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還沒死?”

　光頭一聲驚呼，有些狐疑的停下了腳步，接著他反覆盯著城隍石像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甚至腳後跟開始緩緩朝後面挪動。

　說到底，他還是怕了。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洛清的一聲歎息，接著洛清以無比虛弱的語調說道:“神力既已被破，現在的我，死於不死，又有何區別?你若想要城隍印，過來拿便是。”

　“是嗎?”光頭停住了朝後挪動的腳步。

　他看了看方塵，又看了看廟裡城隍。

　突然間，想到了什麽，歪著嘴笑了:

　“哈哈哈，也是，我可是眼睜睜看著這小子破了你的術。而這小子現在的狀態，明顯是藥效到期，那麽，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城隍印歸我了。”

　光頭說罷，不再猶豫，飛身上前拿取城隍石像手中的方印。

　他腳下三兩步走到石桌跟前，踩著石桌攀到城隍石像身上，然後縱身一躍將這方黑印撈入手中。

　拿到黑印後，他沒有片刻猶豫，趕忙從石桌上跳了下來。等退到木門跟前的時候，才得意洋洋的將這枚方印舉在手中:

　“很好，成功到手！哈哈哈哈哈。”

　光頭得意的狂笑著，借著陽光仔細端詳起這枚方印。

　這是一枚通體黝黑的方形印，上面無有任何雕琢，看著滑膩膩的如同一塊在河邊被流水長期衝刷得碧潤的玉石。

　經過陽光照射，朝外反射出一種獨特的色澤。

　而方塵之前感知到的死靈元素，正是由它聚集而來的。

　得意笑過之後，光頭一拍腰間，一柄無把飛刀盤旋而出。

　靈活的繞著他，宛若一個翩翩飛舞的蝴蝶。

　接下來，只見光頭伸出手掌，任由鋒利的刀鋒劃過他的手掌。

　一串血液如順著掌紋‘滴答’‘滴答’滴落在這塊方印之上。其中一些血液被黑印吸收，絕大多數血液順著黑印流下，滴落在地上。

　“你這是幹嘛呢?”方塵端坐在地上，好奇問道。

　此時，一條紅色小蛇不知何時順著方塵的手臂盤繞上來，衝著方塵吐著蛇信。

　方塵一邊伸手逗弄，一邊朝那黑印連連看去。

　“這你就不懂了吧?”得空之余，光頭索性拉開木門，蹲坐在門檻上面，“看過小說沒有?我這是讓神器認主呢。”

　“哦?它不是已經有主人了嗎?那它還願意認你?”方塵又問。

　“肯定願意的，就算現在成功不了，按照進度來說也快了。”似乎方印在手，覺得自己穩操勝券，又或者事情能進展的如此出人意料般的順利。

　光頭也願意同方塵分享一些消息:“實不相瞞，我們俱樂部有一個造神計劃——你以為我費盡心思編寫‘死神’程序是為的什麽?為了替天行道?為了體驗主宰他人性命的快感?還是為了發泄暴力情緒?”

　說到這裡，光頭看了方塵一眼。

　方塵還在逗弄小蛇，他抽空給了光頭一個眼神:“我聽著呢，繼續。”

　光頭看了一眼那小蛇，將手中的方印拿捏的更緊了一些:

　“說到哪了?你以為……，哦，發泄暴力情緒?不不不，都不是，我與藥丸的適配率高達九十五點，所以我的心裡沒有那麽扭曲，我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造勢！

　你知道嗎?在神話傳說中，

城隍神有統禦萬鬼的全職，因此也可與死神做對等，當整個江海市一多半的人都認可我作為死神的身份，我便能順理成章的獲得城隍神的身份。” 話音剛落，黑印似乎真的回應了光頭的請求，猛地在他手裡抖動起來。

　一邊抖動，一邊朝外擴散出一圈圈黑色方形波紋。

　“不可思議，竟然成了！”光頭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他激動的一下子從門檻上坐起身，一把握住了這枚黑色方印，然後這才低頭，頗有些高高在上的看向了方塵，以及纏繞在方塵胳膊上的那條赤煉小蛇。

　“方塵啊方塵，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說真的如果不是立場不同，我還真想跟你做個朋友。”光頭搖了搖頭，重新將面具扣在了自己臉上，“但是很可惜，你現在知道的太多了，我有了必殺你的理由。”

　方塵呵呵一笑，從地上站起身，看這迅捷的姿態，哪裡還有半分先前虛弱的樣子?

　他砸吧了下嘴，搖著手指對這光頭說道:“還是要謝謝你說了這麽多，但再此之前，我也讓你看個好東西吧。”

　方塵直視這光頭，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一股無形的氣勢頃刻而出，朝著光頭壓了過來。

　“嗯?你又嗑藥了?”光頭緊了緊手中的方印，雖是不害怕但心中卻有些奇怪，“連續嗑藥你瘋了?你的適配率是多少點?”

　“適配率?那是什麽東西?”方塵繼續盯著光頭。

　一股股仿佛無窮無盡的氣勢瘋狂壓來。

　在光頭的感知中，面前的方塵似乎變了，變得如同一道深淵。

　“瘋子。”

　嘎嘣。

　隨著方塵身上的氣勢越升越高，他急忙咬碎了一枚人工牙齒，在那裡面，藏著兩枚藥丸量的液體藥水。

　當藥水順著喉嚨吞下肚中的時候，光頭身上也激蕩起了一層黑色煙霧，他的身影藏在其中開始緩緩消失。

　下一秒，周圍的環境開始緩緩變化起來。

　無窮無盡的黑色浪潮仿佛要將這片空間吞沒殆盡。

　“好姑爺，這場面我熟，這是城隍印的力量，要當心了。”赤練蛇口吐人言，不過從她話語間透露出來的情緒波動，她似乎也並不怎麽緊張。

　方塵點了點頭，突然伸出了一根手指，點在面前的空間。

　緊接著，這根手指上散發出一點點光亮，仿佛要將這面前的黑暗穿透。

　赤煉小蛇一對瞳仁隨著這道破碎空間的光點，猛地縮成了一條豎線。

　就在這時，方塵豎指一劃，空間竟然裂開，破碎出了一道縫隙，在其中，一截極盡雕琢的白玉握把緩緩冒了出來。

　方塵伸手將握把拿在手中，然後用力猛地將洞仙抽了出來。

　當洞仙重新握在手中之時。

　霎時間，一股股狂暴的能量朝四周擴散而去，洶湧而來的黑暗一觸即潰！

　洞仙不愧是昊仙階，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拔劍的動作，便將城隍印營造出的結界直接崩壞。

　“噗……”

　被能量一衝擊，光頭渾身上下如同被一道道細密的刀鋒劃過，衣物面具當場破碎。光頭竟直接一口血噴出，跪倒在了地上。

　這場力量交鋒，在方塵決定掏出洞仙的時候，就已經定下結局。

　此時，這光頭正一臉驚駭的看著舉劍緩緩挽著劍花的方塵，滿臉的不可置信:“你！這是什麽力量?不可能，我已經籌謀了這麽久，登臨半步神位，而你?憑什麽?”

　方塵笑道:“說得好，這便是我要讓你看的東西。”

　他將洞仙遞在了光頭脖子上:“怎麽樣?我這把劍還不錯吧。”

　光頭微微低頭，這把劍他並未見過，但鬼使神差的，此刻他心中竟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且那道身影越來越清晰，慢慢的竟與面前的方塵重合在了一起。

　猛地，他雙眼大睜:“你！你是劍仙！！”

　接著他發出了不甘的哀嚎:“饒命啊劍仙！！”

　同時，他伸手從地上抓起一把土灰，就要揚起。

　“可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方塵搖了搖頭，劍刃輕輕一抖，一道劍起劃破空氣，這顆鹵蛋一般的光頭脖子上出現一道細微的血線。

　接著，在重力的作用下，頭與脖子緩緩交錯分離，滾落在了地上，滾燙的鮮血這才噴了出來。

　一竄足有三尺高。

　而這時，方塵腳步一頓，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在灰廟門口了。

　他彎腰將胳膊伸到地上，盤在胳膊上的小蛇順著他的胳膊遊下。

　落到地上，赤練蛇緩緩盤成一圈，衝著方塵嘴巴微微開合，故作哭腔:“好姑爺，你莫要殺我滅口?”

　但見方塵板著臉看著她，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洛清幽怨十足:“好你個負心人！”

　方塵隨手挽了個劍花，手掌往後一伸，洞仙重新消失不見:“你不是想要受封嗎?我可以幫你。”

　他伸手往前一伸，將那塊黑色方印放在了赤練蛇頭頂。

　“真的嗎?”赤練蛇眼中一亮，身軀緩緩往前靠。

　“當然有條件。”方塵伸出一根手指頭，“兩個條件，第一，以後你得聽我的話，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讓你打狗你不能攆雞。”

　“哎呀，瞧你這說的，人家都答應你。”赤練蛇搖著尾巴，顯得很激動。

　“第二點，你不能對我有任何欺瞞。”方塵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頭。

　赤練蛇已經急不可待，尾巴甩動的幅度更大了:“好的，好的，快來吧。”

　只見她尾巴一甩，方印無風自動飛上空中，接著無數黑幕垂下，將二人包裹住在原地消失不見。

　這時，這塊方印在空中慢悠悠盤旋著朝廟中飛去。

　重新落入那城隍石像手中。

　…………

　方塵隻覺得視野一轉，自己再次出現在了紅鸞紗帳之中。

　而洛清此時正披著紅紗，一臉羞紅的站在自己面前，語氣更媚了:“姑爺，快點開始吧~”

　“額?”方塵摸了摸鼻子，“先等一下，我還聽說，妖向人討封的話，被討封之人輕則折壽多病，重則運道崩壞、頃刻斃命，我跟你講啊……剛才不是我要求多，是我也要付出很多的好吧。”

　洛清此刻根本聽不進去方塵說了些什麽。

　她嘻嘻一笑，伸手朝方塵臉撫了過來:“姑爺你可真俊呐。”

　方塵微微朝後一閃，輕咳了一下，盡量不去看透薄紅紗之下掩蓋不住的曲線:

　“我是正經人，正經人。那麽咱們開始儀式吧。”

　聽方塵這樣說，洛清臉上一喜，朝方塵懷裡撲了過來。

　方塵往後一個閃身，伸出手指朝洛清額頭指來，索性也豁出去了:“咳咳，我看你像個人，但更像是個仙子。”

　說妖物像人，其實已經算是顛倒陰陽、逆天而為了，但要說妖物像仙子……好家夥，若不是氣運逆天之人，天地意志都不帶搭理的。

　話說天地之間，萬事萬物皆有靈，而人乃是萬物之靈長。

　妖物修行到一定階段，若要更進一步化形而出的時候，這就要‘討封’。討封的時候，你說它是什麽，那它便是什麽，你說它不像人，它便千百年道行崩於一朝。

　而你若要說它像人，它便能成功化形，修成正果。

　這也是之前方塵直言說毀她道行不要太簡單。

　現在，方塵不僅說她像人，更直言她像是個仙子，這不可謂不是份超級大禮。

　“你說什麽呢?好姑爺。”

　然而，面對方塵這番說辭，洛清並不為所動，甚至一個勁的往方塵懷裡貼。

　什麽情況?討封失敗了?

　方塵摸了摸鼻子。

　似乎看出了方塵的困惑， 洛清伏在方塵胸膛，吐氣若蘭:

　“好姑爺，你不是說好的要助我修煉嗎?那我也告訴你吧，其實我在一千年前便已受到皇命赦封，成為人間真神，不過好景不長，我雖在城隍廟，卻踏步出這裡半步……這千百年間，神道體系崩塌，我靈智也開始隨著時間慢慢流逝，變得懵懵懂懂起來。

　我似乎經離了太多朝代興衰，又似乎只是睡了一覺。日月流轉，廟門外的世界衰容交疊，春秋往複……。”

　說到這裡，洛清歎了一口氣，盡是落寞之意。

　“直至前幾天，我突然從混沌中驚醒，才發現自己身上流失的力量正在緩緩恢復……扯遠了扯遠了，簡單說罷，當初為了自保，我將靈智剝出，與自己的肉身一同轉入這方小小的印中。現如今，這印中才是我的天地，而那條赤煉蛇只是我在外界的化身，你若真要助我修成正果，只需要……”

　說到這裡，洛清輕輕朝方塵吹了一口氣，由於沒有感知到絲毫惡意，方塵並無防備。

　哪知片刻的功夫，頭腦開始有些輕飄飄的了。

　“你要幹什麽……”方塵輕聲呢喃。

　他伸出手指，輕輕朝空氣中點去。

　這時，洛清握住了方塵的手指，緩緩朝方塵的耳朵探來。

　接著她輕吹一口氣，身上紅紗散落:“好姑爺，我先前已在你身上種下烙印，接下來的事，對你我有百利而無一害，應盡情享受才是。”