要強出許多。
“喂,白易居!你那邊發現什麽了嗎?”
一名瘦長男子自高崖來向轉出,素青袍,相貌出塵,柚藍長發用一根法杖杖芯隨意束起,翡翠色眸子光彩比綠寶石更盛三分。
“我說,你的佔卜真的準確嗎?再往前就是北部海,哪裡有什麽寶物?難道我們還要跳下去不成?”名叫白易居的白淨青年抱怨。
“不可能,這星盤明明是雪巫給我的,又是自己產生的反應,怎麽會出錯?”瘦長男子手捧星盤,一步一停地走到白易居身邊,“就是這裡!”
瘦長男子看向四周,這才發現坐著的歐文·凱瑞,不由得一愣,“這位是?”
“法瓦普希聯邦奧術師,由於施法問題被錯誤傳送到了這裡。”歐文·凱瑞說明。
“那你可真是命大!”瘦長男子倒吸一口涼氣,“我聽說很多高階奧術師都不敢施展傳送類法術,很小的誤差就能讓目的地嚴重偏移甚至完全相反。當然,像我這樣連照葫蘆畫瓢資格都沒有的初階菜雞隻好雲施法。”
在奧法世界,個體實力統一分為學徒、初、中、高、超越、大師、傳奇七階,每階都是一個全新的境界。
“我當然有防護措施,不過已經失效了。”歐文向二者展示賢者之石。他說的都是真話,加上別人的腦補便成了最好的掩護,連佔星術士也無法窺破。
“就是這塊石頭,”瘦長男子收起星盤,一臉無奈,“能干擾佔卜,使星盤產生反應,無論如何它的確是件寶物。”
“莫非是傳送之際牽動了星象?”歐文·凱瑞推測。
“拜托~那得多大動靜!莫非還能傳送到界外虛空?”瘦長男子吐槽。
“所以寶物會消失對嗎?”白易居有些失落。
“抱歉,這塊石頭是別人送我的,不然我可以把它給你。”歐文說。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白易居連忙搖頭,向歐文介紹:“對了,我叫白易居,是從神州來的劍客,旁邊這家夥叫伯曦,據說是個佔星術士。”
“我承認我的佔星術不到火候,所以我才會離開莫蘭向西求學,但我繞道神州尋得至嶂劍塚、從天霜關找到雪怪小屋,可都是佔星的指引。”伯曦辯解。
神州是位於奧法世界東方的龐大帝國,歷史悠久,向西緊挨著便是天霜關,顧名思義,一處由眾多冰雪高峰組成的天然關隘,將神州與伊普洛斯兩大帝國隔斷。法瓦普希聯邦比伊普洛斯還要往西,莫蘭則是東南方的半島小國。
“所以我們被盜墓團夥劫持、遭遇雪崩也是佔星的功勞?”白易居反問。
伯曦瞥一眼對方,“是你被劫持,我是他們的法術顧問,怪就怪你自己太菜。至於遭遇雪崩——天氣不好而已,福禍相依嘛~”
“你們說的至嶂,是七百年前那位超越階第一人?”歐文問。
“沒錯,不瞞你說,我在劍塚得到了至嶂大師的認可,身後這把劍便是他曾經用來斬斷時空的【理】。”白易居頗為得意地呲開一嘴金牙,背上纏滿布條的大劍與腰間長劍似乎越發黯淡。
“沒我幫忙你早被亂槍射成了篩子。”伯曦拆台。
“真不錯。還有雪怪小屋,傳說是冰之精靈的住所,確有其事?”歐文·凱瑞又問,在他的記憶裡,考察天霜關時他曾隱約見過這類身影。
伯曦點點頭,“我和白易居在天霜關遭遇雪崩,迷失了方向,借佔星誤打誤撞闖進雪怪小屋。多虧雪巫前輩性格和善,不僅沒懲罰我們,還幫我們指明道路,送給我們不少東西。”
“是送給你!她那也叫性格和善?明顯是對你有意思好吧?她看你的時候眼睛裡都冒小星星,而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條癩皮狗。”白易居不滿道。
伯曦笑笑,“也許吧~總之我和白易居一路向西,打算去星之都的洛英學院求學,結果跟著星盤指示就遇到了你。”
“那我們還真是有緣!”歐文·凱瑞終於站起身,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塵,“我也要去洛英學院,不介意我加入你們的隊伍吧?”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我們還要靠你這個本地人帶路呢!我可受夠這家夥的佔星了!”白易居連聲說。
“星之都啊——”歐文·凱瑞向西南遠眺,不免感慨萬千。那是他成為奧術師前的寄托,他與墟長達九年半的戰鬥便從那裡開始。
白易居煞有其事地抱拳,“敢問老兄尊姓大名?”
“陸,子,嵐。”
歐文·凱瑞,或者說陸子嵐吐字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